第20章

侧头仰脸看过去,对上那个担忧的视线,姜幼棠在某一瞬间感到安心。

但她又觉得晏清许跟她相隔太远,起码是在晏宁提出分手后。

这么长时间以来,她谨小慎微地与晏宁相处,她愿意花很多时间倾听晏宁的琐事,愿意当照顾晏宁的保姆,在一起时给予无微不至的照料,甚至愿意在今天这种情况下仍旧保持对晏宁的宽容。

她没有什么求的,她不要钱,不要爱,只为了能够有资格和晏清许产生联系。

现在,要分手了。

那该怎么办?

她不知道。

那该怎么办?

她不知道。

她没有和晏清许相关的联系后,又该何去何从?

抑制住即将从胸口奔涌而出的不理智行为,姜幼棠往后站了站,试图回避晏宁愤怒的目光,“我……我没事,没事,姑姑。”

跟在晏清许身后的舒若萱忙拉住晏宁问:“宁宁,你和小姜怎么了?”

“我不要和一个会凶我的人在一起!我要分手!”晏宁和刚刚一样失控地喊叫着,她好像一个正在呕吐垃圾的黑色袋子,肚子里藏的不满比口中呕出来的还要多得多。

旁人在她的呕吐物里挣扎,这样那样大的反应,让晏宁有了被重视的感觉。

越被重视,越想要把一切搅得不安宁。

“分……分手?”舒若萱对此十分诧异,“你们昨天不还是好好的吗?怎么突然提这个?”

晏宁的手臂胡乱摆动着,像个没要到糖吃的小孩胡闹:“我就要分手就要分手!她不听我的话我就要分手!”

“晏宁,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幼稚了!”晏清许把姜幼棠护在身后上前一步,抬高的嗓音夹着几分愤怒,好像深海之上滔天的风浪慑人,“出轨的人是你,现在又要提分手,满嘴谎话,还忍受不了一点别人的指责,你马上就要20岁,到底能不能长大?!!”

晏宁在这样的指责里照样仰着脸大声回击:“我幼稚又怎么了!我就算幼稚我也没有伤害任何人!”

她理直气壮地说着,忽然两只眼睛涌出两行滚烫的泪,低声嗫嚅起来:“我幼稚不好吗?姑姑,嫂子,我不可怜吗?你们也知道,我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你从小妈妈就去世了,但幼棠她出生就没了妈妈。”晏清许冷声截断她的话,“她在比你更小的年纪已经成为家里的顶梁柱,而你呢宁宁?你看看你自己到底在干什么,你永远都在拿自己没了妈妈扮可怜,你像话吗?!”

过于真实的事实说出来是很有力度,但不合时宜。

晏宁拧紧眉头望着晏清许,再把目光投向晏清许身后的姜幼棠。

“什么?”晏宁停止抽泣发出疑问,“什么她刚出生就没了妈妈,什么家里的顶梁柱,我怎么不知道?”

晏清许滞了半晌。

她和姜幼棠还没那么[熟],她不能知道这些事。

但是她感到奇怪的是,晏宁身为姜幼棠的女友,为什么不知道这些?

晏宁落在姜幼棠身上的目光越来越冷,几乎是瞬间,她慢慢从姜幼棠回避的神情里咀嚼到了什么。

“我和你交往那么久,我怎么不知道你家的事?为什么姑姑会知道?为什么?”晏宁撇着嘴冷冷地哼了一声,“哦,我懂了,你在我姑姑面前扮可怜,还偷偷跟她说我的坏话,说我出轨,联合我姑姑欺负我是不是?姜幼棠,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有心机?”

晏清许压着声音提醒:“晏宁,你说话注意点。”

“你要我注意什么!”晏宁被这句话教训得又暴怒起来,“我和她认识那么久,我对她的家庭一无所知,她和你认识才多久,你连她小时候做过什么都知道了。”

晏清许少有地沉默。

晏宁沉着脸,在这短暂的沉默里思维发散,脸色越来越黑。

“你觉得我幼稚,我没有能力,我只是一个晏氏养的小宠物,所以一直都看不起我。”晏宁慢慢逼近姜幼棠,同时指着一言不发的晏清许,“她是优秀的晏清许,是有能力的晏总,你看得起她。她是你的大老板,抱她的大腿比照顾我的情绪,你当然选择跟她扮可怜了!”

沉默比回答更有说服力,晏宁在彼此的沉默中读懂了那些掩藏的隐喻。

是了。

是这样。

一个幼稚的晏氏千金,没有继承权,性格不好,没人管教,只是一个有钱的野孩子。

谁会真正地喜欢这样的野孩子?那些和她暧昧过的女人不能接受她,拥抱一个,失败一个。

现在就连唯一会包容她的姜幼棠,也因为对比过后的利弊,而放弃自己。

自己,只是一个没人要的孩子。

不会有人真正地包容自己爱自己,自己只是个可怜委屈的小孩。

“你枉我为了你跟家里人闹成这个样子!”晏宁在无尽的委屈里冲姜幼棠嘶吼起来,“姜幼棠,你这个趋炎附势的贱货!”

她太对姜幼棠失望了,她好像也分不清,出柜闹那么大是为了和姜幼棠在一起,还是为了以后能自由和暧昧的人发生关系不被爸爸怪罪,还是……为了别的。

但现在她的脑子里剔除所有的答案,只留下一个:她被姜幼棠背叛了。

一切来得没有征兆,晏宁咬碎一口牙,伸手把姜幼棠拉出来,重重扇了姜幼棠一巴掌,以此作为她泄愤的起点。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走廊里回响,毫无准备的姜幼棠被扇得退了两步。

剩下的所有,来得太快了。

巴掌声落地的一瞬,第二个巴掌也来了。

这次是晏清许扇的。

“晏宁!你太放肆了!”晏清许一掌扇在晏宁脸上,手都在颤抖。

没有想过,晏清许从来没有想过,晏宁会放肆到这种地步。

这段感情里,姜幼棠做错了0件事,晏宁有什么理由这么胡闹?

“我放肆又怎么了?我只是一个没妈的孩子,我只是一个从小就不被关爱的小孩,你们这群大人只会欺负我,只会欺负我!”晏宁捂着脸后退两步,又仰着脸嘶吼起来,“我讨厌你们!我讨厌你们!!!”

她哭着喊着,不顾舒若萱的阻拦拔腿就跑。

“宁宁!”舒若萱看着从自己手里挣脱的晏宁,着急地转头对晏清许说:“姑姑,我怕她出事,我先去看看她。”

走廊里传来两阵哒哒哒声,回复平静之后,晏清许反应过来,忙拉着姜幼棠的手蹙着眉查看姜幼棠的脸。

脸红肿着,嘴角被打得开裂,额角也肿了起来。

刚刚那个巴掌声震耳欲聋,天知道晏宁下了多重的手。

“你还好吗?”晏清许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姜幼棠,只能发出无力的关心。

她低眸看这个小孩,从始至终都在宽容,从始至终都在咽委屈。

“我……还好。”姜幼棠捂着脸侧过身子,小声吸了口气,缓慢地用指头擦掉疼出的眼泪。

她的语气太过平静。

就好像,她一直都这么平静一样。

明明该有一场风暴,该有一场激烈的情绪宣泄,眼睛看到的却是平静的死水。

晏清许怔怔地望着姜幼棠,短暂地失语。

姜幼棠低着头,露出小半张被打得红肿的脸,长睫挂着细小的雾珠,一颤一颤。

晏清许的喉咙干涸了,好像北方冬日那阵吹得人脸颊干裂的风,把她锢在没有尽头的田野里。

她想起昨夜。

不对,应该是,昨夜那个她不想醒来的梦。

她们绵长的吐息交错,汗//津//津的两具//身子//纠//缠着。天旋地转,她动情地释放自己多年来积压的谷欠火,她忘乎所以,在梦醒后摸着自己的锁骨,回味无穷。

错了,梦错了。

但错了就错了吧,晏清许想。

错了就错了吧,她过去的那么多春..梦,本就是同一个人。

昨晚只是梦到了长大后的小孩罢了。

想要替小孩拭去眼泪,抬起手,犹豫地放下。

晏清许苍白地安慰:“晏宁说的那些话太过分了,她口不择言,你别往心里去。”

“嗯,我不往心里去。”姜幼棠垂着头乖顺地应着。

晏清许攥紧拳头,她现在宁愿姜幼棠大哭大闹起来。

“你……”晏清许试图再开口。

“姑姑。”姜幼棠喊了一声。

晏清许忙回应:“嗯,怎么了?”

“我不想和她分手,姑姑。”姜幼棠放下手,仰着红肿的脸,笑得像哭一样难看,“我不想和她分手,你能不能帮帮我啊姑姑,我不想分手。”

“为什么?”晏清许完全不知道该用什么来形容这份疑惑,声音也越来越高,“我不明白,幼棠,我,真不明白。一个屡屡出轨的幼稚鬼,你不想和她分手?她有什么好?”

姜幼棠笑着沉默。

她好像一个恐怖电影里抽离情绪的npc,嘴唇机械地扯着,扬起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难看得惊悚。

“姑姑,我求求你好不好,我不想和她分手,我不能没有她。”姜幼棠胡乱扭动了一下四肢,仓皇地抓住晏清许的衣袖,“姑姑,我不想和她分手,我不想……”

晏清许迷茫了。

不想分手?

真的有这么爱?

爱到被出轨,被打,也要继续维持一段早已脆弱不堪的关系?爱到要委屈自己照顾这样的幼稚鬼,还心甘情愿?

“姜幼棠。”晏清许尽力保持冷静,事实上她已经无法冷静了,她一次次问自己,想要为这样的姜幼棠开脱。

她低声冷笑,她无法找到任何理由为姜幼棠的愚蠢开脱。

她的衣袖现在正在被姜幼棠死死拽着,莫名地,她想到昨晚那个梦里,姜幼棠也是用这样的力度攥住她的手。

她们是两条美丽的蛇,交缠着,绕着,温热的吐息拂过身体上细小的绒毛,如扩散的病毒一样吞噬彼此的内脏。

但这个孩子表露出对那个幼稚鬼的爱意,在她眼上结了厚重的霉菌。

晏清许噙着同样诡异的笑意反手攥住姜幼棠的手腕,尽量用稀松平常的语气出声:“姜幼棠,如果你想和她复合,我就让你失去你现在的工作。”

一声有力的警告落在干净的走廊上,显然,姜幼棠也呆滞住了。

她用力把自己的手收回,呆愣的眼睛望着发出警告的晏清许,很快,她后退两步,朝楼梯走去。

她要去找晏宁。

她不能和晏宁分手,她不能失去这层关系。

她不能,她不能失去。

她想不到真的分手的话,她还有什么理由接近晏清许。

她太笨了。

她除了工作和做一个照顾人的保姆,她这个疲惫的脑子实在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办法。

她真的想不出来还能以什么方式留在晏清许身边。

她真的好笨啊,她真的好笨啊。

她18岁留不住晏清许,到了24岁连留在晏清许身边的办法都找不到。

她真的好笨啊。

她加快步伐往楼梯口走出,踩下第一个台阶的时候,身后的晏清许追上来抓住她的手腕。

紧接着是一声厉声的训斥:“姜幼棠!你疯了!!”

姜幼棠笑着说:“我没有疯,我真的不想分手,我真的……”

一句话还没完整地说完,她被晏清许强硬地拉下楼,跌跌撞撞跟着走出去,被塞进晏清许车里。

姜幼棠费力挣扎着,直到晏清许握紧她的手愤怒地喊她名字:“姜幼棠!听话!”

姜幼棠低着头,那头散乱的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的手被晏清许紧紧攥着,她们像往常一样坐在后座,却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亲密。

今天是新年第一天。

今天是否,是她最后一次和晏清许一起坐后座。

今天是否,是她们最后一次以这样的关系如此[亲密]。

浓厚的涩意弥漫到眼角,内心的语言是疼痛的缩影,想到那些会发生的事,心脏猛地抽痛。

痛,好痛,好舒服,好痛,好像要死掉了。

姜幼棠突兀地笑出声。

生锈的齿轮缓慢地转动,她笑着笑着,突然像小孩那样大哭起来,不由分说地扑进晏清许怀里。

两颗心脏,隔着衣物碰撞在一起。

她们的心脏离得那么那么近,又那么那么远。

晏清许在这场悲痛欲绝的哭声里,眼睛盈满了水雾。

泪水从眼眶流出,沿着脸颊汇成细细的河流,她咬着牙,任由眼泪浸透自己。

久久,她抬手,抱紧怀里的人。

傻瓜。

姜幼棠,你太傻了。

//【选择时间】

--请帮晏清许做出选择--

A:带回自己的家,做顿午饭,聊聊天,帮妹妹疏导失恋情绪

B:带出去玩,散散步,散散心,好好聊一聊接下来怎么办

C:送妹妹回家,做冷漠的晏总

D:带妹妹去公司加班。伤心?加班你就不伤心了!

--请帮晏清许做出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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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你了]嗷嗷嗷分手了哦,不过棠包你的反应真的很让晏总难过哦

[哈哈大笑]晏总别难过啦,不想分手是因为想和你在一起哦,至于昨晚的梦,你留着慢慢回味吧[求你了][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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