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按照卫惜年的说法,越惊鹊要在相府坐小月子,所以一个月之内不会回卫府。

他们夫妻不回卫府,李枕春就略显无聊了。

大郎说要经商也不是说着玩玩,每天早出晚归,像是在忙铺子的事。

红袖小跑进来,“少夫人,我今日路过书铺子,听见书铺老板说他家新出了一本话本,整个上京城的书生都在买呢!”

李枕春趴在窗台上,本来像一只略显倦态的小猫,懒洋洋地半阖着眼睛,听见她的话,她眼睛亮了不少。

“那你买了吗?”

“买了买了!”

红袖动作利落地袖子里抽出话本,然后献宝似的双手递给李枕春。

李枕春接过,连忙翻了一页。

她愣了一下,又连忙翻了几页,她猛地直起身子,然后一脑袋撞在窗檐上。

“嘶~”

她揉着头顶,只觉得自己要脑震荡了。

她捏着话本,这不是卫二写的话本吗,怎么会在书铺老板手里。

而且这书名不是叫《香楼记》吗,怎么改名成《珍珠女》了。

*

崔宴把话本扔在桌子上。

“但凡识字的,都在骂珍珠商不良,不识字的都在同情这珍珠女。”

卫南呈看着面前的话本,拿过来随手翻了几页。

崔宴笑道,“倒也不知这话本是哪位仁兄所写,前半段写香楼脚踏金砖,后半段写渔女食土充饥,明面上骂的是珍珠商,实际上骂的是那些贪官。”

“如今那些书生清议,怕是日日都在论这本书。”

卫南呈放下书,抬眼看向对面端茶的崔宴。

“我家二郎写的。”

崔宴端着茶,庆幸自己没喝。

“他疯了?”

他放下茶杯,“写了不藏着掖着,还这般宣扬?那些蠹虫现在怕不是已经将他当作眼中钉肉中刺了。”

卫南呈无奈,“他答应为一位姑娘写此传记。”

他多是了解二郎的,二郎那人看着怕事,实际上也怕事得紧。

这种出风头的事他不会做,他为卫家郎,自小就懂得谨小慎微。

他道,“那些官员应当尚且不知是他所写。”

他话音刚落,茶楼底下就有卖书郎大声道:

“卫二郎写的《珍珠女》!二两银子一本!仅此两本了!”

“哎,公子,看看话本吗?这话本是卫家二郎所写,最近卖得紧俏,就剩下这么两本了!”

崔宴看向对面的卫南呈,默默端起茶。

“你还是回去收拾他一顿吧。”

卫家避风头这么多年,这下倒好,风头出尽了。

*

青鸟把这个消息告诉卫惜年的时候,卫惜年立马从凳子上弹起来。

“你说什么?爷的话本?”

“是啊公子,现在大街小巷的书生都在议论公子写的话本,叫什么《珍珠女》。好多人说公子写得好呢。”

青鸟脸上还挺骄傲,“公子,这话本真的是你写的?我以前没看出你这么有才呢?”

越惊鹊坐在床边,闻言也看向卫惜年,眼里有些思量。

“你还会写话本?”

“我……”

卫惜年想解释,又不知道怎么解释。

看着他这副犹豫的神色,越惊鹊顿时懂了。

这话本大概真的是他写的。

她看向青鸟,“你可买了话本?”

“买了买了。”

青鸟连忙从袖子里抽出一本书话本:

“我想着这如果是别人冒充公子,那要是写的好就算了,要是写的不好,咱肯定得找上门去,别让这个人脏了公子的名声。”

他把话本递给越惊鹊,很有眼力劲儿道:

“少夫人请过目。”

越惊鹊抽过话本,刚要翻开,卫惜年一手压在书上。

越惊鹊抬头看向他,卫惜年干笑:“不是什么重要东西,要不就别看了。”

里面的香楼就是按照醉红楼写的,写得太细腻,他怕她多想。

“我且看看,重不重要的——”

她推开卫惜年的手,慢慢道:“那还得看了才知道。”

越惊鹊刚翻开就想把书扔了,她看向卫惜年。

卫惜年仰头看向天花板。

他能怎么办,他能怎么写。

那“玉娘”就是沦落香楼的红牌夜度娘啊,那都是夜度娘了,男/女之事肯定是避不开的。

越惊鹊深吸一口气,连翻好几页翻到后面。

刚要看正题,南枝就进来,低声道:

“姑娘,卫府来人了,让二公子回去一趟。”

“我不回去!”

卫惜年一听,连忙凑过去,一屁股坐在床边。

他面对越惊鹊,背对着南枝,对南枝摆摆手。

“你告诉那人,少夫人身子不好,我得伺候少夫人,没空回去!”

说完他抓着越惊鹊的袖子,“我不能回去,我要是回去了,方如是会在我爹的牌位面前亲手处置我这个丢人现眼的儿子!”

越惊鹊看向他,一时间没有说话。

片刻后她转头看向南枝,南枝道:“来的人是大公子和大少夫人。”

卫惜年连忙转头看向南枝,意识到他哥来了之后他又转回头,连忙死死抱着越惊鹊。

“那爷更不能回去了!我哥肯定会骂我蠢!”

在相府还有越惊鹊和大舅哥撑腰,他要是回去了,真得在祠堂跪到死了。

越惊鹊被卫惜年抱着,先是垂下眼,而后又侧头,偏向卫惜年那一边。

她道:“你回去吧,让我也清静几天。”

她也懒得应付卫惜年了,想躲几天闲。

卫惜年震惊,退开些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你就这样对待夫君?我要是回去真的会被打死的。”

越惊鹊眉眼微动,而后淡淡道:

“不会的。若是真死了,我会给你守一辈子寡的。”

卫惜年:“……”

这说的什么话啊!

又感动又不感动的。

卫惜年最后还是回去了。

他上马车,看着马车里的卫南呈和李枕春,他先是看向卫南呈,又看向李枕春。

“是不是你把我话本卖出去的?卖了多少银子?”

“嗯?”

李枕春先是懵了一下,而后立马道:“那话本不是你自己卖的吗?”

卫惜年看她这个样子,顿时懂了。

他坐在椅子上,叹气:“那看来是我大舅哥卖的了。”

李枕春和卫南呈对视了一眼,卫南呈只看见了李枕春眼里的清澈。

李枕春问:“他大舅哥不是不差钱吗,卖他话本干什么?”

卫南呈:“……”

里面的弯弯绕绕很难解释给她听。

“这事绝非越沣的意思,大概是圣上的意思。圣上要借珍珠商敲点贪官,他这话本正好推波助澜。”

说完他又看向卫惜年:

“既然是圣上的意思,你回去与祖母好好说道,祖母想必也不会太为难你。”

卫惜年叹气,“咱祖母什么时候这么仁慈过。”

他背靠着车壁,“我还答应了今天给越惊鹊煲汤呢,她都说好要尝尝了,现在倒好了,厨子被带走了,她还喝什么汤。”

“我去给你煲,正好我最近学了一种汤,煲给惊鹊尝尝。”

李枕春很欣喜并且跃跃欲试,她想去问问惊鹊,越沣和她家主上的婚事是怎么回事。

“别,爷可谢谢你了。你要是去了,她以后嫌弃爷的手艺了怎么办?”

说完卫惜年又找补道:

“我不是说你煲的汤就比爷煲的汤好喝,主要我怀疑你居心不良,你跟姜四日后都离她远点。”

整挺好,别人的夫君都防男的,他倒好,男的女的都要防。

李枕春被卫惜年埋怨的时候,眼皮子直跳。

奇了怪了,她昨天晚上明明睡得挺早的,眼皮子怎么还一直跳。

等到了卫家,在庭院里看见那抹熟悉的身影的时候,李枕春顿时明白了。

这是要完啊!

卫惜年看着庭院里那陌生的妇人,上下打量了一番,转头小声跟他哥蛐蛐。

“这谁啊?”

怎么跟他娘一个气势,看着随时要给他一个巴掌一样。

卫南呈没有说话,盯着那人看了好半晌,直到那人转身,看着他们三个人。

她笑了笑,“阿峭,石头。”

卫南呈愣了一瞬,而后拱手道:

“三叔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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