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走过一条长廊,李枕春突然撞见对面而来的卫周清和方如是。

两个人一看见她,脚下一顿,而后不约而同地转身,背对着她离开。

李枕春连忙跟上去,一手握着方如是的手腕,一手抓着卫周清的手。

她站在两人中间,笑眯眯道:

“二叔母,小姑,好巧啊!”

方如是干笑,“是啊是啊,怎么就这么巧呢。”

拽了拽手腕,才发现拽不动。

这丫头力道跟她家二郎一样,一身的牛劲儿。

卫周清心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她扭过头,看着李枕春,一脸的偷样。

“你回去后,别跟娘说看见我俩了。”

李枕春:“……小姑,这选上了武官是要公布榜单的,想瞒也瞒不了。还是说,小姑只是来玩儿的,压根没打算选上?”

“要是不打算选上,我来这儿作甚?”

卫周清看着她,“我那不想着能瞒一天是一天吗。”

李枕春深以为然地点头,“大郎也还不知道我来选武官的事,小姑回去后,也莫要跟大郎说起此事。”

卫周清迟疑,卫周清看向方如是。

她疑惑道:“大郎这么傻吗?这床上少了一个人他还能不知道?”

方如是据事实而言,“不大可能。”

李枕春:“我昨晚跟惊鹊睡的,还跟大郎说了这几天都住松鹤院里。”

“难怪昨天二郎那臭小子来跟我告状。”

方如是又顿了一下,又看李枕春。

两个人对视的一瞬间,心有灵犀道:

“卫二!”

“二郎!”

完蛋,卫惜年那根搅屎棍今天肯定又要闹着回主卧,要是胡搅蛮缠,她不是穿帮了吗。

“不对,惊鹊在呢,惊鹊会帮我掩护的。”

李枕春勉强镇定下来。

方如是也右手成拳,砸在左手手心里。

“对,不要慌,二郎终究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不至于出卖亲娘。”

卫周清就更不用担心了,她最近压根就没有见过爱当搅屎棍的屎壳郎。

李枕春看向方如是,“二叔母,我今日在场上遇见一个人。那人二十出头的样子,鹰钩眼,高鼻梁,看着瘦高,一身肃寒之气。”

“我观他身上的衣着不似普通百姓,二叔母可知最近哪家的武将之子刚从战场上回来?”

那个人应当是上过战场的,她看他拉弓时拇指的动作像是军中的手势。

“要是你今个中午之前问我,我定然不知道。但刚刚我也瞧见这人了,那副样子,和他爹如出一辙,老娘一眼就看出了他是谁的种。”

“谁的?”

李枕春连忙问。

“前些年,西南之地匪患横行,韩辽的长子韩河西自请剿匪,剿匪过后,这些年他一直镇守西南。”

“如今西南的匪患已除,安定良久。而西北的北狄大肆进攻,他本该援助西北,但是不知为何,临近这关头,他自请罢官回上京。”

李枕春问:“二叔母真不知道他为何罢官吗?”

她真诚地看着方如是,一双杏眼好像看穿了一切。

方如是:“……当初老太君说你是个精明的丫头,我还不信,现在看,你比周清要精明多了。”

卫周清:“???”

卫周清不太理解,“是因为她刚刚问了问题吗?我也好奇的啊!我就是没问而已!”

李枕春一激灵。

“老太君什么时候说我精明?”

“就那天打完连二回来。你们四个小辈离开后,老太君让大嫂看着你点,别让大郎欺负你。”

方如是道:“老太君还说,大郎和三郎都是不让人省心的,你前脚跟着三郎,后脚跟着大郎,怕你也被这叔侄俩给带坏了。”

李枕春扣着手指,身子有些僵硬。除了僵硬,还有一丝战栗,战栗之中又带着暖。

原来老太君一开始就知道她和三叔是一伙的。

明知道她在跟着三叔干坏事,但从未在她面前提起过。

像一尊大佛,静静地看着膝下的子孙搞小动作,只在该提点的时候提点。

难怪。

难怪方如是和卫周清没有问她为什么来这里,没有问她为什么会武。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地藏着真相。

*

一杯凉茶水浇在脸上,卫舢一个激灵坐起身。

“谁!那个龟孙子不长眼在爷脸上撒尿!”

他摸了一把脸,手凑近鼻子闻了闻。

“不是尿?”

刚自言自语完,就看见了坐在床沿的少年郎。

面若冠玉的少年郎冲他笑了笑,“我父亲知道他比你矮一辈吗?”

卫舢:“……”

“我大哥知道他有个往叔叔脸上泼茶水的儿子吗?”

他捻着脸上的茶叶扔在地上,而后拍了拍手。

“你祖母没来吧?”

“没有,夜深了,祖母已经睡了。”

卫舢闻言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他真怕一醒来就是他娘那张苍老又恐怖的脸,还有那根笔直的红木拐杖。

“你把我浇醒干什么?”

他看着面前的卫南呈,上次见他的时候,这小子才十一二岁,跪在他大哥棺材前红着眼睛。

这么几年不见,他都和他大哥一样高了。

“今日是武举。”卫南呈道,“李枕春去了。”

“那又怎么了?她爱去就去呗。”

卫舢一脸不关我事的样子。

“她的武艺可是三叔教的?”

“……你别瞎说啊!这要是被你三叔母知道,指不定得怀疑那丫头是我跟别人生的女儿。我清清白白的,你别拿你媳妇来碰瓷!”

看着他左右飘忽的眼睛,卫南呈沉默。

“三叔一说谎眼睛就喜欢动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

“你这人,我眼睛闭久了,现在动动眼珠子还不行了?!”

看着理不直气也不壮的卫舢,卫南呈淡淡道:

“三叔,今天就是武举第一天,你若是不愿意告诉我她的事,我大可以现在就去把她接回来。”

“第一,我不知道你媳妇的事,我压根就不认识她。第二,你要去接媳妇,也跟我没关系,爱去就去。”

卫南呈站起身,看着床上坐着的人,他笑了笑:

“叨扰三叔了,我和祖母现在就去把她接回来。”

卫舢:!

和谁!

“等会儿!你回来!”

看着已经转身的卫南呈,他连忙道:“你别去找你祖母!”

卫南呈没有回头,他道:

“如今祖母尚在,家中之事自然由祖母做主。家妻去武举和三叔醒来这样的大事,自然要通报给祖母。”

卫三叔:“……你回来!我告诉你!”

他大哥生了一个和他一样黑心的儿子,古人说子肖老子,诚不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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