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军队到临河那天,淮南王带着一小队骑兵,朝着上京的方向主动挪进十里,在大漠之中迎到了李枕春。

风沙弥漫,李枕春看着骑在马上的人,舔了舔干燥的唇,她扭头看向一旁的紫袍太监。

“监军,我瞧那人一身华服,又一副龙章凤姿的样子,想必就是淮南王了吧。”

“将军以前长居西北都不认识他,老奴又如何识得。”

何贤忠头上带着帽子,“说来也怪,将军这样的翘楚放在上京城也是少有,怎会在这西北默默无闻,连淮南王都不认得。”

“不怪不怪。”

李枕春连忙摆手,“我一直跟着卫三叔在军营里默默习武,十年磨剑,少有见人。别说淮南王了,连西北那些将士都少有认得我的。”

*

“别说,石头穿着那将军的衣服还挺像模像样的。”

“她现在这个样子有点像她姨,看得我腿疼。”

跟在淮南王身后的骑兵悄悄打量着李枕春,几个人暗自在背后讲小话。

淮南王回头,冷眼看他们。

“别搁上京人面前丢脸。”

几个骑兵老实了,立马抿紧了唇不敢再说什么。

淮南王骑着马,最近走到李枕春面前。

他看了看李枕春,又看了看旁边的太监,最后冷笑:

“上京城是没人了吗,居然派了一个女娃娃和一个太监来支援西北。”

李枕春看了他一眼,立马和何贤忠小声蛐蛐:

“我就说这人看着不好相处。”

她声音看似压得低,实则练武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淮南王看向她,冷笑:

“本王是不好相处,你还是趁早打道回府吧。”

“本将军回去倒也无妨,可若是我要走,这三万大军也是要跟着我走的。”

李枕春骑在马上,扭头看向淮南王,笑得人畜无害。

“我能走,但是西北剩下的将士还是能撑几天呢?”

说起来也怪那狗皇帝太谨慎,只敢给她三万人,人给得少就算了,还派了一个何贤忠监视她。

淮南王重新开始打量她,最后笑了一声,三分冷漠六分的嘲讽,剩下的一分藏着,等回临河了偷偷笑。

“初来乍到的黄毛丫头,不知所谓,不知天高,本王等你战死了给你埋尸。”

“埋尸这事倒也用不着王爷操心,臣若战死,棺椁自然会送回上京,有其人为本将军立碑。”

两个人互相看着对方,眼里都是不待见。

淮南王最后一拉缰绳,用马屁股对着李枕春,他回头看着她道:

“我看你嚣张得了几时。”

李枕春笑了笑,“王爷想我嚣张几时,我就嚣张几时。”

等淮南王率先骑着马走在前边之后,旁边的何贤忠才看向李枕春,他道:

“你不该得罪他。”

“我也没得罪他啊,他主动嘲笑咱俩的。”

李枕春道:“他骂咱俩一个黄毛丫头,一个太监,都没啥本事。”

“他是王爷,笑话两句便由他笑就是了。”

何贤忠如是道。

李枕春:“……”

遇见了一个比她还会装软的硬骨头。

何贤忠:“你得罪了他,怕不好统领西北的军队了。”

他们只带来了三万人,西北原先驻守的人都不止这个数,更别提韩辽那厮三个月前又带了五万人来。

只不过不知道小半年的战争下来,这些人还剩多少。

李枕春叹气,“怕是原先也不好统领,一个他,一个韩辽,只怕是都瞧不上本将军这女儿身。”

“监军你说,他们有什么可瞧不上我的?难道是我想生成女儿身的?再说了,我女儿身也不碍着他们什么事,他们凭什么就瞧不上我?”

一路上李枕春小嘴叭叭个不停。

“最重要的是什么,他们不仅瞧不上我,还瞧不上您!”

她掷地有声又声音颤抖道:“您啊!您可是圣上跟前的大红人啊!他们瞧不上您就是瞧不起圣上!这是蔑视君威!”

“监军,您赶紧写封奏折弹劾他们!”

何贤忠:“……”

真聒噪啊。

她一个人比宫里所有的太监宫女都吵。

*

淮南王府,一身水色衣裙,头发只有两根木簪浅浅挽起的姑娘坐在书案后,她心神不宁地看向窗外,过了一会儿,一个将士进来。

她连忙起身,看着要跪在地上的人。

“行了,这时候就别跪了。带军的可是她?”

将士依言站起身,但是弯着腰,他抬起头看向她,黑色的眼睛很亮。

“回禀县主,是她。”

“是石头回来了。”

魏福安听着这话,紧绷着的心神终于松懈下来,她后退半步,扬起嘴角。

“终于回来了。”

她原以为头一次来的就是她,结果却是韩辽那厮。

幸好这臭丫头没有让她盼第三次。

“但是她身边跟着一个紫袍太监,那太监是皇帝身边的狗,忠心得很。有那狗盯着,她怕是一时不好与县主相认。”

将士又有些忧心道。

魏福安:“无妨,人回来了就行。”

都到她的地盘了,带一条别人的狗又如何?

*

李枕春先去见了兰姨。

营地里,一身银色铠甲的女子手里拿着一根细细的荆条,别看这荆条细,抽起人来一抽一道红印子。

“腿放下去,腰挺直!”

她戴着半边面具,剩下的半张脸紧紧绷着,抿着唇角,看着冷漠得不近人情。

她一荆条甩在一个人的小腿上,疼得那人呲牙咧嘴。

“背挺直!腿别抖!”

校场这些人大概都是晨时体训不合格的,不合格的会被拉出来扎马步。

要是蹲不稳就会被抽小腿,李枕春小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

或者说,这军营里绝大多数都是这么过来的。

李枕春双手背在身后,昂首挺胸地走过去。

然后在练兰转身的时候,一步跨到她面前,站定后她扬起下巴。

“练兰姑娘,你瞧瞧我是谁?”

练兰看向她,上下打量了她几眼。

李枕春笑:“你看我可像将军?”

练兰冷漠道:“有一番人样。”

听见她开口,李枕春就绷不住面皮,笑容在嘴角荡漾开。

“兰姨,我这可是将军的铠甲,怎么能说只有一番人样呢?”

“既然回来了,那就去校场跑十圈,我瞧瞧你这大半年练武可有懈怠。”

在上京城为了伪装,日日睡到午时的李枕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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