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卫惜年这翰林院编修也干了半年了,每天早上的时候都在绞尽脑汁地想要辞官,坐在宫里上值的时候又开始骂狗皇帝。

只有回家后越惊鹊守着他,给他恶补史书和四书五经的时候他才觉得这翰林院编修继续当着也不是不行。

卫惜年坐在书案前,翻着一本书,翻了几页,遇见不懂的地方就誊抄在一旁的纸上。

偶尔有两个年纪大的老头会探讨一本书里一个语句或者一个字的用法和用意是否有误,他要是觉得有意思,也会记下来回去问越惊鹊的意思。

“皇上驾到。”

卫惜年抬头看向门口,看见那抹明黄色的身影时先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立马起身,跪在那些老头身后。

“都起来吧,一大把年纪了,跪着也不嫌膝盖凉。”

皇帝环顾了一圈,视线落在卫惜年身上。

他看着卫惜年,“你就是卫峙?”

卫惜年刚站起身,立马又跪了回去。

“回禀皇上,臣是卫峙。”

皇帝看着他,道: “你肖似你父。”

卫惜年在寻思他什么意思。

他爹都死了,这狗皇帝总不能把他爹从坟里挖出来鞭尸吧。

于是他道:“臣承其父血脉,必然会有相似之处。”

“都说虎父无犬子,你爹是将军,你如何就当了文臣?”

卫惜年:“……”

你还好意思问。

他仰头看向皇帝,识趣道:“是皇上赏识臣的才华,特赐了臣这个文职。”

皇帝笑了,他看着卫惜年:

“你比李枕春有胆量,她面见朕的时候都不敢抬头。”

他随口道,“朕以为她胆子小,但她不到两个月就拿回了汾州,比韩将军还有勇有谋,倒是朕看错了眼。”

卫惜年:“……”

这到底什么意思?

卫惜年就是不爱猜别人的心思,所以才不想当官。

他连越惊鹊的心思都猜不明白,能是当官的料吗?

卫惜年不明白狗皇帝的意思,所以也不敢贸然开口,老老实实跪着当哑巴。

“卫大人方才在做什么?”

狗皇帝又问。

卫惜年刚想随便编两句,就瞧见跟在皇帝身后的太监走到他的书案前,拿起上面的纸,又走过来递给了皇帝。

卫惜年:“……”

很想抢回来,但是卫惜年没胆子。

他舔了舔唇,斟酌着措辞。

虽说他这个官不是他自己考来的,但他要是承认自己无才无德,德不配位,这个狗皇帝顺着台阶让他下大牢怎么办。

“臣妻有才,常与臣讨论学识,臣写这些回去给臣妻一览,她能给臣不同的领悟。”

他压根就没有领悟,全靠越惊鹊给他讲。

他都说了他不爱读这种死板的书。

“朕记得卫大人之妻是右相之女,有才也实属正常。”

皇帝随意看了两眼纸上的字,又把纸递给一旁的太监。

“行了,你起来吧。陪朕出去走走。”

卫惜年刚要起身,听见他后半句话,恨不得又跪回去。

这翰林院这么多人,就非得选他?

卫惜年跪在地上不起来,仰头看向皇帝干笑:

“皇上,我这公务还没有处理呢,要不你换个人陪您呢?”

“你在抗旨?”

“臣不敢。”

卫惜年手脚并用地起身,“臣的公务还能明天处理,陪皇上您才是最要紧的。”

*

江南。

越沣看向对方的卫南呈,又看向他身后的崔宴。

“崔诃呢?”

越沣看向卫南呈。

卫南呈明白他真正想问的谁,“最近入冬了,崔公子身体抱恙,特意托我与崔兄来与越大人相商。”

越沣好整以暇地坐着,“他若是不来,本官如何知道他有没有诚意?”

他定定地看向卫南呈,意思很明显,要合作就得交出魏惊河。

卫南呈看向他,“她与大人可有仇怨?”

“未曾相见,如何能有仇怨,只不过是职责所在罢了。”越沣道,“卫公子是如何与这位崔诃公子认识的?”

崔宴跟在卫南呈身边,从坐下那一瞬间开始,他就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他一回头,看见了门口多出来的两个带刀侍卫。

崔宴连忙扯了扯卫南呈的袖子,示意他回头。

卫南呈回头,看见那侍卫后又转头看向越沣:

“越大人这是何意?”

越沣取下拇指的扳指放在桌子上,他抬眼看向对面的卫南呈。

“看在水儿和卫二的面子上,我不为难你,卫大郎也莫要让我为难。”

“横溪,带人去搜查卫公子住的地方。”

越沣看向一旁站着的灰袍侍卫。

“是。”

卫南呈看着那侍卫出去,他没有拦,也拦不住。

等那侍卫离开后,他才看向越沣。

“你如何笃定她还在江南?”

“直觉。”

越沣知道魏惊河不会离开,他在这儿,她就得来报仇。

“她走了。”

卫南呈淡声道。

越沣笑了笑,“去哪儿了?”

卫南呈看向他,“越大人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会救她吗。“

越沣看向他没说话。

“因为她说能助我去西北行商。”卫南呈道。

他话音一落,旁边的崔宴止不住看他,好端端的提起西北干什么。

这不是露馅了吗。

越沣看着他,“本官也能助你在江南行商。”

“可是在下的夫人和亲人在西北。”

卫南呈看向他,“我最终的目的是去西北。”

越沣盯着他看,“西北的生意不好做。”

“我想试试。”

越沣沉默了很久,他看向卫南呈:“若是被发现了,整个卫家都难逃死罪。”

“不是卫家,是另外一个人。”

卫南呈话音一落,崔宴连忙跟着道:“也不是崔诃。”

去往西北得用另外一个人的身份,不然被查到了崔家也要倒霉。

越沣手指在红木椅子的把手敲了几下,最后重新抬起眼皮看向他。

“本官会当作不知道此事。”

卫南呈笑了笑,“那我也坦诚告诉越大人,我并不知道她去了何处。”

越沣知道卫南呈说话真假掺半,但魏惊河没和他在一起兴许是真的,他不知道魏惊河去了那里也是真的。

他站起身,抬脚要离开,越过卫南呈之后又站定,侧头看向卫南呈。

“我也不希望卫家遭殃,但卫公子要明白,跟圣上已经厌弃的人在一起,会更容易遇上祸事。”

等越沣走了,崔宴才如梦初醒地眨了眨眼。

“这就谈妥了?”

他拍了拍胸脯,“看见那俩侍卫拿着刀的时候,我还以为我俩完蛋了。”

他摇了摇扇子,又看向卫南呈。

“得亏你俩是姻亲。”

这但凡不是姻亲,越沣都不会装作不知道他俩要去西北的事。

卫南呈抚了抚衣袖,将袖子上细小的褶皱理平。

“多亏了二郎。”

但凡卫惜年入不了越沣的眼,越沣都不会管卫家的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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