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葛尔丹受伤了,但是李枕春不确定他死没死。

她也不确定她那箭射到哪儿了,只知道那日过后,北狄军的将军暂且由那个叫做圪木的人做着。

圪木做事稳扎稳打,每隔四五天就偷袭一次城池,大多数时候都在半夜。

除夕那天,李枕春也不敢懈怠。

营地上除了多烧了几堆篝火,夜里多一碗饺子之外,与别的也没有什么不同。

姜曲桃捧着一碗饺子蹲在篝火边,她叹气:

“在上京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一碗饺子能煮这么香。”

不仅仅是香,最重要的在寒冷的冬夜里只有这碗饺子是热乎乎的。

一堆人热热闹闹地聚在一块,平时不是训练就是巡逻,她哪有时间蹲在篝火前吃饺子。

谢惟安坐在旁边的石头上,只觉得这石头冰屁股,终于懂姜曲桃为什么要像乞丐一样捧着碗蹲在地上,而不是像他一样坐着。

他不想石头冰屁股,但又实在做不成像姜曲桃一样蹲在地上,他起身,准备去营帐里拿个木凳子出来。

姜曲桃仰头看向他,“你干嘛去?”

“拿个凳子。”谢惟安瞥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土陶大碗:“吃你的吧,丐帮丫头。”

姜曲桃看着他的背影,又看向平整的石凳子。

“臭讲究,这石头坐着是拉低你的身价了还是怎么的?”

姜曲桃心里想,你不坐正好,你不坐我坐。

刚坐上去还不觉得,坐了一会儿才觉得不对劲儿。

这石头它暖不热啊!

坐着一直冰屁股!

坐着也不舒服,姜曲桃干脆站起来了,她余光瞥见李枕春,只见李枕春手里拿着什么东西进了营帐,后面的方如是和卫周清跟两只呆头鹅一样扭着脖子看着李枕春的背影。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姜曲桃捧着一碗饺子过去,蹲在方如是和卫周清的旁边。

“她干什么去了?”

“大郎给她寄了信,她一个人偷偷摸摸看信去了。”

卫周清说完之后,她扭头看向方如是:

“二嫂,你说大郎会给她写什么?写‘我想你’吗?”

方如是:“滚滚滚,以前让你跟着四郎读书,你非学武,现在两句情诗都念叨不出来。大郎岂跟你一样诗书不成,那信里多半就是写的情诗。”

“情诗?”姜曲桃看着李枕春的背影,“我也想看看文探花写的情诗。”

卫周清附和她:“我也想看。”

两个人一对视,一琢磨,不约而同地放下碗,站起身,朝着李枕春的营帐走去。

坐在中间的方如是:“?”

“你俩干什么去?”

她俩整齐地扭头看向方如是。

卫周清:“二嫂,你不好奇信里边写了什么吗?”

姜曲桃:“咱去问问她,指不定她会跟我们炫耀炫耀。”

方如是:“……”

片刻后,三个人整齐划一地朝着李枕春的营帐走去。

*

姜曲桃率先营帐门口探了个头进去,她看着站在看信的李枕春,嘿嘿笑了两声。

“听说卫南呈给你写信了,信里边写了什么?”

卫周清也跟着探出头,脑袋放在姜曲桃上边,她道:

“大郎可是说他想你了?他会来西北探望你吗?”

方如是就比她俩正经多了,她直接出现在营帐门口,抬脚走了进去,凑到李枕春身边。

不是她眼尖儿,实在是李枕春手里那张白纸太显眼。

一点墨痕都没有。

方如是愣了一下,“这是……”

李枕春幽幽地转头看向她,“他给我寄了一张白纸。”

方如是:“密信?你放火上烤烤,放火上烤烤兴许就有字了。”

“烤过了。”李枕春道。

姜曲桃和卫周清也跟着进来。

卫周清拿过李枕春手里的信纸,举起来仔细看了看,任凭她怎么看,这都是一张白纸。

“大郎给你寄张白纸什么意思?他担心你写信没有纸?”

姜曲桃也不懂,“会不会真是密信啊?是不是要水泡一下?”

“泡了就融了。”

李枕春拿过卫周清手里的纸,“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大郎这是想写情诗,但是不好意思呢。”

她家大郎脸皮薄,有些事情他说不出来。

没事,她能说就行。

姜曲桃看了看李枕春,又看了看卫周清,最后和卫周清嘀咕道:

“都是武将,她怎么看着比我俩有文化多了。”

卫周清也皱眉,她看向方如是:

“要不等咱回去了,我也去跟着惊鹊读几个月的书。”

这读过书的说话是不一样,她反正是说不出那句诗的。

“小姑还是别了吧。”李枕春又拿过桌上的另一封信,她边拆信边道:

“小心卫二咬你,他现在看媳妇跟守着肉的狗一样,谁过去他都得吠两声。”

方如是叹气,“他要是以前有这悟性,惊鹊肚子里的孩子也不会没了,小狗开窍得太晚了。”

姜曲桃扭头看向方如是:“他不是你亲儿子吗,你还骂他是狗。”

方如是:“骂亲儿子是狗的多了去了,只不过人家都说犬子,咱家说狗罢了。”

姜曲桃:“……”

敢情她爹以前说犬女的时候都是在骂她。

方如是扭头看向李枕春。

“可是惊鹊的信,她说了什么?”

李枕春收起信,把信纸塞回信封里。

“没说什么,就说魏福安平安到上京了,现在她在皇宫里住着呢。”

她当着方如是和卫周清的面把信封丢进火盆里,方如是和卫周清不疑她,随便说了两句后就跟着姜曲桃出去了。

她们的饺子放在火堆旁放着呢,也不知道凉了没。

等她们走了,李枕春才垂眼看着满是炭石的火盆,红彤彤的炭安静地烧着,那封信纸下去后燃起了一瞬间的火光,信纸燃烧殆尽,火光也就没了。

炭还是安静的炭,烧得通红也十分安静。

她蹲下身,盯着火红的炭石瞧。

卫峭来西北了。

兴许在路上,又兴许已经到了。

这事若非惊鹊告诉她,卫峭兴许会一直瞒着她。

不是来找她吗,这就是他说的来找她?

什么也不告诉她,自己藏在西北?

李枕春笑了笑,当真是好一个来找她。

要是不慎被北狄人弄死了,他就不来找她了呗。

能不能见她,全靠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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