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李枕春死活不肯进来,卫惜年也不强求。

他找了一本话本递给李枕春,“喏,蠢丫头,好好瞧瞧,这才是真正好看的话本。”

李枕春伸长了脑袋,看着他手里的书。

《志怪集》。

她不爱看这种,但是她除了怀里这本,又没有其他新话本可看了。

《满园春色》前面几卷都快要被她翻烂了。

李枕春勉强点头,“行吧,那我们换着看。我明天就把前面几卷带过来给你。”

“不用那么麻烦,让青鸟现在跟着你回去一趟。你那有什么都让他带过来就行了。”



那可是她的全部身家。

李枕春刚要嚷嚷着拒绝,卫惜年又从袖子里掏出一本。

“新话本,比你手里的写得更精彩,世上仅此一本。”

李枕春瞄了一眼,《香楼记》。

她皱眉,这话本她没有听说过啊。

她矜持地抬起下巴,“我得先验货,好看我才和你换。”

“验,随你验。”

卫惜年把话本递给她。

李枕春拿过话本,她其实不信有什么好看的话本是市面上没有的,群众的眼睛都是雪亮的,要是好看,市面上肯定泛滥成灾了。

卫惜年定然是戏耍她!

半炷香后,她朝着卫惜年,眼睛弯成月牙,笑得谄媚。

“爷,我那些话本你随便挑!以后有这种好东西,记得给我留一份!”

卫惜年靠着门框,轻呵一声。

“爷就说你没看过什么好东西!”

李枕春点头如捣蒜,“您说得对。”

卫惜年找来青鸟,让青鸟搜罗一些话本跟着李枕春回去,再去李枕春把她的话本抱过来。

李枕春都走了,然后又哒哒哒地跑回来,从门口探出头,看着卫惜年,笑眯眯道:

“写完第二卷后,记得让嫂子先过过眼。”

卫惜年站在桌子前,一口茶水喷出去,他连忙用袖子擦了擦脸,回头看着李枕春,瞪大了眼睛。

李枕春嘿嘿一笑,“没事,不用你贿赂我,我会替你保密的!”

她捶了捶了自己的胸膛,看着卫惜年,十分仗义道:

“嫂子挺你!”

说完李枕春缩回脑袋,溜了。

世上仅此一本的话本,啧啧啧。

看不出来,这臭傻子平日里读书跟要他命一样,私底下居然写话本。

还写的香楼女子。

也是,也只有他这种常年流连醉红楼的纨绔才能将“香楼”写得栩栩如生!

李枕春带着青鸟回来的时候,看见了站在院门口的卫南呈。

她脚步一顿,两条腿随即又倒腾得更快,几乎是小跑着到卫南呈面前。

“这么晚了,大郎怎么还没睡?”

卫南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青鸟,“看见你出去了,等你回来。”

等她?

李枕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翘得很高。

“大郎对我真好。”

她叫来红袖,让红袖带青鸟去拿话本。

她那些话本太多了,青鸟定然拿不完,只能杂七杂八地挑几本。

卫南呈站在旁边,一直看着她。

“你去二郎的院子了?”

李枕春点头,“卫惜年找我借话本。大郎,这是不是不太好啊,二叔母让他好好读书,我把话本借给他,会不会误了他啊?”

她柔弱无助地看着卫南呈,“可是我不借的话,二郎硬找我要怎么办?”

她得拉拢卫南呈,到时候卫惜年要是看话本被方如是逮到了,那也是卫惜年自己的错,跟她没关系。

“无事,二郎就算不看话本,也不会专心读书。”

卫南呈自小与卫惜年长大,自然知道卫二是个什么性子。

他要是老老实实在院子里看话本,那也算安分。要是没了话本,指不定会偷鸡摸狗,挖塘爬树,又要将卫府闹得鸡飞狗跳。

李枕春也觉得卫惜年那副性子不太可能老老实实读书。

“天色晚了,那我就先回房睡了。”

她急着回房间看“命根子”。

虽然她也很乐意和卫南呈说话,更乐意和他做些别的,但是他俩现在就是冬天的枣树,三棒子上树,也打不出一颗枣来。

没什么好聊的。

与其在这儿尴尬地抠脚,还不如各自回房间,各自清静。

卫南呈颔首之后,李枕春就蹿回了房间,点着蜡烛,看了大半夜的话本,公鸡打鸣了才睡下。

睡觉之前,她总觉得她忘了什么,但是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

松鹤院的卫惜年一夜没睡,青鸟倒是坐在地上,靠着床,睡得正香。

青鸟睡醒的时候还迷迷糊糊,看见天色大明的时候,连忙站起身,转过身看着榻上的卫惜年。

卫惜年坐起身,顶着两个黑眼圈,神色恍惚。

“爷,你不会一夜没睡吧?”

青鸟弯着腰,小心翼翼道。

卫惜年像是脑子木了,看着青鸟好半晌,眼神才慢慢聚焦。

他抬了抬手,“你过来。”

青鸟靠过去,卫惜年在他耳边说了几句,青鸟瞪大了眼睛,转头看向卫惜年。

“爷!少夫人怀了您的孩子!你怎么……”

卫惜年一把捂住他的嘴,“小声点!你想让所有人都听见?你别管为什么,你去找就行了。”

青鸟有些犹豫,“这要是让夫人知道,小的肯定得脱一层皮。”

“你不去,爷现在就让你脱一层皮。”

*

用膳的时候,南枝总觉得今天的卫二郎很奇怪,总是若有似无地看向她家姑娘。

那眼神又复杂又疑惑,像是要说什么,但是又什么都没说。

“二郎可是有事要和我说?”

越惊鹊看向他。

南枝都察觉到了卫惜年的不对劲,她又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卫惜年咽下嘴里的粥,嗤笑:

“爷能有什么事情和你说?”

他站起身,“爷吃饱了,先走了。”

越惊鹊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心虚地在门口绊了一脚,要不是旁边的小厮扶着,多是要摔掉一颗门牙。

卫惜年感受到如芒在背,倔强地挺起背,一瘸一拐地走了几步,直到越惊鹊看不见他后,他才懊恼地一拳捶在旁边的墙上。

嗷!

疼!

他连忙甩着捶疼的手。

不是,他心虚个什么劲儿啊,做错了事的是越惊鹊,又不是他!

*

“少夫人!少夫人快醒醒!”

红袖在床边叫着。

李枕春迷迷糊糊道:“红袖别吵,我再睡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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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夫人,快别睡了!夫人身边的白嬷嬷过来要少夫人要抄写的佛经了!”

李枕春闭着的眼睛立马睁开,一下子坐起身,两只手揪着自己杂乱无章的头发。

完蛋了!

她就说她什么事情忘记了!

她忘记抄佛经了!

脑子转了又转,她又立马躺回去。

“你跟那嬷嬷说我病了,佛经还剩一点点没有抄完。等我病好了就抄,抄完了我自己给娘送去。”

红袖站在床边不动,李枕春心急道:

“快去啊。”

红袖迟疑,“可是大公子已经将少夫人抄好的佛经递给白嬷嬷了,白嬷嬷已经回去了。”

李枕春:“……”

你知不知道说话说一半是会急死人的。

她立马坐起身,“快给我拿衣服!”

等李枕春出了房门,才发现今天是个艳阳天,太阳都晒屁股了她才起来!

也就是卫南呈不管她,要是换其他人娶了她这个懒媳妇,只怕早就把她休了。

书房的门开着,李枕春扒着门框探头,看见里面看书的卫南呈的时候,才小心翼翼地提起裙子,走到卫南呈面前。

“我听红袖说,白嬷嬷今个儿来过了?”

她殷勤地凑到卫南呈身边,替他研磨。

“大郎替我抄了佛经,还把佛经给白嬷嬷了?”

卫南呈还没有说话,她就真诚而又浮夸道:

“大郎对我真好,以前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

卫南呈看向她,脸上没有什么情绪,声音波澜不惊。

“因为读书少,所以夸来夸去都是这一句么。”

李枕春:“……”

她虚心受教,“大郎说得对,我该好好读书。”

“你说这话的时候,若是有看话本的三分真心在,也不会把字写成那番模样。临摹你的字,倒比临摹前朝真迹还难上几分。”

李枕春:“……”

她的字居然都能跟前朝真迹相媲美了?

出息了李枕春!

她顿了一下,看着卫南呈:“大郎,你今天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不然怎么句句怼得她说不出话。

这是看不惯她睡懒觉?

可是之前他上任的时候她天天睡,他也没说此事有何不对啊。

“并无。”

卫南呈放下手里的书,抬头看向李枕春。

“现在天气好,不如今日去李宅如何?”

李枕春眨巴眨巴眼睛,“要不过两日再去吧,提前派人通个信再去。突然上门,万一我爹出门做生意了,不是让大郎白走一趟嘛。”

“无妨。我之前没有陪你回门,多走几次也是应该的。”

“可是……”

李枕春绞尽脑汁,“可是我还没有准备好。”

“你要准备什么?”

“自然是什么都要准备的。我与家中妹妹说好了,下次见面会送她礼物,我这礼物还没有准备好呢。再等两日,等两日再去。”

卫南呈侧仰着头,看着李枕春,片刻后又收回视线,慢条斯理道:

“你好像很怕突然回去。”

“当然了。”

卫南呈眼神一顿,刚要抬眼看她,就听见她道:

“我后娘总说我一个商户女,即便高攀上了卫家,那也是无依无靠,无才无德。就算当着卫家少夫人,也会坐着冷板凳,日日守空闺。”

李枕春委屈道,“她看不起我,我心里憋屈,所以每次回去都要好好打扮,穿金带银,风风光光地回去,在她面前显一显面子。”

卫南呈:“……”

李枕春道:“大郎,过两日再回去可好?等我让府中的绣娘给我做一身新衣裳,我再找工匠打两只新簪子——还有手镯,到时候我找惊鹊借一只来带带。”

李枕春一一细数着回去要带什么,卫南呈倏忽站起身。

李枕春惊了一下,“怎么了大郎?”

“带你去买首饰。”

*

李枕春出院子的时候,她突然道:

“大郎可否等一下,我去问问惊鹊可否要带什么东西。”

卫南呈刚想说什么,便看见李枕春已经跑出去了。

富贵人家,买东西何须别人带,只要让小厮去买便是。就算东西没有买到,小厮白跑了一趟,那也是小厮的错,跟主人家没有关系。

但是李枕春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她似乎已经对替别人带东西这件事习以为常。

秋尺从院子里出来,跟在卫南呈身后,低声道:

“已经让西河去西北打听少夫人了,李府可要派人盯着?”

“不必。”

再等等看,看她会不会露出马脚。

*

李枕春离开卫南呈的眼皮子底下才松了一口气。

她就说不能嫁给卫南呈。

这隔得太近,肯定会被他看出端倪的。

明明看见了她的脸也没有认出她,但还是被他察觉出不对了。

她也自认为这几天没有露出马脚,果然还得是在顺天府办案的男人,直觉准得可怕。

李枕春刚进院子,就看见站在侧厢房口的卫惜年朝她招手。

李枕春脚步一顿,脚下拐了弯儿走到卫惜年面前。

“干嘛?”

看见卫惜年脸上两个浓重的黑眼圈时,李枕春乐了。

“哟,你不是不爱那种话本,那你眼下青黑是怎么回事?”

卫惜年脸皮厚,“我昨夜通读经书,大彻大悟,你个凡夫俗子懂什么?”

李枕春:“……”

“我走了。”

她转个弯儿就要去越惊鹊的屋子。

“哎哎哎,你等等!”

卫惜年一把扯过她的袖子,“我有事和你说。”

李枕春瞥了他一眼。

“你话本看完了,想找我再借?”

“少猜想爷的想法。”

卫惜年扯着她的袖子,又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后,他才低声道:

“越惊鹊肚子里的孩子的事,你知道多少?”

“什么多少?”

李枕春疑惑。

卫惜年再次左右探头,确定还是没人后,他超级小声道:

“就她和谢惟安的事,你知道多少?”

李枕春眼皮一跳一跳又一跳,她缓缓转头看向卫惜年。

卫惜年皱眉,“你给我那话本不是写他俩……”

李枕春一把捂住他的嘴,视线越过他,看着出现在院门口的卫南呈,笑得乖巧。

“大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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