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片刻钟后,越沣翻着话本,卫惜年坐在他对面脚趾抠地。

谢惟安坐在他侧边,好整以暇地喝着茶。

他看向卫惜年,“没想到卫兄还有这般闲情雅致啊。”

为夜度娘写传记,他这身价地低到烂泥里去了。

上京城倒是也有不少书生为醉红楼的姑娘写淫词艳曲,这些人要么注定与仕途无缘,要么就是烂泥扶不上墙之辈,沉溺在女人乡之中无法自拔。

卫惜年既然写了这种东西,他不信越沣还能容得下他。

卫二和惊鹊和离,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卫惜年看向他,懒得和他多说。

这狗东西就是等他和离呢。

嗯?

卫惜年想起了什么,他转头看向谢惟安,重新扬起嘴角:

“听我夫人说,你自小与她一同长大,想来你跟她之间情谊深厚。”

谢惟安一听他这般说,无形之中挺直了腰板。

他刚要说“自然”,结果就听见卫惜年道:

“那不妨让你为我们的孩子取个名字。”



谢惟安缓缓抬眼看向他。

卫惜年脸上挂着欠揍的笑。

“我不才,最近绞尽脑汁,实在想不到好的名字。谢兄博学多才,又是顺天府的少尹,想来取名字不在话下。”

谢惟安:“……”

好气。

好心痛。

袖子下的手攥紧,恨不得一拳砸卫惜年脸上。

越沣放下手里的话本,抬眼看向卫惜年。

“想不出好名字就多翻翻书,孩子的名字都要别人取,说出去也不嫌丢人。”

卫惜年不敢得瑟了,连忙道:

“大哥说得是。”

嘶。

看样子,谢惟安以为真有孩子,还以为孩子是他的。

他大舅哥知不知内情,倒是尚且看不出来,但是肯定是护着他这边的。

卫惜年顿时脚趾也不扣了,腰板也挺直了,他抽出腰上的扇子,得意地扇了扇风。

他看着谢惟安气得青绿的脸,嘴角的笑容越发放大。

好啊好啊,原来越惊鹊不止骗他一个人啊。

两头骗啊。

越沣道:“话本没收了,你先出去。”



“嗯?”

扶鸢和卫惜年齐齐看向越沣。

扶鸢道:“大人,这话本是……”

顶着越沣的视线,扶鸢不敢开口了。

卫惜年讪笑,“大哥拿这话本去做什么?”

“这不用你管。”

越沣坐得稳稳当当,看向卫惜年:“还不出去?你要让水儿等多久?”

卫惜年起身,刚要走,想了想还是道:

“大哥,无论你要拿这话本做什么,你做的时候能不能不提我名儿啊?”

这事要是被家里的长辈知道,他膝盖在祠堂跪断了都不一定能出来。

越沣抬眼看向他,“不想走?”

“想走想走,我现在就走。”

卫惜年连忙朝着门口走去,出门的时候还顺手把门关上了。

不是,他大舅哥拿他话本干什么?

卫惜年想了又想,一直到上了马车都还没有想出来。

越惊鹊手里拿着一本书,他进来的时候还慢慢悠悠地翻了一页。

他凑过去,“我刚刚在醉红楼里看见你哥了,还有谢惟安。”

他发誓,后面半句就是顺带提一嘴,绝对没有抹黑谢惟安的意思。

他状似无意道:“也不知道谢惟安进去做什么。”

这句也没有抹黑谢惟安,他就是单纯疑惑。

越惊鹊放下书,转头看向他。

“我兄长?”

重点是谢惟安。

卫惜年替她补充,“还有谢惟安。”

“我兄长应当是有正事。”

越惊鹊又重新拿起书,问过一句之后她就不问了。

卫惜年坐在她旁边,“我也有正事,就是不知道谢惟安进去做什么。”

越惊鹊一顿,总算意识到了什么。

她抬眼,看着眼神飘忽的卫惜年,她笑了笑:

“你想让我进去抓奸?看谢惟安笑话?”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就是让你看清他这个人。他小肚鸡肠,公报私仇,现在还逛花楼——”

卫惜年闭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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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看起来比较小肚鸡肠。

越惊鹊笑了一声,“你人挺好。”

还关心她看不看清谢惟安。

但是心眼也蛮多,什么都看得清楚,却又什么都装糊涂。

“爷用不着你夸。”

卫惜年靠在车厢壁,他嘴上说得硬气,却别过头,避开越惊鹊的视线。

耳尖有点发红。

*

九安楼里,李枕春和卫南呈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夹了一筷子兔肉到卫南呈碗里。

“大郎快尝尝,九安楼的兔肉可好吃了。”

卫南呈把兔肉夹回去,“自己吃。”

“嗯?”

李枕春没有被拒绝的沮丧,她看向卫南呈,思考了一会儿,把兔肉塞自己嘴里。

“大郎真好,知道心疼我走了这么久的路,把第一口让给我。”

“我真的感动。”

卫南呈:“……把东西咽下去再说话。”

“大郎不用担心我呛着,我能一边吃东西一边说话。”

“不雅观。”

“没事,没外人,不雅观也只有咱自己看。”

卫南呈:“……”

卫南呈看着她吃兔肉吃得开心,嘴角沾着红油也不知道。

为了自己的颜面,他从袖子掏出帕子,伸手替她擦了一下,他这手还没有伸回来,就听见了“咔嚓”两声。

李枕春手里的筷子被她捏断了,她转头看向卫南呈,卫南呈垂眼看着她手里的筷子。

两根筷子是一起捏断的,怎么会有两道“咔嚓”声。

李枕春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筷子。

“不是大郎,你听我解释,我不是劲儿大,我就是太激动——”

“嗯?大郎,你看什么呢?”

她抬头的时候发现她家大郎没看她,她又顺着卫南呈的视线,看见了坐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姜曲桃。

姜曲桃捏着一双快要折断的筷子,也看着他们。

她幽怨道:“你俩来了,酒楼的厨子都得下岗。”

还吃什么饭啊,光看他俩腻歪都饱了。



李枕春看着她,有些疑惑。

姜四以前怨气有这么重吗?

今个儿怎么看着格外阴沉。

姜曲桃扔下自己的筷子,拎了一壶酒过来。

她拽着李枕春的袖子,拉着李枕春坐到另一边。

“你坐这儿,我坐这儿。”

她坐在李枕春和卫南呈中间,左边看看卫南呈,右边看看李枕春,心情好了不少。

“这才对嘛,看着舒服多了。”



李枕春皱起眉头,“你跟惊鹊兄长表明心意,他拒绝你了?”

不然怎么会见不得别人腻歪。

“他都已经拒绝过我好多次了。”

姜曲桃不在意道。

她倒了一碗酒,先端给李枕春,又倒了一碗递给卫南呈,最后倒了一碗给自己。

她豪迈地一干而尽,然后看向李枕春和卫南呈。

“喝!”

喝你个头。

她一闻就知道这酒是烧刀子。

李枕春连忙把卫南呈面前的酒端到自己面前。

“我家大郎是读书人,不喝烈酒。”

卫南呈在家里都是滴酒不沾的,要是等会儿喝醉了怎么办?

“对!不跟书生郎喝酒!咱俩喝!”

姜曲桃端着酒碗,要和李枕春碰杯。

李枕春端起酒碗,象征性和她碰了一下。

“他都拒绝你那么多次了,你还有什么可伤心的,这次被拒绝了下次接着上呗!”

“上不了!他要议亲了!”

姜曲桃端着酒碗,被人一问就憋不住了。

两只眼睛顿时发红,鼻尖也开始泛胭脂,哭得跟狗一样。

“我爹说,他就算跟母猪成亲,也不会和我成亲。”

李枕春舔了舔唇。

老姜这嘴也太损了。

卫南呈:“……”

姜侍郎说的是对的。

虽然不中听,但按照如今朝中的局面,越沣只能选那些家中无权无势的女子,那些无实权的文官之女是最好的选择。

姜曲桃是兵部侍郎之女,这门亲事没她的份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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