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越惊鹊站在长廊底下,看着后院里的卫惜年,她没过去。

相府后院很大,放下十个靶子还是没有问题。

大抵是因为自诩风流,所以卫惜年喜欢穿白衣,高马尾衬得很有少年气。

本就是少年郎,奈何藏了锋芒。

拿弓,搭箭,拉弦,举手投足都是自信和张扬。

利箭飞出去,接二连三响起靶子被射穿的声音。

卫惜年遗憾地叹了一口气,“太久没练,手生了。”

旁边的越沂眨了眨眼,大梦初醒似的反应过来,他连忙看向旁边的小厮。

“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数靶子啊!”

卫惜年没有阻止那个小厮,他放下拿着弓箭的手,看向越沂身后的武夫。

“还留了一个,算是爷给你的颜面。”

越沂皱眉,“你什么意思?”

正好那小厮又跑回来,“公子,靶子射穿了九个,箭正好钉在第十个靶子上!”

越沂捏紧拳头,他仰头看着卫惜年,大声道:

“你故意耍我!你明明就很厉害!”

“嗐,哪里厉害,我这水平一般一般。你让你师傅试试,他肯定比我更厉害!”

小屁孩,不让你见识见识爷的厉害,还真把爷当草包。

卫惜年想,也就是看在这是小舅子的份儿上,不然他设赌局,多半是要对方大出血的。

越惊鹊站在长廊底下,隔着一排松针树和一座假山,她扯了扯嘴角,而后转身离开。

这个世道当真荒唐,求姻缘不得美满,有志者不得施展。

卫惜年余光瞥见了一抹青色,但等他真正转动眼珠去看的时候,长廊底下已经没人了。

看错了?他怎么觉得他刚刚好像看见越惊鹊了呢。

越沂果真不服输,他转头看向自己的武夫子。

“你上!你一定要比他更厉害!射穿第十个靶子!”

“这……”

武夫子看了看卫惜年,又看了看自己的小公子,只能硬着头皮上。

他用尽全力,也只射穿了六个靶子。

这还是他常年习武的缘故。

他看向卫惜年,“在下心服口服。”

卫惜年没有得瑟,反而谦卑道:

“哪里哪里,我就是侥幸而已。”

他看越沂,“小鬼,叫姐夫。”

越沂咬着牙,涨红了脸。

他憋着气不想叫,但是君子千金一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他要是不叫,不仅丢了脸面,而且要是这小人告状,他长姐肯定会训诫他。

他只能梗着脖子,闭着眼睛大声道:

“姐夫!”

高昂的声音吓了卫惜年一跳,反应过来后他乐了。

人家不愿意叫都是憋憋屈屈地小声叫,这小鬼相反,越不愿意叫,叫得越大声。

像是要用声音把他震碎一样。

“你等着!等我兄长回来,你跟他比策论!”

越沂睁开眼睛,鼓着脸看向卫惜年。

卫惜年:“……”

比策论?

你怎么不比喝尿呢?

反正都一样的没法比又不堪入目。

*

下午的时候,越家人聚在一起吃了一顿团圆饭。

当然,这顿团圆饭不包括那些姨娘和庶子庶女。

嫡女带着夫君回娘家暂住,让姨娘和庶子庶女凑跟前来是打嫡母的脸,也是打越惊鹊这个嫡女的脸。

卫惜年这个右相岳父虽然不专情,但脸面上的事他还是摸得清的。

席上左右问了两句,都是家常闲话,没为难他,也没问他学问,像是已经知道了他草包的水平。

岳父没为难他,越沣这个大舅哥也没有为难他,卫惜年顺顺利利地吃完了这顿饭,没发生方如是跟他说的摔碗的事。

他就说嘛,就是来丞相府住几天而已,能有什么大事。

“你说什么?!”

天已经黑了,小院的主卧里,卫惜年从地上爬起来,不可置信地看向床上的人。

“你要‘小产’?”

他坐在地铺上,看向床上跪坐着的女子。

“你知不知道老人最忌讳在过寿的时候见血光?”

“我知道。”

只穿着里裙的女子理了理裙边,她抬眼看着卫惜年。

“我需要你帮我。”

“不帮。”

卫惜年拒绝得干脆利落,他躺回去,盖上自己的被子,一副“我什么都没有听见过”的样子。

他吃多了才会帮越惊鹊“小产”,这要是被发现端倪,她倒是明哲保身,他怎么办?

被打断腿了谁给他推轮椅?

“卫惜年。”

卫惜年听不见。

他扯过被子盖过头顶,假装没听见越惊鹊叫他。

越惊鹊看着地上扯过被子盖住头顶的人,笑了笑。

“你不帮就不帮,我去找小嫂嫂和大哥帮。”

卫惜年一把拉下被子,越加不可置信:

“你还要拉李枕春和我哥下水!”

“我藏不住了。”

越惊鹊垂眼看着他,“这个‘孩子’已经三个月了,马上就要显怀,不流掉的话说不过去。”

卫惜年听出了她语气里的示弱。

她没办法了。

孩子是假的,就算肚子能装,七个月后她也拿不出一个孩子来。

他掀开被子坐起身,“你想怎么流掉它?”

“你明天回去一趟,把杨长升带过来。”

她必须得在相府把这个“孩子”流掉。

要是在卫府没了孩子,相府能找卫府的茬,日后卫府落难,相府也能以此为缘由,轻轻松松就弃了卫家,让她和离。

和离的确是她想要的,但她不想要越卫两家伤了颜面,更不想因为觉得她在卫家受了委屈,相府就打压卫家。

她必须得在相府“小产”,而且还要一个推手。

卫惜年看向她,“爷就说你留个乡野大夫在府里干什么,敢情早就打算要装小产了。”

“要是不小产,我去外面抱个孩子回来吗?”

越惊鹊也看着他,和他对视:“抱回来,他喊我娘,喊你爹,你愿意吗?”

卫惜年一愣,脑子突然有了画面。

好像真有一个小娃娃黏糊糊地喊她娘,喊他叫爹。

卫惜年耳尖一红,别过头,小声道:

“爷又没说不愿意,白给人当爹,还是爷占了便宜。”

越惊鹊盯着他烧红的耳尖,突然弯腰,碰了一下他的耳朵。

卫惜年像是被猫踩住尾巴的耗子,屁股一弹,蹦起身,躲开她的手。

“你干什么!”

他大声嚷嚷道。

越惊鹊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收回手,抬眼看向面红耳赤的卫惜年,声音淡淡道:

“醉红楼那些姑娘没有碰过你的耳朵吗?反应这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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