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蚀肌散

——

马车在云府大门前停住。

云潇潇掀帘下车,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她扶住车辕,暗自磨牙。

这男人疯起来……没完没了。

一个吻,长得像过了一百年。不换气,不带停,攻城掠地似的。

她差点憋死,嘴唇现在还火辣辣地肿着,舌尖发麻。

衣衫也乱了,发髻也歪了。

丢人。

云潇潇深吸一口气,稳住发软的膝盖。

看来……技术还得练。

要不然以后,真啃不下这块骨头。

她理了理衣襟,没回头,径直走了进去。

——

车厢内,花闻道静静坐着。

车帘晃动,漏进几缕昏黄的光。

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唇。

那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和淡淡的血腥味——刚才吻得太狠,咬破了。

他闭了闭眼,淡金色的眸子里,翻涌着丝丝缕缕的情绪。

这女人的嘴……倒是还不错——甜得过分。

他摊开掌心,一道极淡的银色花纹,在掌心若隐若现。

雪狐印记。

他是修炼了三百余年的雪狐。

修了二百多年,终得人形。

“云潇潇……”他低喃,声音沙哑,带着未褪的欲念。

这一世,是你先撩拨我的。

百年前,北境雪原。

那时他还未化形,被法阵困住,奄奄一息。

那道红衣身影,踏雪而来。

她没杀他取丹,反而耗了修为,为他疗伤。

“好好修炼。”她擦去他嘴角的血,指尖温热,“下次,别被人这么容易抓了。”

那是凤临天。

从那天起,报恩的念头里,就掺了别的。

不该有的,逾越的,疯狂滋长的……心思。

后来他刻苦修炼,终于化形成功,却再也寻不到她。

百年寻觅,百年等待。

当发现,云潇潇是凤临天转世时,他就打定了主意,要好好护着她——

可没想到,这人却是这么个……风流成性、没心没肺的小混蛋。

专情是狐族的天性。

他等了百年,念了百年。

如今这人就在眼前,却根本不记得前尘,还四处招惹……别的男人

他缓缓握紧掌心。

云潇潇,你招惹了我,就要负责到底……

——

采荷轩内,暮色昏沉。

云翩翩歪在轮椅里,脸上狰狞的疤痕,在烛光下更显可怖。

红梅垂着头,小声禀报:“大小姐,二小姐今日……去了东宫。”

云翩翩抬眼:“她去东宫做什么?”

“说是皇太女设宴相邀。”红梅顿了顿,声音更低,“回来时……是玄镜司的马车送回来的。奴婢透过门帘,瞧见里面的人,白衣白发。”

“啪!”云翩翩将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溅。

白衣白发,那岂不是玄镜司的掌司——花闻道?

“花闻道……亲自送她回来的?!”她声音尖利刺耳,“那个贱人!她凭什么?!”

红梅吓得一颤,往后缩了缩。

“今日奴婢瞧着……”她咽了口唾沫,“二小姐……下车时,嘴唇是肿的,发髻也乱了……”

嘴唇肿了,发髻乱了……

这贱人与花闻道,肯定是睡过了!

好一对,不知廉耻的师徒。

“呵呵……呵呵呵……”

云翩翩笑了,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

“我就知道!”她开始拍打轮椅扶手,“那个贱人!定是靠那张狐媚子的脸!才得了花闻道青眼,成了玄镜司首徒。”

红梅低着头,小声附和:“大小姐说的是……二小姐那模样,恐怕先前关在玄镜司时……就靠着那张脸,把男人勾上床了……”

话音刚落。

“啪!”

一记狠辣的耳光,狠狠扇在红梅脸上。

红梅被打得踉跄倒地,嘴角渗出血丝。

云翩翩喘着粗气,眼睛猩红:“你什么意思?!你是暗指我丑,不如她相貌好?!”

红梅捂着脸,心中暗骂。

你他妈没毁容时,就长得不如她!

现在这张烂脸,更是没法比!

但她嘴上只能颤声求饶:“大小姐饶命!奴婢没这个意思!奴婢只是……只是替您不平……”

云翩翩盯着她看了半晌。

又笑了,那笑容阴恻恻的,像毒蛇吐信。

“你说得对。”她从袖中掏出一个青色瓷瓶,放在桌上,“这张脸……确实该毁掉。”

红梅抬头,看见那瓷瓶,心头一跳。

“这是‘蚀肌散’。”云翩翩抚摸着瓷瓶,声音轻柔得可怕,“沾上一点,皮肤就会溃烂生疮,浑身流脓。到时候……我看她还怎么勾引人。”

她抬眼,看向红梅。

“你去,下到她饭菜里。”

红梅脸色惨白。

她想起,那个诬陷云潇潇偷窃的丫鬟傲雪。

被柴刀划断了脖子,几乎与身体分离,还有那一双死不瞑目的眼。

那一夜,云家死了三个下人,傲雪,还有两个婆子。

死得悄无声息,外人都不知道。

但府内的人,都知道是二小姐杀得。

“大小姐……”她声音发颤,“二小姐如今是玄镜司首徒,身边护卫森严,奴婢、奴婢怕……”

“怕什么?!”云翩翩抄起手边的茶壶,狠狠砸向红梅!

茶壶擦着红梅额角飞过,撞在墙上碎裂。

“死丫头!你是活腻了吗?!”云翩翩喘着粗气,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你要知道,你是我的人!若是我不得好,你也别想好过!”

她死死盯着红梅,一字一顿:“我要是完了,第一个弄死你。”

红梅浑身发抖。

她看着桌上那青色瓷瓶,许久,她颤抖着手,伸过去。

指尖触到冰凉的瓷瓶时,猛地一缩,又咬咬牙,一把抓起来。

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像握着自己的命。

“奴婢……明白了。”她声音低得像蚊子。

“去吧。”云翩翩摆摆手,“小心点。事成了……有赏。”

红梅攥紧瓷瓶,躬身退了出去。

门关上。

屋内,云翩翩盯着晃动的烛火,眼中翻涌着恶毒的光。

云潇潇。

等你浑身溃烂,变成一个人人避之不及的丑八怪。

我看花闻道,还会不会多看你一眼。

——

红梅攥着那瓶“蚀肌散”,手心里全是冷汗。

瓷瓶冰凉,像一条毒蛇盘在掌心。

她脚步虚浮地走出采荷轩,朝着厨房的方向走。

脑子里嗡嗡作响。

傲雪惨死的模样——反复在眼前晃。

还有越发癫狂的云翩翩。

“我要是完了,第一个弄死你。”

红梅打了个寒颤。

她走到回廊拐角,下意识左右张望。

四下无人,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她松了口气,加快脚步。

却不知——假山后,竹影里。

一双眼正静静盯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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