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倒是个妙人

门合上。

屋内只剩云翩翩与那绿衣少年。

烛火跳跃,映着少年艳丽的容颜。

他缓步走近榻边,眼波流转,主动伸手为云翩翩宽衣。

他身上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香气。

云翩翩深吸一口,觉得那香气格外好闻,让她有些晕眩,又有些兴奋。

“你叫什么名字?”她哑声问。

少年俯身,在她耳边低语,气息温热:“奴叫……阿箐。”

他轻笑,媚眼如丝:“今夜,定让大小姐……尽兴。”

窗外,夜色浓稠。

程砚站在廊下阴影里,听着屋内,隐约传来的调笑声。

他缓缓抬手,抚过脖颈上那道狰狞的伤疤。

眼中,一片冰冷死寂。

云翩翩。

这份“大礼”,你可要……好好享用。

——

采荷轩,仆役房。

几个年轻侍从,正凑在油灯下嗑瓜子。

“听说了吗?”穿柳绿衫子的碧痕压低声音,“大小姐今夜……召了正君侍寝!”

“真的?!”旁边鹅黄衣衫的牧丰,差点笑出声,赶忙捂住嘴,“可算轮不到咱们了!”

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如释重负的欢喜。

程砚回娘家养伤那段时间,云翩翩闲不住,把院里略有姿色的侍从,挨个“宠幸”了一遍。

可她那半张毁容的脸,夜里烛火一照,狰狞如鬼。

偏生床上手段又狠,动不动就掐拧抓咬,折騰得人浑身青紫。

“正君也是可怜……”碧痕叹了口气,“刚养好伤回来,又得遭这罪。”

“谁让他是正君呢?”牧丰撇嘴,“不过也好,有他顶着,咱们至少能清净几日。”

“就是!”另一个侍从凑过来,压低声音,“大小姐脸上那疤……我上次伺候,半夜醒来看见,吓得差点叫出声!”

几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别说脸了,”碧痕搓了搓胳膊,“她那法子……简直不把人当人。我腰上那块淤青,半个月才消。”

“我也是……”

“我那晚……”

几人越说越激动,仿佛找到了知己,把对云翩翩的恐惧和厌恶,倒了个干净。

最后,牧丰啐了一口瓜子壳,总结道:“反正……这‘福气’给正君,咱们可算能睡几天安稳觉了。”

几人齐齐点头,眼里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

按规矩,新夫郎进门第二日,需正式拜见云家长辈与同辈。

厅内上首,云战端坐主位,着暗红锦袍,面色肃穆。

下首两侧——

他是云宁然(云霄然二妹)和云杰书(云霄然弟弟,已出嫁)的生父。

次位是二侧夫赵轩,四十出头的样子,商贾之家出身,面容精明,穿戴比柳清和更显富贵。

他是云静然(三妹)与云知远、云子洲(云霄然弟弟,已出嫁)的生父。

云战的两个小侍,一个唤风蝉衣,三十出头的样子,出生烟花之地,妖娆多姿,有一女云慧然(四妹)。

另一个唤陈虎,二十七八,本是庄户人家的儿子,因颜色好被云战抬进府,身子壮硕,有一女云秀然(五妹)。

右侧依次坐着——

云宁然,三十有四,如今在户部任六品主事,眉眼肖似其父,气质文雅。

云静然,二十有八,在京郊大营任副将,肤色微黑,眉宇间英气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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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慧然,刚满二十,如今打理着云家商铺,精明干练。

云秀然,才十三岁,比云潇潇还小了五岁。

西院的姨们,带着家眷全数到场,林林总总几十号人,将正厅挤得满满当当。

满室目光,都聚焦在厅中那对新人——其实,是云霄然新进门正夫——身上。

陆晏,今日一身暗红提花云纹锦缎广袖长袍,腰束深青色革带,正中镶一枚银质如意扣,衬得身形挺拔修长。

他年已二十八,相貌却生得极好:眉目温润,鼻梁挺直,唇形饱满,一举一动皆透着世家公子独有的端方稳重。

程砚与他比,少了一份成熟男子的醇厚韵味。

此刻,他正端着茶盏,垂眸躬身,向云战敬茶。

“母亲,请用茶。”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云战接过茶盏,饮了一口,眼底笑意真切了几分。

“好孩子。”她放下茶盏,温声道,“往后,云家内宅便托付给你了。然儿常年驻守边境,家中诸事,你多费心。”

陆晏微微颔首:“晏谨记。”

接下来,便是与云家一众长辈、同辈上前见礼寒暄。

陆晏应对得体,言辞妥帖。

待相互见礼后,云战开口道:“按规矩,该让小辈们来见礼了。”

按长幼次序上前——西院的子女们先行礼,名字起得五花八门:云舒、云芷、云枫、云柏、云萱、云菱……足有十余人,年纪从二三岁到十五六岁不等。

陆晏一一受了礼,让身边侍从派了早已备好的见面礼——多是些文房四宝、精巧佩饰,依着年纪性别各有不同。

待西院小辈们退下,便是自己房的子女了。

厅中静了静。

云翩翩转着轮椅上前。

她今日戴了半张银制面具,遮住了毁容的脸,只露出完好的半张脸。

一身嫣红衣裙,发髻簪了金钗,倒勉强撑出几分往日嫡女的气派。

她停在陆晏面前,仰脸,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扫过。

心中微微一荡。

这男人……年纪虽大了些,可相貌当真不错。眉目俊朗,身姿挺拔,那股沉稳端庄的气质,与她院里那些卑躬屈膝的小侍截然不同。

她喉间有些发干,忙垂下眼,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翩翩见过嫡父。”

陆晏微微颔首,让侍从递上一支赤金镶红宝的凤簪。

“大小姐。”

厅中又静了片刻。

云战抬眼扫了一圈,脸色沉了下来。

“云潇潇呢?”她声音不悦,“这般大日子,她竟不来见礼?”

云霄然上前一步,低声道:“母亲,潇潇她……身子不适,今日实在起不了身。”

“身子不适?”云战冷哼,“早不病晚不病,偏生今日病?不过是成了玄镜司首徒,便这般不尊长辈、不顾礼数了?!”

云霄然垂首,不再说话。

一旁,云翩翩的眼睛一亮!

病了?起不了身?

看来……红梅那药,当真成了!

那贱人定然浑身溃烂,奄奄一息,才连这等场合都不敢露面!

她激动得手指发颤,几乎要笑出声来。

云潇潇啊云潇潇……

你风光了几日光景,便要死在我前头了?!

等这贱人一死,母亲又回了边境……这云家,终究还是她云翩翩的天下!

她抬眸,看向前方那抹挺拔的身影。

还有这新进门的嫡父……倒是个妙人。

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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