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我要定了

云潇潇那夜,宿在了碧落阁。

裴明远见她神色不豫,识趣地没多问,只尽心伺候。

次日,云潇潇没回栖梧阁用早膳。

她直接去了玄镜司,处理完公务后,又去看了那个灰发少年。

少年依旧昏迷,脸色却比前几日好了些。

云潇潇替他渡了些灵力,便起身离开。

一连三日,她再未踏足栖梧阁。

白日处理公务,夜里宿在碧落阁或荷风院。

荷风院里,顾临渊月份渐大,身子愈发笨重,云潇潇去时多是陪他说说话,偶尔温存,也极尽轻柔。

苏合倒是高兴,妻主来得勤了,他总黏着她,像只欢快的小雀。

只是他敏感地察觉,妻主心情似乎不太好。

他不敢多问,只更乖顺地伺候。

栖梧阁内,气压低得骇人。

花闻道依旧每日看书、修炼、处理后院庶务,神色平静,仿佛那夜的争执从未发生。

只是眼下那抹淡青,一日深过一日。

底下伺候得人小心翼翼,连走路都放轻了脚步。

——

第四日黄昏,云潇潇终于回了栖梧阁。

她推门而入时,花闻道正坐在桌前用膳。

一人,一桌,四菜一汤。

显得有些冷清。

听见动静,他抬眸,淡金色的眸子静幽幽望过来,无波无澜。

“妻主。”他放下玉箸,起身行礼。

姿态恭敬,却疏离,云潇潇心头那股烦躁,又涌了上来。

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桌上菜色——都是她爱吃的。

“坐下,继续吃。”她语气淡淡。

花闻道依言坐下,却不再动筷,两人沉默对坐。

烛火噼啪,映着一室寂静。

良久,云潇潇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谢观止,我娶定了。”

花闻道长睫一颤,抬眸看向她。

云潇潇迎上他的目光,凤眸里是毋庸置疑的坚决:“三日后,媒人会去相府提亲,婚期定在下月初六。”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阿闻,你是正夫,这事需你操持。聘礼单子我已拟好,你看看,若有不足,再添。”

她将一张红笺推到他面前。

花闻道没看那张纸,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云潇潇以为他会再次拒绝,会冷言相对。

可他最终,只是垂下眼帘,轻轻吐出一个字:“……好。”

云潇潇怔住。

她设想过他的反应——愤怒,讥讽,冷嘲,甚至再次赶她走。

却没想到,他会这般平静地应下。

“阿闻?”她忍不住唤他。

花闻道抬眸,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却未达眼底。

“妻主既已决定,我自当遵从。”他声音平静无波,“聘礼单子,我会仔细看过。婚仪事宜,也会安排妥当。”

他顿了顿,补充道:“谢公子是相府嫡子,虽是侧夫,礼数不可轻慢。我会按正夫之礼的七成置办,妻主以为如何?”

云潇潇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莫名一堵。

她宁愿他吵,他闹,他冷着脸不理她。

也不要他这般……强装大度,将一切情绪死死压在心里。

“阿闻,”她伸手,想握他的手,“你不必……”

花闻道却已站起身,避开了她的触碰。

“妻主若无事,我便先去看聘礼单子了。”他微微颔首,转身走向书房。

背影清瘦,步伐端直。云潇潇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心头那点得逞的快意,忽然散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她明明赢了。花闻道妥协了,顺从了,答应替她娶新人进门。

可为什么,她半点高兴不起来?

——

三日后。

相府,潇湘阁。

谢观止正在临窗习字,月白衣袖半挽,露出清瘦腕骨。笔尖悬在宣纸上方,却久久未落。

墨滴凝滞,将落未落,他在走神。

自那日后,已过去十日了。云潇潇未再联系他,未递只言片语。他那般逾矩赠衣,她收下了,却无回音。

是觉得他轻浮孟浪?还是……根本未曾放在心上?

心口像被细丝缠绕,一寸寸收紧,透不过气。

“公子!公子!”

青竹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罕见的急促,甚至失了规矩,直接推门而入。

谢观止笔尖一顿,墨滴终于落下,在宣纸上氤开一团污迹。

他蹙眉抬头:“何事慌张?”

青竹脸上涨得通红,眼睛亮得惊人,喘着气道:“来了!玄镜司的媒人来了!带着聘礼!八十八抬!家主让您赶紧去前厅!”

谢观止怔住,笔从指间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宣纸上,墨迹狼藉。

“你……你说什么?”他声音发紧,以为自己听错了。

“媒人!玄镜司的媒人上门提亲了!”青竹激动得声音都在抖,“聘礼都抬进院子了!红绸铺了满地!公子,云掌司……云掌司真要娶您了!”

谢观止呼吸一滞,指尖蜷起,微微颤抖。

她……当真遣了媒人?当真要娶他?

“公子,快些!”青竹催促,“家主和媒人都在前厅等着呢!”

谢观止回过神,慌忙起身。

动作太急,袖摆带翻了笔洗,“哐当”一声,清水洒了满桌,浸透了他方才练字的宣纸。

墨迹晕开,一片模糊,就像他此刻的心跳。

乱得不成样子。

——

相府前厅。

红绸锦匣,铺天盖地。

谢玉书端坐主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媒人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笑容满面,正捧着烫金聘书,朗声宣读:

“……玄镜司掌司云氏潇潇,慕贵府公子观止才德兼备,品貌双全,特遣冰人以侧夫之礼求聘。聘礼八十八抬,金玉绸缎、古玩珍奇,具列于册。婚期定于下月初六,良辰吉日,迎公子入府……”

厅外廊下,谢观止停住脚步。

他扶着廊柱,指尖冰凉。

耳畔嗡嗡作响,媒人后面的话,他一句都没听清。

只听见那句“侧夫之礼”,和“下月初六”。初六。还有……十二日。

他就要嫁给她了。不是梦。

“观止。”谢玉书的声音传来。

谢观止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抬步走进厅内。

他换了身浅青常服,墨发半束,仪态端方,神色平静,仿佛刚才在廊下失态的人不是他。

“母亲。”他躬身行礼,又转向媒人,“有劳夫人。”

媒人笑容更深,将聘书奉上:“谢公子,恭喜了。云掌司对公子极为看重,这聘礼规格,可是照着正夫之礼的七成置办的,京城独一份呢!”

谢观止双手接过聘书。

指尖触到烫金的字迹,微微发烫。

他垂眸,看见自己的名字,与她的并排而立。

云潇潇,谢观止。

虽是侧夫之位,也让他欢喜不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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