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这就够了

碧波园,内室。

裴明远正倚在软榻上小憩,一身天水碧的袍子松垮挂着,露出大片胸膛。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桃花眼里漾起笑意:“主上今日怎有空过来?不是该陪新侧夫回门么?”

云潇潇没接话,走到他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素帕包裹的物件。

她动作很小心,将帕子一层层打开。

裴明远好奇看去,笑意凝在嘴角。

那是一堆碎片,碎得极其彻底,最大的一片也不过指甲盖大小,流转着一种极为奇异的温润光华——

那光泽并非寻常玉质的莹白或翠色,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冰蓝,内里却仿佛凝结着流动的月华,清冷剔透。

即便碎裂至此,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这是……”裴明远忍不住伸手,指尖悬在碎片上方,却不敢触碰,“……冰髓玉?传说中的万年冰髓玉?”

他走南闯北,掌裴家商行,见过无数奇珍异宝,却只在最古老的鉴宝玉鉴图谱上,见过关于这种玉质的寥寥数语记载:

生于极北冰川万丈下,百年方得指甲盖大小,性极寒,触之温润,光华内蕴如月魄流转,近乎传说中的神物。

如今,竟有拳头大小的一块……不,曾是拳头大小的一块,被雕成了簪子,又碎在了他眼前。

云潇潇没有立刻回答,只目光落在那堆碎片上,眸色很深,像是透过它们看着别的什么。

半晌,她才开口,声音有些哑:“嗯。”

“主上从何处得来这般神物?”裴明远难掩惊异,又忍不住追问,“又怎会……碎成这样?”

云潇潇沉默了片刻。

“是阿闻寻来的。”她终于说道,语气很平淡,“他不知从哪儿得了这料子,又寻人雕了这支莲花簪……本是打算,送我。”

裴明远心头一跳。

花闻道寻来的?要送她的?

他目光再次落回碎片上,那莲花式样即便破碎,也能看出雕工极致精巧。

“那怎么碎了?”

“呃……”云潇潇扯了扯嘴角,“因为一些误会,阿闻失手……把它摔了。你看看,能不能修复?”

“碎成这样……怕是极难复原了。即便是最好的匠人,也未必敢接。”

“我知道。”云潇潇抬眼看他,“你门路多,帮我寻个真正有本事的巧手,试试看,好不好?”

裴明远只能道:“好吧,主上,我试试。”

——

漱玉斋。

屋里隐隐有压抑的喘息,与女子低低的轻哄声。

身影投在窗纸上,晃动着暖昧的轮廓。

……

过了许久,云雨初歇。

云阳斜倚在榻上,寝衣松敞,腹部明显隆起。

冬梅半跪在榻边,一手抚着他的肚子,正低头吻他汗湿的额头。

“再过四个月……便好了。”冬梅声音温柔,“到时孩子落地,便是‘三殿下遗孤’,谁也动不了我们。”

云阳靠在她肩头,眼眶微红,点了点头。

窗外暗处,一双浑浊的眼,正透过窗缝,死死盯着屋内的一切。

那是伺候他饮食起居的赵嬷嬷——曾是夜玲珑身边得用的人,如今为别人做事。

——

三更,漱玉斋的门被推开。

冬梅刚替云阳掖好被角,闻声警觉回头。

却见数道黑影涌入,为首的人一身杏黄宫装,眉眼冷厉,正是皇太女夜璇玑。

她身后跟着的,正是低着头,嘴角隐现喜色的赵嬷嬷。

“太女殿、殿下……”冬梅脸色唰地惨白,慌忙跪倒。

云阳从梦中惊醒,见到来人,惊恐地瑟缩起身,手下意识护住高耸的腹部。

夜璇玑目光如刀,缓缓扫过榻上凌乱的被褥,云阳松散的衣襟,以及冬梅未来得及系好的腰带。

最后,定在云阳肚腹上。

“好,很好。”她唇角勾起一丝森冷笑意,“没想到三妹的遗腹子,是这么得来的?”

她缓步走近:“说,这到底是谁的种?”

云阳浑身颤抖,说不出一句话。

冬梅叩首:“殿下明鉴!奴婢与云侍君是清白的!云侍君怀的确实是三殿下……”

“闭嘴!”夜璇玑厉声打断,俯身一把扯开云阳的衣襟——

锁骨、胸前,尽是新鲜暧昧的红痕。

“清白?”她嗤笑,“你当本宫是瞎子?”

她直起身,挥了挥手:“拿下。押入暗牢,严加审问。”

“不——!”云阳凄厉哭喊,扑上去想护住冬梅,却被两名健壮宫人死死按住。

夜璇玑立于阶前,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凝着化不开的阴翳。

冬梅被堵了嘴,死狗般拽向殿外,她扭过头,死死望向云阳的方向,眼中是绝望的泪光。

“看紧了。”夜璇玑字字清晰,“没有本宫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触这两人。违令者,斩。”

“是!”四周侍卫齐声应诺。

赵嬷嬷佝偻着腰,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凑近低声道:“殿下神机妙算,老奴日夜留心,才撞破这对奸夫淫妇的丑事!只是……”

她眼珠一转,“那云阳到底是云家人,万一镇国公府那边……”

“云家人?”夜璇玑嗤笑一声,目光掠过云阳那高高隆起的腹部,“一个与宫女私通,妄图混淆皇室血脉的贱侍而已?”

“云潇潇若聪明,就该立刻求到我面前,免得被连累,污了镇国公府的门楣!”

她顿了顿,眼底寒光一闪:“不过……即便她来求,本宫也绝不会饶了镇国公府!”

这才是,她今夜亲自来捉奸的真正目的。

自清凉台谢观止落水被救,到大婚当日李怀瑾被劫,她与云潇潇之间早已势同水火。

明面上因着玄镜司的特殊与母帝的权衡,她暂时动不了云潇潇,但这口恶气,却日夜灼烧着她的心肺。

云阳,这个不起眼的,早已被遗忘在深宫角落的三皇女侍君,本不值一提。

可他偏偏姓云,是云潇潇同母异父的庶兄。

这就够了。

夜璇玑早命人暗中盯着漱玉斋。她知道云阳有孕,知道他与那宫女冬梅有猫腻。

她一直在等,等一个时机。

今夜,时机成熟。

赵嬷嬷的告发,人赃并获的奸情,铁证如山。

云阳腹中这个“三皇女遗腹子”的真伪,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这桩足以诛灭九族的宫廷丑闻,落在了云家人头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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