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临死前见一面

玄镜司。

听雪阁临着一小片寒潭,冬日积雪时景致最佳,故而得名。

此刻虽未落雪,但深秋寒意已浓,潭面凝着薄薄一层雾气,室内暖融如春。

云潇潇懒懒斜倚在窗边软榻上,只着了一身绯红轻软的寝衣,墨发如瀑散在肩头。

花闻道坐在她身侧,银发半束,素白常服衣襟微敞,正执着一卷阵法图谱低声讲解。

两人挨得极近,云潇潇半靠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松雪气息,心思早不在那图谱上。

“阿闻,”她打断他,指尖勾住他一缕垂落的银发,在指间绕了绕,“你讲这些,还不如……教我些别的?”

花闻道动作一顿,抬眸看她。

那双淡金色的眸子里,映着她秾艳带笑的脸,清晰地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意图。

他耳根微热,别开眼:“你给我正经些,别再胡闹。”

这人,让他来玄镜司,一同料理事务。

却存了些别的心思,这才刚歇了一场,她便又不老实。

“这里又没旁人。”云潇潇得寸进尺,手臂环上他的脖颈,将人往下带了带,气息拂过他微凉的唇,“就我们两个……”

话音未落,忽传来弟子的禀报:“掌司,宫中有急事来报!”

旖旎气氛瞬间消散。

云潇潇蹙眉,松开手,坐直身子,声音冷了下来:“何事?”

门外弟子声音紧绷:“是……是关于云阳公子。刑部已定于今日午时三刻,在宫外刑场行刑。云阳公子……临刑前请求,想见您最后一面。宫里派了人来,正在前厅等候。”

空气凝固。

云潇潇脸上那点慵懒的笑意彻底消失,凤眸微眯,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厌恶。

花闻道放下了手中图谱,看向她,淡金色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却静静等着她的反应。

“告诉他,”云潇潇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本座没空。”

“是。”门外弟子应声,脚步声渐远。

室内重归寂静,却已没了方才的暖意。

花闻道沉默片刻,开口道:“或许……该去一趟。”

云潇潇转眸看他,挑眉:“阿闻这是……心软了?”

“并非心软。”花闻道声音平静,“只是他毕竟姓云,是你名义上的兄长。临终所求,若连一面都不见,传出去……于你名声有碍。”

他顿了顿,补充道:“更何况,人之将死,或许……有话要说。”

云潇潇嗤笑一声:“他能有什么话?不过是求饶,或是咒骂罢了。”她重新靠回榻上,闭上眼,“不见。晦气。”

花闻道看着她紧闭的眼睫,知道她心意已决,也不再多劝。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云潇潇忽然睁开眼,坐起身。

“还是去吧。”她径自下了榻。

花闻道抬眸,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阿闻说得对,”云潇潇走到镜前,语气冷淡,“兄妹一场,送他最后一程,也算全了这点微薄的情分。”

——

宫外刑场,阴风凛冽。

虽午时,天色却沉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仿佛随时要塌下来。

刑场周围被清空,只远远围着些面无表情的禁军,气氛肃杀压抑。

云阳被反绑着,跪在刑台中央。

他穿着一身白色囚衣,头发散乱,脸上污迹与泪痕交错,原本清秀的面容憔悴得脱了形。

当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缓步而来时,他死寂的眼中爆出骇人的亮光。

“潇潇!妹妹!救我!救救我!”他嘶哑地哭喊起来,挣扎着想往前扑,却被身后的刽子手死死按住。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前是我不对,我不该跟着嫡姐欺负你!你救救我!看在母亲的份上,看在我们都姓云的份上!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啊——!!”

他的哭嚎凄厉绝望。

云潇潇穿了一身玄黑绣金的掌司常服,墨发高束,脸上没什么表情,凤眸居高临下地睨着台上狼狈不堪的庶兄。

“现在知道叫妹妹了?”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云阳耳中,“当初在府里,跟着云翩翩往我饭菜里倒砂土,在我被褥里塞死老鼠,当着下人面骂我‘贱种’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我是你妹妹?”

云阳哭声一滞,脸上血色尽褪。

“我……”他张了张嘴,涕泪横流,“我那是一时糊涂!是被云翩翩逼的!潇潇,你信我!我真的后悔了!求求你,跟陛下求求情,饶我一命!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我……”

“不必了。”云潇潇打断他,语气里透出一丝厌倦,“云阳,省省力气吧。你这副摇尾乞怜的模样,我看着恶心。”

她往前走了半步,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道:“你以为……我今日来,是来救你的?”

云阳瞳孔骤缩。

云潇潇直起身,凤眸里一片漠然的冰冷:“我是来告诉你——你落到今日这般田地,全是咎由自取。至于救你?”

“我云潇潇的心,向来狠得很。你当初既选择了站队,选择了与我为敌,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现在跑来跟我演什么兄妹情深,求我救你?简直是……痴人说梦。”

云阳整个人僵住,脸上的哀求、恐惧、绝望,一点点凝固,然后碎裂。

他死死瞪着云潇潇,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同母异父的妹妹。

“你……你好狠……”他嘴唇哆嗦着,“云潇潇……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那就等你做了鬼再说。”云潇潇毫不在意,转身,不再看他,“行刑吧。”

她走向监刑官,淡淡道:“本座已见过了,可以行刑了。”

监刑官躬身:“是。”

云潇潇不再停留,径直离开刑场。

身后,传来云阳的诅咒:“云潇潇——!!我诅咒你!诅咒你众叛亲离!不得善终——!!”

戛然而止。

云潇潇脚步未停,甚至连眉梢都未动一下。

她掀开车帘,坐了进去。

车内,她闭目养神。

指尖,蜷缩了一下。

狠么?

确实。

可在这吃人的世道,不狠……如何活下去?

如何护住,她想护住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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