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顾临渊荐美

静默片刻,他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外间——

绯羽正垂首安静地守在门边,烛光勾勒出少年风流秀美的侧影。

顾临渊咬了咬唇,像是下了决心,声音细如蚊蚋:“妻主……我如今身子不便,不能……伺候您。绯羽……他容貌生得好,性子也稳妥,本就是您送来的人……不如今夜,让他……伺候您吧?”

他说完,便垂下头,不敢再看云潇潇。

他对云潇潇,其实占有欲极强,虽不得不与他人共享。

可主动为她荐美,心里那股酸涩,还是不可抑制的。

绯羽是她亲自挑选送来的人,他一直以为,这是她为他有孕,特地准备的替代品。

更何况,这绯羽长得,有六七分像裴明远,自然是她欢喜的。

云潇潇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色一黑。

她低头看着顾临渊,那副隐忍委屈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临渊,”她抬起他的脸,迫使他看着自己,“你胡思乱想些什么?”

顾临渊怔住,眸子里漾着水光,有些茫然。

“我虽爱美人,却并非来者不拒。”云潇潇指尖蹭过他微凉的脸颊,叹道,“我送绯羽来,真的是仅仅来伺候你的。”

她顿了顿,语气更软:“你怀的是我的孩子,我今夜来,就只是单纯想陪着你,守着你。什么伺候不伺候的,不许再提。”

顾临渊呆呆地望着她,那双温润平和的眸子渐渐泛起涟漪,一层水汽迅速漫了上来。

“妻主……”他声音哽咽,伸手紧紧抱住她的腰,将脸埋在她肩窝,“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胡思乱想了……”

云潇潇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般:“好了,不怪你。是我平日太混账,总让你不安。”

她扶着他慢慢躺下,自己侧身卧在他身旁,手臂轻轻环着他。

对男人,只要乖,她都可以哄着点,依着点。

之前,顾临渊跟她拿乔,她就看他不爽,懒得搭理他。

如今,见他懂事乖巧,不再闹腾,她就又心软了几分。

——

云战出殡这日,天色阴沉。

灵幡在寒风里猎猎作响,纸钱灰烬漫天飞舞,像落不尽的雪。

云霄然一身重孝,扶灵走在最前。连日病痛加急痛攻心,她身形消瘦许多,脊背却仍挺得笔直——她是镇国公,绝不能倒。

云潇潇跟在她身后,玄黑丧服衬得眉目冷艳。

她身后,是花闻道、谢观止、顾临渊、苏合、阿璃。

五位夫郎皆着素服,随行送葬。面子上,总要过得去。

顾临渊身怀六甲,本不必来。是他自己坚持:“祖母出殡,孙婿岂能不到。”云潇潇便让苏合寸步不离陪着,又备了软轿。

阿璃不懂丧仪规矩,只安安静静跟在苏合身旁,浅灰蓝的眸子望着漫天纸钱,有些怔忡。

谢观止操持整场丧事,眉眼间带着倦色,仍周全地照应着各房亲眷。

而花闻道,始终不远不近地跟在云潇潇身后,银发素服,神色清淡如常,周身那股隔绝尘世的气息,在满目缟素中愈发清冷出尘。

——

午时,灵柩入土。

丧仪毕,众人陆续下山。

山脚下,云霄然脚步渐缓。她的目光,频频落在那道银发白衣的身影上。

几次欲言又止,唇翕动了半晌,终是没开口。

云潇潇察觉异样,侧眸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花闻道亦察觉了。

他脚步未停,神色未变,只往云潇潇身边靠了靠。

云霄然看在眼里,心头那团郁气更重。

——他怎么有脸?

她咬着牙想。

夜倾寰登基后那几年,玄镜司掌司便是花闻道。

那时花闻道便是这般模样——银发白衣,清绝如仙,看不出年岁。

可看不出,不等于不存在。

她虽不知他确切年岁,但夜倾寰已经四十余岁了,她也三十九了。

花闻道,最多也就小她们几岁罢了。

三十左右的人,大了她家潇潇十来岁。

十来岁!

他怎么有脸……去勾搭自己徒弟的?

他怎么有脸?

山风呼啸,卷起满地枯叶。

云霄然终于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转身拦在那道银白身影前。

“花掌司,”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大病初愈的沙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有些话,想单独与您说。”

花闻道脚步一顿,平静地看着她,没有意外,没有波澜,只轻轻“嗯”了一声。

云潇潇眉头一皱,正要开口,花闻道已抬手,指尖轻轻按在她手背上。

“妻主去前面等我。”他声音很轻,“我与国公说完,便来寻你。”

云潇潇看着他,又扫了一眼面色紧绷的云霄然,终究没说什么,转身往马车走去。

谢观止远远望见这边动静,眸光微闪,垂首领着众人先上了后面的马车。

——

山道旁,枯树萧瑟。

云霄然与花闻道隔着三步距离,谁也没先开口。

风声猎猎,吹动两人的衣袂。

良久,云霄然终于出声:“花掌司……”

她顿了顿,似在斟酌措辞。

花闻道静静看着她,等她下文。

“您与潇潇……”云霄然喉头微紧,“您与她,是师徒。”

花闻道没有否认,只淡淡道:“是。”

云霄然指尖蜷了蜷,语气愈发小心:

“花掌司乃玄镜司前任掌司,德高望重,连陛下都要敬您几分。潇潇她……年幼无知,行事荒唐,不知分寸,竟敢……竟敢觊觎师尊。是潇潇不懂事,冒犯了您……”

她顿了顿,终于抬眸,对上那双淡金色的眼:“您何必……纡尊降贵,屈就于她?”

花闻道眸色微动,没接话。

云霄然见他无怒色,胆子稍壮了些,语气更缓,几近恳求:

“她年纪小,心性不定,您瞧瞧她后院那些男人——今日抬一个,明日收一个,像什么话?她配不上您。”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最想说的话:“不如……您与她和离。”

风似乎停了。

花闻道垂眸,静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国公不必称我‘花掌司’。”

云霄然一怔。

“我与潇潇是夫妻,”他抬眸,淡金色的眸子里无波无澜,“国公是潇潇的母亲,便也是我的长辈。直呼姓名即可。”

云霄然张了张嘴,那句“花闻道”却怎么也唤不出口。

——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