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一纸婚约如纸薄

——

镇国公府,正厅。

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三皇女夜玲珑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撇着茶沫。

下首,镇国公府老家主云战,脊背挺直,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老国公,”夜玲珑开口,“本宫今日来,是为了一桩‘小事’。”

云战抬眼:“殿下请讲。”

“顾临渊。”夜玲珑放下茶盏,“本宫看上了。”

直接,霸道,毫无遮掩。

云战眼皮一跳:“殿下,顾公子与老身那不成器的孙女,早有婚约。”

“婚约?”夜玲珑笑了,眼神凉凉,“云翩翩如今是什么模样,老国公比本宫清楚。一个废人,占着京城最出色的儿郎,不合适吧?”

“殿下!”云战声音沉了沉,“婚约乃信义所在。”

“信义?在皇家面前,在真正的利益面前,信义值几个钱?”

她起身,走到云战面前,居高临下。

“本宫不妨把话说明白。这婚,你们退也得退,不退也得退。”

云战握紧扶手,指节发白。

夜玲珑俯身,压低声音,带着诱惑:“退了婚,顾临渊归我。至于你们镇国公府……本宫可以许你,从本宫麾下亲信家族里,挑一个品貌皆佳的高门公子,给云翩翩做正夫。”

“云翩翩废了,镇国公府的未来,总不能系在一个废人身上。”

“云老国公是明白人,该知道如何选择。为一个男人得罪本宫,断送家族前程,不值得。”

云战沉默,厅内落针可闻。

她眼前,闪过云翩翩枯坐轮椅的模样。

闪过其他孙女,或平庸或年幼的脸。

曾经,翩翩是她最属意的继承人。

可她毁了,被那个孽障毁了。

女尊世界,女子为天。

家族延续,权力稳固,高于一切。

一个已废掉的孙女,她的婚姻,在家族兴亡面前,轻如鸿毛。

用一纸婚约,换皇女青睐。

这买卖,不亏。

云战缓缓吐出一口气,脊背似乎弯了一丝。

她抬起眼,眼中已无波澜:“殿下所言……确有道理。”

夜玲珑嘴角,勾起胜利的弧度。

“为了国公府与殿下和睦。”云战声音平稳,“这婚约……老身做主,退了。”

“好!”夜玲珑抚掌,“云老国公果然爽快。三日内,本宫要看到退婚书送到顾家。”

她心情大好,转身离去,裙摆带风。

——

顾临渊收到退婚书时,正在院中练剑。

晨光熹微,剑光如雪。

“公子!”小厮白着脸冲进来,手里那封烫金文书像烙铁,“镇国公府……云老国公派人送来的……”

顾临渊剑势未收,反手一挑,剑气擦着小厮耳畔掠过。

文书“啪”地落地。

他收剑,转身,月白劲装被汗浸湿,贴在紧绷的肌肉上。

额发微乱,几缕碎发沾在冷峻的侧脸。

“什么东西?”

声音平静,可握剑的手,指节泛白。

小厮噗通跪下,声音发颤:“是……退婚书。云老国公说,云大小姐如今那般模样,不愿耽误公子,自愿解除婚约……”

自愿?

顾临渊盯着地上那封文书,忽然笑了。

笑得冰冷刺骨。

云翩翩自不自愿,他不在乎。

他守这婚约,从来不是因为云翩翩。

是因为……

脑中闪过一双凤眸。

烈火中,冰冷淬金,看着他时,满是讥讽和失望。

“顾临渊,你看在你救我一次的份上,我还你这个人情,饶她一命。”

“从此,你我两清。”

那日她抱着谷雨的尸体离开,背影决绝。

从此两清。

好一个两清。

顾临渊弯腰,捡起文书。火漆上镇国公府的徽记刺眼。

他拆开,扫过那几行字。

“……翩翩身残,恐误公子终身……自愿解除婚约……两不相欠……”

一字一句,冠冕堂皇。

他攥紧纸张。

“公子……”小厮小心翼翼抬头,“可要……回绝?”

顾临渊没说话。

他抬眼,看向院墙外的天空。

暮云沉沉,压得人喘不过气。

回绝?

为何要回绝?

他本就不愿,如今云家要退婚,也好。

“备马。”顾临渊将文书揉成一团,声音沙哑,“我去镇国公府。”

既然要断,就断个干净。

——

镇国公府,正厅。

三皇女夜玲珑,正坐在那。

她今日穿了身绛红骑装,金线绣着麒麟纹,张扬跋扈。

正把玩着一块玉佩,似笑非笑。

“老国公果然爽快。”她抬眼,“退婚书,送去了?”

“送去了。”云战声音平稳,“顾家想必已收到。”

“好。”夜玲珑抚掌,“那接下来,就该本宫出场了。”

她起身,踱步到窗前。

“顾临渊那人,性子傲。退婚书送去,他定会来的。”

“今日,我就来个守株待兔!”

话音刚落。

“老家主——!”

管家急匆匆入内:“顾、顾公子求见!”

云战与夜玲珑对视一眼。

“请。”云战淡淡道。

顾临渊一改平日的端正,大踏步踏入正厅。

云战皱眉,顾家这小子,习武习得都忘了,身为男子的本分。

顾临渊并未看夜玲珑,对着云战行礼:“晚辈顾临渊,见过云老国公。”

声音清冷,不卑不亢。

云战抬了抬手:“临渊来了,坐。”

“不必。”顾临渊直起身,“晚辈今日来,只为一事。”

他从怀中,取出一物。

一块羊脂白玉佩,上面刻着并蒂莲纹。

“此乃当年定亲信物。”他将玉佩放在桌上,“今日,物归原主。”

云战眸光微动。

夜玲珑笑了:“顾公子倒是干脆。”

顾临渊这才看向她,眼神冰冷:“三殿下在此,倒是巧。”

“不巧。”夜玲珑起身,走到他面前,“本宫特意在此等你。”

“婚约已解,顾公子已恢复自由身。”她仰着脸,眼中尽是势在必得,“不知可愿入本宫殿中,做个侧君?”

直白,赤裸。

毫不遮掩。

顾临渊唇角勾起一抹讥诮:“侧君?”

“怎么,嫌位分低?”夜玲珑挑眉,“若你表现得好……”

她凑近,压低声音,“将来,未必不能抬为正君。”

顾临渊后退半步,与她拉开距离。

“殿下厚爱,临渊承受不起。”

夜玲珑脸色一沉:“顾临渊,你别不识抬举!”

“抬举?”顾临渊冷笑,“殿下所谓的抬举,就是趁人之危,强夺他人婚约?”

“你——!”

“临渊。”云战开口,声音带着压迫,“婚约是云家主动退的,与三殿下无关。”

“老国公何必遮掩。”顾临渊看向她,“若非三殿下施压,您会退这婚约?”

云战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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