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疯了

清冷如雪,却俊得惊心动魄。

眉如墨裁,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深邃如寒潭,此刻正映着她狼狈的模样。

真是生了一张,连潘安再世都要自惭形秽的脸。

只是这张脸上,此刻覆着一层寒霜。

“顾……临渊?”云潇潇哑声。

顾临渊没应声,目光扫过她焦黑的衣衫、外翻的皮肉、滴血的左臂,最后落在她脸上。

那双总怯懦躲闪的眼里,此刻只有冰冷的平静。

甚至……还有一丝他没见过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心口莫名一紧,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伸出手:“没事了,我带你走。”

云潇潇看着他伸出的手,修长、干净、骨节分明。

她垂下眼,再抬头时,眼里已换上适时的脆弱:“顾哥哥……”

然后,向前倒去。

顾临渊稳稳接住她,打横抱起。

少女轻得可怕,浑身滚烫,左臂伤口还在渗血。

他眼神更冷,扫向剩下的家丁,那几人吓得连滚带爬跑了。

“顾、顾公子……”谷雨从暗处跑出来,脸色惨白。

“回去再说。”顾临渊抱起云潇潇,身形一闪,消失在巷口。

巷子里,只留下几具尸体,和一地血污。

——

云府,锦绣阁。

“啪!”

白玉茶杯砸在地上,碎瓷四溅。

“废物!连个半死的贱种都抓不住!”

云翩翩面容扭曲,气得浑身发抖。

“阿父!”她看到林岑进来,立刻迎上去,“那贱种跑了!顾临渊竟敢……”

“快住嘴!”林岑冷声呵斥,眼神扫过周围。

仆从们吓得低头,快步退下。

“慌什么。”林岑在主位坐下,神色平静得可怕。

“她跑了,正合我意。”

云翩翩愣住。

“死在火里,太便宜她。”林岑指尖轻敲桌面,“如今她‘疯’了,伤人纵火,逃出府去。”

他抬眼,看着女儿:“一个神志不清的病人,我们把她‘找’回来,好好‘医治’,天经地义。”

云翩翩眼睛一亮。

“阿父是说……”

“京兆府那边,我已打点好。”林岑语气淡漠,“云家二小姐突发失心疯,纵火伤人,恐危及自身与他人。现寻求官府协助寻找,接回府中医治。”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务必……将人完好无损地接回来。”

完好无损?接回来?

云翩翩瞬间懂了,是“完好无损”地抓回来!

到时候,是医治,还是“医治”,就全由他们说了算!

“女儿明白了!”云翩翩脸上露出快意的笑。

“官府帮我们‘寻’人。”林岑端起新茶,吹了吹,“我也能,博一个慈父的名声。”

——

三日前,云府赏梅宴。

红梅傲雪,暗香袭人。

京中贵女们云集,环佩叮当,笑语嫣然。

云翩翩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

她特意梳了时兴的发髻,鬓边斜插一支水头极足的翡翠玉簪,在素雪红梅间格外夺目。

“让各位姐妹见笑了,”她声音婉转,“这是前阵子母亲立功,陛下亲赏的。我珍爱得很,今日难得相聚,便戴出来给大家瞧瞧。”

眼看宴席将开,众人准备入座。

就在这时——

“啊!”云翩翩一声惊呼,手慌乱地摸向发髻,“我的簪子!陛下赏的玉簪不见了!”

满园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方才还在的!就在这梅林附近!”云翩翩泫然欲泣,“快!快帮我找找!若是丢了御赐之物,我们云家……”

她话未说完,但其中的惶恐,已让在场不少贵女变了脸色。

众人慌忙低头寻觅,园中一时兵荒马乱。

“大小姐……”一个细弱发抖的声音响起。

是云潇潇的贴身丫鬟傲雪。

她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头埋得极低,身体抖如筛糠。

“你想说什么?”林岑沉声问道。

傲雪似乎怕极了,抬头瞥了一眼呆立一旁的云潇潇,又迅速低头:“奴婢、奴婢不敢说……”

“说!”林岑厉喝。

“奴婢……奴婢方才好像看见,看见二小姐……在那株最大的红梅树下,俯身捡了什么东西……当时奴婢还以为二小姐是在拾落梅,没、没多想……”

那株最大的红梅树,正是云翩翩刚才驻足最久的地方!

瞬间,所有怀疑、探究、鄙夷的目光,刺向云潇潇。

云潇潇觉得,浑身血液都冻住了。

傲雪可是她的贴身丫鬟,为何这般诬陷她?

“我没有!我根本没靠近那棵树!傲雪,你为何要诬陷我?”云潇潇急声道。

“妹妹……”云翩翩走到她面前,泪珠滚落,“你若真喜欢这簪子,跟姐姐说一声,姐姐未必不能割爱。可你怎能……怎能用这种方式?这是御赐之物啊!若找不回,便是母亲立了功也抵不过的罪过!”

她句句看似为云潇潇开脱,实则坐实了“云潇潇因喜爱而偷窃”的动机。

更是将“云家满门可能获罪”的重压,推到了云潇潇身上。

“我没有拿!我更没捡任何东西!”

“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林岑面色铁青,“为了云家清誉,也为了证明你的‘清白’,唯有搜身一途!来人——”

“小姐!”

谷雨尖叫着扑上来,想挡在她身前,却被两个婆子捂住了嘴拖到一旁。

另一个婆子上前,毫不客气地在云潇潇身上摸索。

外衫、内袖、腰间……甚至,故意扯松了她的衣带。

云潇潇死死咬着下唇,屈辱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搜身的婆子面露不耐,似乎一无所获。

就在众人疑惑时,那婆子忽然“咦”了一声,手指探入云潇潇宽大袖袋夹层里,用力一掏——

一支碧绿莹润的翡翠玉簪,赫然出现在她手中!

雪光映照下,簪子光华流转,正是云翩翩丢失的那一支!

“赃物”在此,铁证如山!

园中一片哗然,贵女们看向云潇潇的目光,充满了鄙夷。

“果然……果然是你!妹妹,你太让我心痛了……我平日待你哪里不好?你竟如此害我,害云家!”

林岑怒不可遏:“来人,把这丢人现眼的东西拖下去!”

那日,寒风如刀。

拉扯中,她的外衣早被婆子顺手剥去。

云翩翩特意吩咐,连床被子都不准给她。

她被推搡着,关进柴房。

云翩翩隔着门缝,轻轻柔柔地道:“好妹妹,柴房清静,正好让你清醒清醒,认清楚自己的身份。”

“这次,可没人护着你!”

“咔哒。”厚重的铁锁落下,隔绝了最后的光线和声音。

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御寒的衣物被褥。

只有无尽寒冷、黑暗,以及弥漫的灰尘与绝望。

三日的饥寒交迫,云潇潇染上了风寒,高烧不退。

林岑不管不问。

甚至,由着云翩翩让人泼油放火。

想着,让云潇潇一死了之。

可谁会想到,那把火没烧死云潇潇,反而——

让她涅槃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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