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谢观止哭了

谢观止扶着她手臂的手,忽然松开了。

碧落阁。小倌馆。

她后院养了那么多男人,还不够,还要去那种地方。

云潇潇没了支撑,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她皱了皱眉,指尖勾住谢观止的下巴,将他脸抬起来:“我们阿止这般好的脾气,竟也不高兴我去碧落阁?”

谢观止别开脸,不让她碰。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浅褐色的眸子里,泛着水光。

他咬着唇,忍了又忍,终于还是问出口:“妻主,我一直想问问你——为何肯娶我?你明明对我不甚在意,却娶了我。”

云潇潇一愣,随即笑了,伸手去拉他:“谁说的?我对你在意得很。你把我这后院打理得这般好,我怎会不在意你?”

谢观止躲开她的手,声音发颤:“你就是娶我回来掌家的。我算是看明白了。”

他转身就跑,大氅被风掀起来,在月光下翻飞。

云潇潇追上去,跟着他进了屋。

门在身后合上,她一把将他拥进怀里。

谢观止挣了两下,没挣开,便不挣了。

他把脸埋在她肩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云潇潇低头看他,月光透过窗纱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那双浅褐色的眸子里蓄满了泪,泪眼汪汪的,看着就让人心疼。

这是她头一回见谢观止哭。

这个端方守礼的相府嫡子,这个把一切都打理得妥妥帖帖的谢侧君,在她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云潇潇心里那点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她捧着他的脸,拇指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阿止,别哭了。是我不好。”

谢观止抽噎着,不说话。

她低头,吻了吻他湿润的眼角,又吻了吻他的鼻尖,最后落在他唇上。

那吻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我是在意你的。”她在他的唇边低语,“好了,我以后多来看看你。”

谢观止抬起眼,泪眼朦胧地望着她,声音还带着哭腔:“妻主当真?”

云潇潇笑了,伸手刮了刮他的鼻子:“自然是真的。走吧,睡觉了。”

她拉着他往榻边走。

谢观止被她牵着,唇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床幔落下,遮住了里头的光景。

偶尔逸出的几声轻喘,和床榻轻轻摇晃的吱呀声。

——

腊月初二,落了一场雪。

镇国公府的后花园里,几株老梅开了,红梅白梅交相辉映,在雪色里格外好看。

巫祁站在湖边栏杆旁,仰头望着天上飘落的雪粒子,微微出神。

他瘦了很多。

穿了一件浅蓝色冬袍,外面披了一件雪白大氅。

风一吹,大氅飘起来,整个人像是要被风卷走似的。

他已很久没出过霁月阁了。

祖母和母亲回了南诏,云潇潇再也没有来过。

他像是被遗忘在这个府邸的角落里,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透明人。

雪落在他的发上、肩上,他也不拂,就那样仰着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那姿态,有一种说不出的落寞的美。

裴明远裹着厚厚的大氅,从回廊那头走过来。

他听说巫祁出了霁月阁,便立刻赶了过来。

远远地,他便看见湖边那个人——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仰着头望天,雪落了他一身。

裴明远在心里呸了一声。

好个狐媚子,装出这般柔弱姿态,是想给谁看呢?还好,今日妻主一大早便去了玄镜司。

他走近些,故意清了清嗓子。

巫祁低下头,看见迎面走来的裴明远,眉头微微皱起:“你来干什么?”

裴明远拢了拢大氅,笑得漫不经心:“这后花园又不是你家的,凭什么你能来,我就不能来?”

巫祁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转身便要走。

裴明远侧身一拦,挡在他面前。

巫祁停下脚步,看着他,那双冰蓝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只有淡淡的厌倦。

“让开。”

裴明远没有让。

他上下打量着巫祁:“你说你,当初要死要活地留下来,如今留下来了,又有什么用?妻主看都不看你一眼。”

巫祁脸色白了几分,没有说话。

裴明远又往前逼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语气更尖利:“你以为装柔弱、装可怜,妻主就会心疼你?你给她下蛊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日?你肚子不争气,怀不上孩子,妻主留着你,还有什么用?”

巫祁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裴明远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快意越来越盛。

他凑近些,一字一句道:“你留在府里,不过是个笑话。”

“啪——”

一巴掌,甩在裴明远脸上。不重,却脆生生地响。

裴明远偏过头,脸上浮起一道红印。他慢慢转回头,看着巫祁,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巫祁还没反应过来,便见裴明远身子一歪,往后倒去。栏杆不高,他整个人翻了过去,扑通一声落入水中。

“裴明远——!”

巫祁扑到栏杆边,伸手想去抓他,却只抓到了一片衣角。

他不会水,只能看着裴明远在水里扑腾,大声呼喊:“来人!快来人!有人落水了!”

侍从们闻声赶来,七手八脚地将裴明远捞了上来。

他躺在岸边,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青。

最骇人的是,他的裤子已被鲜血染红,那凸起的肚子,也瘪了下去。

于任扑过来,跪在他身边,哭喊起来:“侍君!侍君你怎么了!快请大夫!快去玄镜司请主上回来!”

巫祁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他看着自己那只打人的手,又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裴明远,脑子里一片空白。

云潇潇从玄镜司赶回来时,裴明远已经被抬进了揽月居。

苏合正守在榻边,给他施针止血。

云潇潇站在门口,看着榻上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又看了看被血染红的被褥,凤眸里翻涌着滔天的怒意。

“于任。”她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于任扑通跪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主上!侍君今日去后花园散步,遇见巫侧君。巫侧君不知怎的,上来就骂公子……”

“我家侍君气不过,辩了几句,巫侧君就扇了一巴掌,还伸手将我家侍君推了一把!侍君他还怀着身子啊——!”

云潇潇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双凤眸里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她对苏合丢下一句话:“好好照顾他。”

然后转身,大步往霁月阁走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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