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阿璃想起来了

几日后,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从定远侯府后门驶出。

李怀瑾坐在车里,只带了一个贴身侍从,几件换洗衣裳,还有一卷佛经。

马车出了城,往西边的山上走。路越来越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一片寂静的山林。

山门不大,青石板铺的路,两旁的松柏覆着薄雪。

一个小沙弥迎出来,双手合十,问他是来进香还是来挂单。

他说是定远侯府来得,要来清修。

小沙弥便引着他往后院走,经过大雄宝殿时,他停下脚步,抬头望着殿中那尊金身佛像。

佛低垂着眼,慈悲地俯视着众生,不悲不喜,不嗔不怒。

他在佛前站了很久,才转身跟着小沙弥往后院去。

山里的日子很安静。

每日晨钟暮鼓,粗茶淡饭,日子过得像水一样,一天一天,波澜不惊。

他偶尔会想起,那些京中的奢华——

可他很快就不想了。佛说,放下即自在。他还没放下,但会学着放下。

——

萧煜走之前,又偷摸着来了一趟碧落阁。

深夜,云潇潇正歪在小榻上喝酒。

见他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了个位置。

萧煜解了大氅,扔在一旁,在她身边坐下。

两人喝了几杯酒,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不知是谁先动的,反正最后又滚到了一起。

这一回比上回还狠,像是要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出来。

事毕,两人躺在地毯上,浑身汗湿,大口喘气。

云潇潇侧过头,看着他那张深邃好看的脸,忽然开口:“夜明昭落水的事,是你散播出去的。”

不是疑问,是陈述。

萧煜没有否认:“是。”

云潇潇翻身,骑在他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凤眸里带着几分审视:“你是不是有病?找个这般出身的人,还同为正君,你是喜欢争吗?”

萧煜躺在地上,仰望着她。

她散落的墨发垂在他脸侧,扫得他有些痒。

“要你管。”

云潇潇伸手拧了他一把。萧煜吃痛,嘶了一声,却没有反抗。她拧得不算轻,他胸口那块皮肉,立刻红了一片。

“几日不见,你真是越发张狂了。”云潇潇拧完了,又捏着他的下巴晃了晃,“忘了当初是谁帮你的?”

萧煜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咬了一口。他仰着头,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烛火,也映着她。

“没忘。”他的声音有些哑,“忘不了。”

云潇潇低头看着他。

这个桀骜不驯的男人,此刻乖顺地躺在她身下,任她揉捏。

她松开手,从他身上翻下来,躺回他身边。两人并排躺着,望着头顶的横梁。

窗外的风停了,屋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你就不怕霍昭知道?”她问。

萧煜沉默片刻,淡淡道:“她就算知道,也没关系。”

——

腊月二十,萧煜独自一人回了西雍。

他走的那日,天很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割。

他骑着马,没有回头。

霍昭没有跟他一起走。

夜倾寰怕再出纰漏,硬是将她留了下来,要她先娶了夜明昭,等年后一起将人带回西雍。

霍昭本不同意的,说不管怎么说,总得萧煜先进门。

可萧煜这人不按常理出牌,硬是让霍昭留下,先娶了夜明昭。

夜明昭自然是不愿意的,可他被软禁了!

腊月二十八,就匆匆办了婚礼,夜明昭被下了助兴的药,迷迷糊糊中抬进了婚房,生米煮成了熟饭。

据说,新婚第二日,夜明昭醒来,要死要活闹得不可开交!

——

栖梧阁里,花闻道放下茶盏,看着云潇潇。

“从脉象上看,加上这些日子的治疗,阿璃的失忆症应该已经好了。”

云潇潇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扶手:“可他怎么还说记不起自己是谁?”

花闻道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云潇潇便懂了。

她站起身:“我去见见他。”

清离阁里,阿璃正趴在窗边看雪。

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见是她,眼睛倏地亮了,像落进了星星。

他扑过来,一头扎进她怀里,软软地唤:“妻主!”

云潇潇揽着他,低头看着这张仰起来的小脸。

浅灰蓝的眸子,纯净剔透,和从前一模一样。

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阿璃,今日吃药了吗?”

阿璃点头:“吃了。花哥哥开的药,我都按时吃了。”

云潇潇牵着他走到榻边坐下,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她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样。阿璃窝在她怀里,乖顺得像只小猫。

“阿璃,”她忽然开口,“你最近……有没有想起什么?”

阿璃的身子微微一僵。

那僵硬只是一瞬,快得几乎察觉不到。

他抬起头,茫然地眨了眨眼:“想起什么?妻主是说以前的事吗?阿璃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云潇潇看着他。

那双浅灰蓝的眸子澄澈如初,看不出任何破绽。可她认识他这么久,太熟悉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了。

那一瞬间的僵硬,逃不过她的眼睛。

她没有戳穿,只是将他往怀里拢了拢,声音放得更软:“阿璃,你知不知道,你每次撒谎的时候,睫毛都会抖?”

阿璃浑身一僵。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她怀里,肩膀微微发抖。

云潇潇没有催他,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

屋里很安静,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一声。

过了很久,阿璃才抬起头。他的眼眶已红了,泪珠挂在睫毛上,颤巍巍的,像随时要落下来。

“妻主……”他的声音发颤,“我、我都想起来了。”

云潇潇没有意外,只是看着他。

阿璃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接一颗,顺着脸颊滚落,打湿了她的衣襟:“可是我不想回去……我不想做唐家的小公子,不想做唐俪珩。那个身份带给我的,都是痛苦的记忆。我只想永远做妻主的阿璃。”

云潇潇捧着他的脸,拇指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为什么?跟妻主说说。”

阿璃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起来。

他的母亲死在江湖厮杀里。

那时候他还小,什么都不懂,只记得很多人抬着棺材回来,姐姐跪在灵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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