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绛雪去庄子上

二月二十二,绛雪得了云潇潇的吩咐,去庄子上。

那日天色有些阴,马车出了城门往南走,两旁的柳树已绿透了,枝条垂下来,沙沙的响。

庄子在城南三十里外,背靠一座矮山,前头是一片平整的田地,麦苗青青的,风一吹,起一层层的浪。

庄子不大,围墙是青砖砌的,门楣上挂着“云庄”两个字。

庄头王柳枝早在门口等着,见马车停下,连忙迎上来,满脸堆笑:“绛雪姑娘来了,快请进。”

绛雪下了车,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又让身后的小厮将箱子抬下来。

王柳枝要帮忙,她摆摆手,只问:“巫侧君可好?”

王柳枝点头:“好着呢。就是不爱出门,整日待在院子里。我们也不敢进去打扰,每日饭菜送到院门口,自有他身边的人接进去。”

绛雪点点头,跟着她往里走。

庄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

穿过一道月洞门,便是一处独立的院落。

院墙不高,墙头爬着几株蔷薇,还没到花期,叶子绿得发亮。

院门关着,绛雪上前叩了叩,是松烟开的门。他看见绛雪,愣了一下,连忙侧身让她进去。

“绛雪姑娘来了,侧君在屋里。”

绛雪穿过院子,走到正房门口。门开着,里头隔着一道屏风,看不清里头的人。

她在门口站定,轻声道:“巫侧君,主上让我来看您。”

屏风后静了一会儿,才传出一道声音,淡淡的:“她让你来的?”

绛雪应道:“是。主上说,侧君一个人在庄子上,怕您住不惯,让奴婢来看看。这是主上让带的药材和补品,还有些时新果子。”

她将食盒递给松烟,又让小厮将箱子抬进来。

屏风后沉默了很久。

巫祁的声音才又响起,带着几分讥诮:“她还会记得我?”

绛雪没有接话。

她垂手站着,目光落在屏风上。那是一架素纱屏风,隐约能看见后头坐着一个人,坐得很直,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东西放下吧。”他说。

绛雪应了,又说了几句客套话,才退出来。

松烟送她到院门口,绛雪压低声音问:“侧君的身子可好?”

松烟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挺好,就是不爱出门。”

绛雪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出了院子,王柳枝还等在门外。绛雪走过去,问她巫侧君平日里的起居饮食。

王柳枝一一答了,又道:“绛雪姑娘放心,您交代过要好好照顾,我们都放在心上,不曾怠慢过。”

绛雪点点头,又嘱咐了几句,才上了马车。

马车辘辘驶出庄子。

——

绛雪径直去了玄镜司听雪阁,云潇潇正坐在院子里喝茶。

绛雪将庄子上的事一五一十禀了,末了道:“巫侧君隔着屏风见的奴婢,没瞧见脸,但瞧着影子,瘦了不少。庄头说,他整日不出门,就待在院子里。”

云潇潇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既然他肯安分待着,就随他去吧。”

她顿了顿,“往后,你每隔三个月去一趟,给他送点东西。毕竟是南诏圣子,不能太亏待了。”

绛雪应了,心里却想,主上嘴上不说,心里还是记挂着这个人的。

——

庄子上的日子过得慢。

巫祁坐在屏风后,过了许久,才慢慢站起身。

他绕过屏风,走到桌边,看着那只食盒和箱子。

食盒里是几样点心,做得精致,一看就是城里老字号的。

箱子里是药材和补品,还有几匹布料,各种颜色都有。他伸手摸了摸那匹月白的料子,指尖顿了一下,又缩回来。

“松烟。”他唤了一声。

松烟从外头进来,看见他站在桌边,连忙上前:“侧君,这些要不要收起来?”

巫祁眉头微皱,淡淡说了一句:“收起来吧。”

松烟应了,将东西一样一样收好。

窗外起了风,吹得墙头的蔷薇叶子沙沙响。

巫祁的手,不自觉地放在小腹上。

已经六个多月了,那里已隆起很高了,即便藏在宽大的袍子里,也能明显看出来,他有了身孕。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细细的,白白的,骨节分明。

“宝宝,”他轻声说,“你那狠心的娘,都不来看看我们。”

——

二月二十四,天光初透。

栖梧阁的帐幔里,云潇潇先醒了。

她睁开眼,入目便是花闻道安静的睡颜。

银发散落在枕上,睫毛低垂,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呼吸均匀,唇角还微微弯着,不知在做什么好梦。

她看了他一会儿,伸手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指尖碰到他的眉心,他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没有醒。

云潇潇凑过去,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花闻道睫毛颤了颤,还是没有醒。

她又亲了一下,这次重了些,含着他的下唇轻轻吮了吮。

花闻道终于睁开眼,眸子里还带着初醒的迷蒙,看了她一眼,又闭上,声音哑哑的:“什么时辰了?”

“还早。”云潇潇趴在他胸口,下巴搁在他锁骨上,仰着脸看他,“阿闻,今日去看桃花。”

花闻道没有睁眼:“再睡一会儿。”

云潇潇不依,伸手去挠他的腰侧。

花闻道怕痒,身子缩了一下,唇角弯起来,却还是不肯睁眼。云潇潇又挠,一下一下的,像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猫。

花闻道握住她的手,终于睁开眼,看着她。

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纵容,还有几分没睡醒的迷糊。

“你昨夜不是说,今日待在玄镜司好好处理公务吗?”他声音还带着睡意。

云潇潇眨了眨眼:“我改主意了。桃花不等人,玄镜司的事可以放一放。”

她勾着他的手指,晃了晃:“去嘛。”

花闻道看着她。

她趴在他胸口,墨发散了一肩,凤眸亮晶晶的,带着几分撒娇的赖皮。

他叹了口气,闭上眼又睁开,轻声说:“好。”

云潇潇立刻翻身坐起来,拉着他起身。

花闻道被她拽起来,靠在枕上,头发散着,衣裳也散着,整个人慵懒魅惑得很。

云潇潇已跳下榻,从衣架上取来他的衣裳,一件一件替他穿。花闻道由着她摆弄,只是在她系衣带时,轻轻按住她的手。

“我自己来。”

云潇潇不肯,继续系。花闻道看着她的发顶,没有坚持。系好衣带,她又替他梳头。

花闻道坐在妆台前,她站在他身后,拿着玉梳一下一下地梳理他的银发,动作很轻,梳得很仔细。

花闻道从镜中看着她,她垂着眼,睫毛低覆,神情专注,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好了。”云潇潇将最后一缕银发束好,俯身从镜中看着他的脸,“我家阿闻真好看。”

花闻道垂下眼,避开了她的目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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