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冷清久了,想热闹热闹

云潇潇站在栏杆边,满满张着胳膊,要她抱。

她稳稳地托着小丫头的腿,满满骑在她脖子上,两只小手拍着。

“妻主,您看那条红船!它跑得好快!”唐俪珩指着河面,眼睛亮晶晶的。

云潇潇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一条红色的龙舟正劈波斩浪。

船头的鼓手敲得震天响,桨手们齐声呐喊,船尾的水花溅起一人多高。

她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满满在她肩上扭了一下,差点摔了,她连忙扶稳,小丫头咯咯笑着,还是不消停。

苏合咬了一口桂花糕,含糊道:“阿璃,你嗓门还没满满大。”

唐俪珩脸红了,低下头,不说话了。

裴明远在一旁笑,被阿璃瞪了一眼,笑得更欢了。

花闻道端着茶盏,望着河面,神情淡淡的,唇角却微微弯着。

谢观止从青竹手里,接过新买的粽子,分给众人。

顾临渊接过一个,剥开,喂给满满。

满满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吐出来了,顾临渊无奈地用手接住。

苏合在一旁笑,被顾临渊看了一眼,连忙憋住。

云潇潇看了一会儿龙舟,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人群,忽然顿住了。

河岸边,一个穿着青衫的男子被挤得东倒西歪。

他生得极好,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秋水澄明。

可他似乎不太适应这样拥挤的场合,被人撞了一下肩膀,又被人踩了一下脚,踉跄着往旁边让,差点摔倒。

他扶住旁边一棵柳树,站稳了,却没有走,仍望着河面,目光淡淡的,像是周遭的喧闹都与他无关。

云潇潇看了他一眼,觉得有些眼熟,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她将满满从肩上抱下来,交给顾临渊:“我去去就来。”

她穿过人群,走到他身边。

那男子感觉到有人靠近,侧过头,看见是她,微微一怔。

那双清雅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光亮,很快又黯下去,垂下眼。

云潇潇看着他,终于认出了他——李怀瑾。

她好像,确实有些对不起,这定远侯府的嫡孙。

可他为何在这?他不是在山上清修吗?

一个大家公子出来,身边竟没一个人?

她好心问了一句:“公子,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李怀瑾幽幽道:“冷清久了,所以来凑凑热闹。”

云潇潇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两人并肩站着,望着河面。龙舟从眼前划过,鼓声震天,人群欢呼。

李怀瑾的衣袖被风吹起来,拂过云潇潇的手背,他微微一僵,将手缩回去,垂在身侧。

过了好一会儿,李怀瑾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鼓声淹没:“云掌司,你欠我的,什么时候还?”

云潇潇侧头看着他,眉头微微挑起。

她方才叫他“公子”,他却直接点破了她的身份。

她不动声色,淡淡道:“你认识我?”

李怀瑾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清雅的眸子里映着日光,也映着她。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却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情绪:“清明那日,栖云涧,你背我上山。抑或是更早的时候,我们就见过,难道云掌司忘了?”

他认出了她?

她劫持他的时候,都是蒙着面的,他竟能认出来?

云潇潇心里微微一动,面上却没有什么表情。

“你认出来了。”她说。

李怀瑾垂下眼,才轻声说:“那日你背我上山,我不知道是你,后来知道了。”

“你想要什么?”她问。

李怀瑾沉默了很久。鼓声还在响,人群还在欢呼,龙舟从远处划过来,又划过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轻轻的:“还没想好,等想好了,再告诉你。”

云潇潇点了点头:“好。”

他朝她微微颔首,转身走进人群里。身影在人群中时隐时现,很快便看不见了。

云潇潇站在柳树下,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

观景台上,众人还在看龙舟。

苏合又拿了一块八珍糕,正往嘴里塞。

裴明远不知说了什么,被唐俪珩踢了一脚,哎哟一声,惹得顾临渊都笑了。

满满在顾临渊怀里扭来扭去,伸手去抓苏合的糕点,苏合连忙举高,满满抓了个空,瘪瘪嘴要哭,顾临渊连忙哄。

花闻道看见她回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没有问什么。

云潇潇走到栏杆边,接过满满,小丫头立刻不哭了,揪着她的衣领,嘴里喊着“娘——娘——”。

云潇潇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满满咯咯笑了。

河面上,最后一条龙舟冲过终点,鼓声骤停,人群爆发出欢呼声。

谢观止站起身,温声道:“龙舟赛结束了,妻主,咱们回去用膳吧。”

云潇潇点了点头,抱着满满,走在最前面。

花闻道跟在她身侧,其他人跟在后面,一行人慢慢往回走。

——

六月初,天热得蝉鸣都懒了。

绛雪按例去庄子上送东西,马车在土路上颠簸了一个多时辰,才看见那扇木门。

她下了车,让车夫等着,自己走上前,叩了叩门环。

没人应。

她又叩了叩,还是没人应。

她皱了皱眉,侧耳听了听——院子里静悄悄的。

不对劲。

她使劲拍门,喊了几声“松烟”“青岚”,里头终于传来一声急促的脚步声,却不是往门口来的,而是往里头去的。

绛雪心里咯噔一下,正要再拍,忽然听见一声惨叫——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喊叫。

前几天她家正夫生产,绛雪太熟悉这声音了。

有人在生孩子。

绛雪脸色一变,退后几步,对车夫喊:“砸门!”

车夫是个壮实的妇人,一脚踹开门闩,门“砰”地弹开。

绛雪刚冲进去,就看见青岚端着一盆血水,从正房跑出来。

盆里的水红得刺眼,他脸色惨白,手都在抖。

他看见绛雪,愣了一瞬,随即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扑过来:“绛雪!侧君难产!您快去请主上——!”

绛雪顾不上多问,转身就往外跑。

马车疯了似的往回赶。

绛雪坐在车里,脑子里乱成一团——巫侧君什么时候怀的身孕?

她来了这么多趟,竟一点都没察觉。

是松烟和青岚瞒得太好,还是她太粗心了?

她想起每次来,巫祁都隔着屏风见她,声音淡淡的。

她那时只当他还在赌气,如今想来,是怕人看见他的肚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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