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留宿霁月阁

裴明远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对玉镯,成色极好,一看就是好东西。

他进门时扫了一眼满桌的人,目光在巫祁脸上停了一瞬,没有多说,只道:“给孩子的。”

巫祁接过去,说了句“多谢”,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有提从前的事。

唐俪珩最后到,手里捧着一块玉佩,玉质温润。

他走到榻边,看着襁褓里的甜甜,眼睛亮晶晶的,小声说:“长得真好看,像妻主,也像巫哥哥。”

巫祁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淡淡道:“多谢。”

苏合挺着大肚子,整个人胖了一圈,脸圆圆的,下巴都快没了。

他走路慢悠悠的,阿远扶着他,小心翼翼的。

他进门时,巫祁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苏合把带来的礼物放在桌上,闷声道:“给孩子的满月礼。”

巫祁“嗯”了一声。

宴席摆了一桌,菜色样样精致。

巫祁身子虚,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看着众人吃。

甜甜躺在摇篮里,偶尔哼唧两声,被青岚摇一摇又睡了。

满满在顾临渊怀里扭来扭去,伸手去够桌上的桂花糕,顾临渊拦不住,给她掰了一小块。

她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吐出来了。

这个年龄段的孩子,着实有些讨人厌。

——

宴席散后,众人陆续走了。

花闻道走的时候,看了云潇潇一眼。

云潇潇靠在椅背上,端着茶盏,没有要走的意思。

花闻道收回视线,转身自己回了栖梧阁。

霁月阁安静下来。

松烟和青岚收拾碗筷,轻手轻脚的,生怕惊着孩子。

巫祁靠在榻上,脸色还是白,眼下有青影,嘴唇没有血色,整个人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生产时,他服了蛊虫炼制的药丸,命是保住了,可身子亏空得厉害。

苏合开的方子,吃了大半个月,也没见起色。

他低头看着摇篮里的甜甜,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云潇潇坐在他旁边,看着他那副虚弱的模样,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怎么吃了这么久的药,还不见好?”她问。

巫祁别过脸,声音淡淡的:“蛊毒伤了的身子,一时半会哪有那么容易好的。”

云潇潇心里想了想,算了,改日给他炼制一些灵药,给他补补身子吧。

毕竟他给她生了甜甜,关键是这孩子,越长越像她。

她的目光,落在摇篮里。

甜甜醒了,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嘴里吐着泡泡。

她伸手,轻轻戳了戳孩子的脸蛋,孩子皱了皱眉,哼唧了两声,想要哭。

巫祁声音里,含着一丝不高兴:“你轻点,弄疼她了。”

云潇潇低头看着甜甜,又戳了一下,这回轻了些,孩子不哭了,咧了咧嘴,像是在笑。

她看着那张小脸,忽然说:“像我的地方,倒是越来越多了。”

巫祁靠在枕上,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像她。

眼睛像,鼻子像,连那股子不哭的时候,看人的劲儿都像。

他看着那张小脸,心里又酸又软,不想承认,可不得不承认。

云潇潇收回手,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看了他一眼:“巫祁,你瘦成这样,别人还以为我虐待你。”

巫祁转过头:“你本来就没善待过我。”

话出口,他自己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自己会直接说出来。

云潇潇没有生气,反而笑了,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一下:“没善待你,你还给我生女儿?”

巫祁偏头躲开她的手,声音闷闷的:“孩子是给我自己生的,不是给你。”

云潇潇“哦”了一声,拖着长长的尾音,故意气他:“那行,甜甜跟你姓吧,别跟我姓了。”

巫祁的脸一下子黑了,咬着牙,一字一句:“云潇潇,你——”

他话说一半,牵动了产后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捂着肚子,眉头皱成一团。

云潇潇看着他这副模样,收了嬉皮笑脸,伸手扶住他的肩,声音放软了些:“行了,逗你的。”

巫祁推开她的手,靠在枕上,闭着眼,胸口起伏。

院子里那架蔷薇又开了,是二茬花,没有春天那波密,稀稀落落的。

“陆叔让人送了东西来。”巫祁忽然开口,“金项圈、金锁、金手镯,一整套。人没来,说是忙。”

云潇潇“嗯”了一声。

她知道陆晏忙什么——云霄然那三个有孕的小侍,六月底七月初都生了。

灼华生了个女儿,沐绯生了个女儿,霜序生了个儿子。

陆晏一个人照看三个产夫,忙得脚不沾地,确实没空来。

“收着吧。”她说,“陆叔的心意。”

巫祁没有再说话。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孩子偶尔的哼唧声,和窗外的风声。

云潇潇坐了一会儿,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盛夏的燥意,吹散了屋里的闷气。

“既然你出了月子,今夜我便不走了。”她说。

巫祁声音淡得发紧,却掩不住尾音的微哑:“我身子还没好,伺候不了你。”

云潇潇走回榻边,弯腰俯身,将他牢牢圈住。

她伸出手,指尖勾住他的下颌。

那双冰蓝眸子里,期待藏在眼底最深处,长睫微垂,胸口微微起伏。

她声音压得极低,裹着蛊惑的沙哑:“你这话,当真?”

他想偏头躲开,可她指尖牢牢勾着他的下颌,让他动弹不得。

他紧咬着下唇,泛出艳色,偏过头不肯应声。

可眼底的水光越聚越浓,那点藏不住的渴望,早已顺着眼尾泄了出来。

云潇潇看着他倔强的模样,俯身鼻尖紧紧贴着他的鼻尖:“巫祁,机会只有一次,你可是当真不要?”

巫祁的睫毛抖得更凶了,伸手去推她的肩。

她一只手便将其牢牢攥住,指腹反复蹭过他微凉的肌肤,惹得他浑身轻颤。

挣扎的力道,微弱得像小猫挠痒,挣了两下便没了力气。

“云潇潇,你放开。”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尾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没了半分底气,反倒添了几分委屈的娇软。

“不放。”她低头,唇瓣贴在他的耳廓,温热的气息蹭得他耳廓发麻,“你说身子没好,伺候不了我,那我来伺候你,可好?”

他唇瓣动了动,想说“不需要”,可舌尖像是被烫到似的,一个字也吐不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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