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累倒了

七月初十。

谢观止连日操持府务,累倒了。

青竹端着药碗进去时,他正靠在榻上看账本,脸色白得像纸,眼下青黑一片,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青竹心疼得不行,劝他歇歇,他摇头说“还有几本没看完”。

青竹拗不过他,只能偷偷去了栖梧阁。

青竹跪在门口,眼眶红红的,说自己主子病倒了还不肯歇。

云潇潇放下茶盏,看了花闻道一眼。

花闻道翻了一页书,淡淡道:“去吧。”

云潇潇起身,去了清砚院。

推门进去时,谢观止正靠在榻上,手里还捏着账本,眉头微蹙,像是在算什么难账。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是她,愣了一下,连忙放下账本要起身。

云潇潇走过去,按住他的肩,把他按回枕上。

“躺着。”她的声音不高。

谢观止便不动了,只是垂着眼,不晓得该说什么。

云潇潇语气里,含着一丝责备:“哪里不舒服?”

谢观止摇了摇头,声音轻轻的:“没事,就是累了。”

他穿着一件月白中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

头发散着,没有束,几缕垂在颊边,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

他瘦了不少,颧骨都突出了些。

她有些愧疚。

这人把后院打理得妥妥帖帖,从没让她操过心,可她却很少来看他。

“府里的事先放下,好好歇几日。”她说。

谢观止点了点头,应了一声“是”,乖顺得让人心疼。

青竹端了药进来,云潇潇接过,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他嘴边。

谢观止愣了一下,眼眶倏地红了,又强忍着,张嘴喝了。药是苦的,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一勺一勺,她喂,他喝。

药碗见了底,云潇潇将碗放在一边,拿帕子替他擦了擦嘴角。

谢观止垂下眼,睫毛微微颤着,声音有些哑:“妻主不必亲自来,观止歇一歇就好了。”

云潇潇没有接话,只是将他滑落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

她在榻边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闲话,问他最近府里的事,他一一答了,条理清晰,滴水不漏。

他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皮也重了。

他睡着了。

手里还攥着被角,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还在操心什么。

云潇潇坐了一会儿,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带着栀子花的香气,淡淡的,很好闻。

她站了一会儿,关上窗户,走回榻边,脱了鞋,躺到他身边。

谢观止在睡梦中,感觉到身边有人,身子微微绷了一下,又慢慢放松,朝她这边靠了靠。

云潇潇伸手,将他揽进怀里。

他很瘦,肩膀硌手。

她闭上眼,也睡了。

翌日清晨,谢观止醒来时,云潇潇已走了。

枕边放着一碗温好的药和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记得按时吃药,府里的琐事先放放。”

字迹潦草,是她的笔迹。

谢观止捏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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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折好,收进枕下,端起药碗,一口一口地喝了。

她心里,也是有他的,也不枉他病这一场。

——

谢观止这一病,后院就乱了套。

先是厨房的采买,出了岔子。

管事递上来的账目乱七八糟,该买的没买,不该买的买了一堆。

苏合要的燕窝没了,阿璃要的茉莉花茶也没了,倒是多了几十斤用不上的花椒。

青竹拿着账本,去找厨房管事,管事两手一摊,说“以前都是谢侧君定的规矩,如今他病了,没人核账,底下人就糊弄”。

接着是各院的份例。

按规矩,每月十二发月例银子。

可十二那天,账房说谢侧君没签字,不敢发。

下人们等着用钱,怨声载道。

有人跑到栖梧阁门口嘀咕,被花锦骂了回去。

往日人手调配得井井有条,如今没人管,几个偷懒的婆子躲到花园角落里嗑瓜子聊天。

苏合在孕中,受不得一点气,跑去栖梧阁找云潇潇。

听见苏合的哭诉,云潇潇叹了口气,说:“你先回去,我让人去办。”

苏合走了,云潇潇揉了揉眉心,对花锦说:“去把谢观止常用的那几个管事叫来。”

花锦去了,管事们来了,一个个低着头,推三阻四,都说“以前都是听谢侧君吩咐,如今没人拿主意”。

云潇潇看着那些管事,忽然笑了,那笑意冷得很。

“谢侧君病了几天,你们就不会干活了?那往后他是不是不能歇了?”

管事们低着头,不敢吭声。

云潇潇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不紧不慢道:

“厨房采买账目混乱,管事罚俸三个月,重新核对。库房发放入库没有单据,管事罚俸两个月,即日起每笔出入库必须经两人签字。至于那几个躲懒的婆子——”

她顿了顿,“扣一个月月钱,再犯直接撵出去。”

管事们脸色发白。

云潇潇看了他们一眼,又道:

“你们跟了谢侧君多年,做事一向妥当。这回出了岔子,我不全怪你们。谢侧君病了,你们没了主心骨,可以理解。但这不是推诿的理由。”

她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谢侧君性子温和,但我不是个温和的。他病了,你们更该把事做好,否则别怪我翻脸无情。”

几个管事扑通跪下,连连磕头。

云潇潇摆了摆手,让他们退下。

——

夜里,云潇潇去了清砚院。

谢观止正靠在榻上看账本——还是没忍住。

云潇潇走过去,将账本从他手里抽走,放在一边。

“不是让你歇着?”

谢观止垂下眼,声音轻轻的:“歇了三天,好多了。”

“后院乱成一锅粥了。”她说。

谢观止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愧疚:“是观止不好,不该这时候病倒……”

“我没怪你。”云潇潇打断他,“我是说,你一个人管这么多事,太累了。要不要找个帮手?”

谢观止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必,观止应付得来。”

云潇潇看着他,有些心疼。这人永远都是这样,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扛,从来不喊累。

她叹了口气,说:“你挑几个得力的人,把琐事分出去。你只管大事就行。”

谢观止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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