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简直是犯贱

云霄然心绪烦乱,刚穿过前院回廊,却被眼前景象定住了脚步。

下人们正忙忙碌碌,往屋檐上悬挂红绸。

一片喜气,却衬得她心头更冷。

“这是做什么?”她沉声喝问一个正踩着梯子的下人。

那下人被吓得一哆嗦,见是她,连忙赔着笑:“家主您回来了?您还不知道吧?是大喜事!老家主给咱们公子,定了一门顶好的亲事!五日后就要过门啦!”

云阳要嫁人?

云霄然瞳孔一缩。

她这个做母亲的,竟毫不知情?!

她再顾不上其他,转身朝着母亲所居的“松涛院”奔去。

院门处的侍从见她面色不善,不敢阻拦。

云霄然径直走了进去,连礼都未行,劈头便问:“母亲!云阳要嫁人?许的哪家?为何我半点不知?”

云战正端着茶盏,闻言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呷了一口茶。

“是。”她放下茶盏,声音平淡,“你近日忙于捉拿那个孽障云潇潇,这等家里小事,便不让你分心了。”

“小事?!母亲!我膝下只有三个子女!翩翩的正夫,您说换就换了,事后我才知晓!如今阳儿终身大事,您竟也不同我商量?!”

“商量?”云战终于抬起眼,“我为何要与你商量?翩翩的正夫为何被换?不正是你那好女儿云潇潇,一手搅出来的祸事?!”

“那也不能全怪潇潇!”云霄然脱口反驳,“若不是他们平日欺压太甚,潇潇何至于……”

“够了!”云战猛地一拍桌案,茶盏震得哐当作响。

她霍然起身,指着云霄然的鼻子,“事到如今,你还在为那个孽障开脱!云霄然,我看你是被那对父女迷了心窍!连祖宗家法、家族荣辱都不顾了!”

“母亲……”

“别叫我母亲!”云战厉声打断,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失望,“你若是抓不到云潇潇,提她的人头来见……就别再踏进我这松涛院,喊我一声母亲!”

云霄然心头像被重锤狠砸了一下,闷痛难当。

母亲……为何就容不下潇潇?

她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母亲,我知道您说的是气话。潇潇……她身上毕竟流着我们云家的血,您何苦一定要她死?”

云战盯住她,眼神冷得骇人。

“云家的血?”她一字一顿,“我没这种大逆不道、搅得家宅不宁、连累全族的孙女!”

“云霄然,我今天把话撂在这——你若还认她,就立刻给我滚出镇国公府!这云家,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看着母亲气得脸色发青,胸口剧烈起伏。

云霄然知道,潇潇的事,此刻再多说半个字都是火上浇油。

她用力闭了闭眼,将心中的难过压回心底。

再开口时,她转开话题:“好……潇潇的事,暂且不提。母亲,阳儿的婚事,您不与我商量便罢了,至少……告诉我,许的是哪户人家?”

云战重重哼了一声,甩袖坐回主位,语气冰冷:“三皇女。”

“三皇女?!”云霄然失声惊道,脸上血色褪尽,“母亲,不可!三皇女夜玲珑是何等品行,京中谁人不知?骄横跋扈,贪恋美色,后院混乱……这绝非良配!您怎能……怎能将阳儿推进那种火坑?!”

“火坑?!你懂什么?!如今陛下因云潇潇的事震怒,随时可能迁怒整个镇国公府!若不赶紧攀上一位皇女,寻个庇护,你以为我们云家能安稳几日?!”

“那也不能,拿儿女的终身幸福去做筹码!”云霄然急道。

“那你说,拿什么去?!”云战起身,逼视着她,“你要是能耐一点,早早将那孽障捉拿归案,了结此事,我何至于要将阳儿塞进三皇女府?!”

她喘了口气,冷笑一声,抛出一句更重的话:“再说了,这桩婚事,是阳儿自己跪到我面前,亲口求来的!”

……什么?

云霄然如遭雷击,彻底僵在原地。

阳儿……自己求的?

这怎么可能?

她看着母亲斩钉截铁的神色,不似作伪。

“我……我去问他。”

云霄然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

她必须问个清楚。

她的儿子,定是因为年少无知,受人蛊惑……

才要去跳那泥潭!

——

翠竹轩内,灯火通明。

云阳正对镜试着一套崭新的绯色嫁衣,衣摆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华丽又扎眼。

门被推开,带进一阵冷风。

云霄然站在门口,看着镜中儿子平静无波的脸,心直往下沉。

“阳儿。”她声音沙哑。

云阳动作未停,只透过镜子看向她,嘴角牵起一个弧度:“母亲回来了?您看这嫁衣,可还合衬?”

“你当真……”云霄然一步步走近,盯着他的眼睛,“是你自己去求你祖母,要嫁入三皇女府的?”

“是。”云阳答得干脆,他转过身来。

一张年轻的脸,十分俊秀。

眉眼温润,鼻梁秀挺,唇色是天然的淡绯——这副好样貌,全然继承了他那位生父。

他生父当年,是正君林岑身边最好看的侍从。是林家千挑万选出来,专为给嫡子固宠的“利器”。

生了云阳后,也依旧在林岑跟前伺候,并未因生子而有半分特殊。

直到近几年,云阳越来越会讨嫡父欢心,连带着他生父沾了光,勉强得了个侍君的名分。

烛光映着他温吞的脸,可那双眼静得吓人。

没有害怕,没有委屈,只有一片冰冷的清醒。

“为什么?”云霄然开口问,“那是火坑!夜玲珑她……”

“我知道。”云阳打断她,“我知道她贪色暴戾,后院塞满男人。我知道入了三皇女府,不过是换个笼子。”

“那你……”

“因为我受够了,母亲。”他抬眼,温顺的假象彻底剥落,露出底下赤裸裸的贪婪,“我是庶出,生父是侍从,我也是半个奴才。”

“嫡姐哪怕废了,照样能娶高门嫡子为正夫。而我呢?”他指尖划过那张俊秀的脸,“母亲,您看看我这张脸——比嫡姐那位正夫如何?可我能嫁的,不过是些需要攀附云家的五六品小官之家,去做个所谓的‘正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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