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云府来人了

质子别馆,北院。

日上三竿,东方灵儿才倦倦地从榻上撑起身。

此刻未施粉黛,一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病弱中透着几分易碎的秀美。

这些日子,与云潇潇鬼混,身子又差了些。

贴身婢女彩雀端着药盏进来,见状忙上前搀扶:“殿下仔细头晕。”

东方灵儿就着她的手喝了药,苦得蹙眉。

彩雀赶紧递上蜜饯,她含了一颗,才缓过气来,轻声问:“什么时辰了?”

彩雀小声禀报:“快晌午了。顾侧君和苏侍君一早递了话,说想……回娘家小住几日。”

东方灵儿听罢,唇角轻轻一勾。

回娘家?

那两位嫁的是“东方灵儿”。

可他们都明白,那个“东方灵儿”,是云潇潇。

如今正主不在,那两位心里念着云潇潇,自然不愿与她多作周旋。

也好。

这几日,先是一个墨影,后是一个裴明远。

一个,二个的,都只能看不能吃。

真是窝囊!还是得寻个看上眼的娶回来。

这两个别人的夫郎,还是放回去吧!

“准了。让他们安心住着,不必急着回来。”

彩雀有些犹豫:“殿下,这于礼……”

“礼数是人定的。”东方灵儿垂下眼睫,“他们心里不自在,强留也是彼此折磨。去吧,替我传话——就说我身子不适,需静养,让他们在娘家多住些日子,不必急着回来。”

话说得周全,滴水不漏。

彩雀这才领命退下。

东方灵儿靠在软枕上,望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

她与云潇潇,说是合作,倒也有几分惺惺相惜的情谊。

只是……

想起顾临渊清冷如雪的眉眼,苏合娇软依赖的模样——

云潇潇用她的身份,招惹来得这些桃花,该怎么甩掉呢?

东方灵儿轻叹一声。

算了,让她自己操心去,她才懒得操心这些事。

正想着,忽又记起一人。

“西院的萧煜……”她抬眸问刚回来的彩雀,“这一个月似乎很安静?”

彩雀点头:“是,萧殿下许久未来了。”

东方灵儿微微挑眉。

那西雍皇子,从前可是变着法儿寻她晦气,讥讽她病弱无能。

这一个月倒真是转了性。

不过,不来也好,她乐得清静。

——

顾临渊回娘家,不过三四日。

这日午后,他在后院练剑。

一身素白衣衫,墨发高束,剑光如雪,破风之声凌厉——

这般舞刀弄枪的做派,在夜宸男子中实属异类,他却浑不在意。

贴身侍从张昭匆匆跑来,脸色惶急:“公子!云府、云府来人了!”

顾临渊收剑,蹙眉:“云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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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是个熟悉的身影——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半旧的青灰袄子,正是程砚身边常跟着的小侍陆白。

只是,此刻他眼睛红肿如桃,一见顾临渊便“扑通”跪倒在地:“顾、顾公子……求您,快去瞧瞧我家公子吧……他、他怕是不行了……”

顾临渊心头骤沉,手中长剑“哐当”落地。

陆白他是认得的——每次与程砚见面,都是他在旁伺候茶水,性子腼腆勤快。

如今他这般说……

“程砚怎么了?”顾临渊声音发紧。

陆白以袖掩面,泣不成声:“自那日小产后……公子的身子就一直没缓过来……昨儿夜里忽然起了高烧,呕了好几回血……今早、今早太医署的人来看过,摇了头……公子昏沉间,一直喃喃念着您的名字……”

他抬脸,泪水糊了满脸:“顾公子,您去见他最后一面吧……公子他……他真的……”

顾临渊指尖发凉。

程砚。

那个端方守礼的程家公子,是他在这偌大京城里,唯一称得上知己的人。

他还记得多年前那场春日宴——满座锦绣公子,或抚琴,或吟诗,或作画。

而他,因自幼习武,被几个高门子弟讥讽粗鄙不堪。

还没来得及反驳,程砚挺身而出,温和地说了一句:“顾公子剑舞得好,是护国之技。比某些只会嚼舌根的,强上许多。”

后来他们成了朋友。

一个离经叛道,一个循规蹈矩,性子南辕北辙,却意外地投契。

程砚会听他讲兵法剑招,他会听程砚说诗词茶艺。

那一手好琴艺,也是程砚教得。

程砚本不必嫁云翩翩的。

可因他与云家婚约作废……程砚嫁入云家,成了云翩翩的正夫。

“备车!”顾临渊扔了剑,甚至来不及换下习武的衣裳,只抓起一旁披风,“立刻去云府!”

——

马车轮声辘辘,碾过长街石板。

顾临渊攥着袖口,指节泛白,

三个月前那场的对话,如潮水般涌回脑海——

那日阳光明媚,程家别院,湖畔亭中。

程砚一身青衫,正在煮茶。

泉水初沸,茶香袅袅。

他动作从容优雅,眉眼温润,只是抬眼看顾临渊时,眼底藏着一丝挥不去的疲惫。

顾临渊坐他对面,沉默许久,终于开口:“你若不愿嫁云翩翩……我让母亲去斡旋,帮你退了这门婚事。”

程砚执壶的手,顿了顿。

他垂眸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声音很轻:“不用了……临渊,我愿意的。”

“程砚!”

“真的。”程砚抬眼,对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却有些空洞,“你别担心。”

顾临渊胸口发闷:“若不是我退婚……云家也不会——”

“你说什么呢?”程砚打断他,“是云家主动退的婚,干你什么事?再说了……云家嫡女要娶正夫,不是我,也会是别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母亲是三殿下的人……这门婚事,是三殿下的意思。”

顾临渊呼吸一滞。

夜玲珑。

又是她。

程砚看着他骤变的脸色,放下茶壶,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临渊,倒是你……要小心些。”

他倾身向前,素来温和的眉眼染上忧虑:“三殿下对你……还没死心。你如今退了婚,她只怕更不肯罢休。”

顾临渊抿紧唇:“她不敢。”

“她有什么不敢的?”程砚苦笑,“她是皇女……这世道,哪有男子能真正做主自己的命运?”

他收回手,重新端起茶杯,望着亭外一池冬水:“我此去云家……也不知前路如何。但你记着——无论发生什么,保护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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