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你相信人有前世吗

她特意在“照顾”二字上,带了点轻微的嘲讽。

“比起我掌心的火,”她缓缓掀开眼帘,凤眸斜睨角落里那抹素白,“你这般神出鬼没,可探魂窥心……才更像‘异类’吧?”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般。

花闻道缓缓转身,白发如雪,白袍如云。

他站在那盆青翠的灵植旁,淡金色的眸子望过来,深不见底,仿佛早预料到有此一问。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这张与记忆中不太相似的脸。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清冷依旧:“你说是,那便是吧。”

这回答,近乎默认,又模糊不清。

云潇潇眉心蹙起,显然不满。

她耐着性子,或者说,以她如今的状态,也只能耐着性子:“说吧,这般费心保我性命,予我灵药,处置对我不敬之人……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花闻道迎着她的目光,淡金色瞳孔里没有一丝欲望。

只余一片复杂深色,有怀念,有痛楚。

还有一丝……云潇潇看不懂的,近乎执拗的认定。

“我想要的……”花闻道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只是你活着。”

他向前一步,停在玉榻三步之外。

他的目光,穿过她的身子。

仿佛看到了,城楼之巅睥睨天下的那道红衣身影。

云潇潇瞳孔一缩。

这个答案,完全出乎她的预料……只要她活着?

为什么?

她死死盯着花闻道,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些异样。

没有。

花闻道好似说得,十分认真。

仿佛“云潇潇活着”这件事,就是他唯一所求,重于一切。

“为什么?”云潇潇哑声问,“你我素不相识!”

花闻道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极轻地吐出一句话:“你相信人有前世吗?”

云潇潇心里“咯噔”一下。

前世?!

这花闻道……难道在玄镜里,看到前世的她了?!

他看见了多少?!知道她觉醒记忆了吗?!

不行!绝不能让他知道!

这男人太诡异,底细不明,是敌是友还未可知!

她眨了眨眼,微微偏头:“前世?花掌司……你们玄镜司驱邪,还兼带给人……算命看相,编排前世今生?”

她轻轻抽了口气,仿佛牵扯到了伤口,眉心蹙起,语气虚软了三分,还带了点微妙的嫌弃。

“这种……街头算命先生糊弄人的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是不是有点……嗯,不太符合你这仙气飘飘的形象?”

花闻道看着她,他不忍对她行窥心之术。

可动物的敏锐,让他觉得,面前的人说谎了。

也罢,她不愿说,就算了。

“看来,”他开口,“是我想多了。玄镜司无人敢动你,这些日子,你好好养伤吧。”

说完,他消失了。

——

次日辰时,东方灵儿还蜷在被窝里,睡得迷迷糊糊。

门外响起整齐的脚步声——不是一两人,而是一队人。

她还没完全清醒,房门就被敲响了。

“东方殿下。”门外传来寒江雪冰冷平板的声音,“陛下有请。”

东方灵儿一个激灵坐起身,睡意全无。

寒江雪亲自来请?

她心脏重重一跳,指尖揪紧了被角。

强压下心头不安,她掀开被子下床,扬声应道:“寒大人稍候,灵儿更衣便来。”

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听不出异常。

一刻钟后。

东方灵儿换上一身素净的鹅黄襦裙,发髻简单绾起,只簪了支玉簪。她脸色本就苍白,此刻未施粉黛,更显病弱。

推开门,寒江雪一身玄色宫装,立在廊下。

她身后,站着八名佩刀女卫,个个面无表情。

这阵仗……

东方灵儿袖中的手微微发颤,面上却挤出一个怯怯的笑:“寒大人,陛下召灵儿,是为何事?”

寒江雪抬眸看她一眼,眼神平静:“殿下去了便知。”

没有多余的话。

东方灵儿心里更沉了。往常女帝召见,多是传口谕,由宫人引路。今日却是寒江雪亲自带卫队来接——这不合常理。

但她不敢多问,只能垂首跟着。

一行人出了别馆,上了等候的马车。

车轮滚动,驶向皇宫内城。

起初,东方灵儿还勉强维持镇定,以为又是去昭文殿(御书房)——女帝常召她“问话”的地方。

可马车越走越偏。

穿过熟悉的宫道后,拐进了一条她从未走过的窄路。

两侧宫墙高耸,青苔斑驳,显然少有人至。

这不是去昭文殿的路。

东方灵儿手心渗出冷汗。

她悄悄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去——宫殿越来越稀疏,景色越来越荒凉。

“寒大人……”她转过头,“灵儿肚子有些不舒服,许是早上着了凉……能否停一停,容灵儿去如厕片刻?”

她捂着腹部,眉头轻蹙,额角渗出细汗,一副强忍痛苦的模样。

寒江雪坐在她对面的位置,闻言连眼皮都没抬。

“东方殿下,”声音冷得像冰,“再忍一忍。等到了地方,再如厕也来得及。”

东方灵儿心彻底凉了,连如厕都不允——这不是寻常召见。

她放下车帘,缩回座位,指尖冰凉。

脑子里飞速转动:女帝发现了什么?难不成,发现她与云潇潇的交易了?

马车终于停了。

东方灵儿被请下车,抬眼一看,心头猛震。

眼前是一座偏僻宫殿,宫门陈旧,漆色斑驳。

门上没有牌匾,不知是何去处。院墙外杂草丛生,墙角堆着枯叶,风吹过时簌簌作响。

一片死寂,阴森得瘆人。

寒江雪推开宫门:“殿下,请。”

东方灵儿咬咬牙,抬脚迈入。

殿内空旷,光线昏暗。只有几扇高窗透进几缕光,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尘埃。

正中摆着一张黑漆木椅,女帝夜倾寰就坐在那。

她今日未着朝服,只穿一身墨蓝常服,长发简单束起。可那身帝王威压,却比在九凤殿时更慑人。

四周,静静立着十二名侍卫,全部佩刀,全部面无表情。

而她带来的两名贴身侍女,早被拦在了殿外。

“灵儿来了。”夜倾寰开口,声音在空荡的殿内回荡,“坐吧。”

她抬手指了指对面——那里有一张矮凳。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