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家宴
周六晚上，陆则屹和沈知衍开车回陆家。
车是陆则屹新买的，很普通的家用车，十几万，不贵，但实用。他离开时开的那辆SUV早就还给了父亲，这辆车是他用这两个月攒的钱付的首付，月供不多，他能承受。
沈知衍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是他自己做的点心——桂花糕，绿豆糕，还有一小罐蜂蜜柚子茶。点心是他今天下午现做的，很用心，很精致。柚子茶是他自己熬的，用书店院子里那棵柚子树结的柚子，加了冰糖和蜂蜜，熬了几个小时，酸甜适中，有淡淡的清香。
“紧张吗？”陆则屹问，等红灯的时候转头看他。
沈知衍点点头，又摇摇头：“有一点。但……还好。”
“别紧张，”陆则屹笑了，握住他的手，“我妈人其实很好，就是有时候有点……固执。但她既然说了想见你，就说明她已经接受了。我爸……我爸可能还是会有点严肃，但他现在也开始理解我了。所以，别怕，有我在。”
“嗯。”沈知衍点头，握紧他的手。他的手心有点出汗，但心里是暖的。他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他也做好了准备。既然选择了陆则屹，就要面对他的家庭，面对那些可能的不理解和审视。
但他不害怕。因为他有陆则屹，有这个握着他的手，说“有我在”的男人。这就够了。
车开进那个高档小区，停在熟悉的别墅前。陆则屹停好车，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转头看着沈知衍：“准备好了吗？”
“嗯。”沈知衍点头，拿起纸袋，推门下车。
两人并肩走到门口。门开着，能听见里面传来的炒菜声，和隐约的说话声。陆则屹按了门铃，很快，门开了，周敏站在门口。
她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些，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很亮，看见陆则屹，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妈。”陆则屹开口，声音有些哑。
“则屹……”周敏看着他，嘴唇在颤抖，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上前一步，抱住了他，紧紧地抱住。
陆则屹愣了一下，然后也抱住母亲，眼眶红了。沈知衍站在一边，安静地看着，心里酸酸的，但也暖暖的。
过了好一会儿，周敏才松开陆则屹，擦了擦眼泪，看向沈知衍，上下打量着他。沈知衍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毛衣，深色的裤子，很干净，很清爽。他站在那里，不卑不亢，眼神清澈，带着温和的笑意。
“阿姨，您好，”他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是沈知衍。这是我自己做的一点点心，希望您喜欢。”
他把纸袋递过去。周敏接过，打开看了看，眼睛又红了：“好，好，谢谢你，小沈。进来吧，别站在门口。”
三人走进屋里。客厅还是老样子，整洁，宽敞，但有点冷清。陆文渊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听见声音，抬起头，看见他们，放下报纸，站了起来。
“爸。”陆则屹走过去。
“回来了。”陆文渊点点头，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沈知衍，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说，“坐吧。”
“叔叔，您好。”沈知衍礼貌地问好。
“嗯，”陆文渊应了一声，在沙发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
陆则屹和沈知衍坐下，周敏去厨房端茶。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厨房传来的炒菜声。气氛有点尴尬，有点紧张。
“最近在忙什么？”陆文渊问，看着陆则屹。
“在做一个幼儿园的改造，还有一个社区活动中心的扩建。”陆则屹说，语气很自然。
“幼儿园？在哪儿？”
“老城区，一个民办幼儿园，条件不太好，街道办想改造一下，让孩子们有个好点的环境。”
“预算多少？”
“不多，五十万。要精打细算。”
“有图纸吗？”
“带了，在车上，一会儿拿给您看。”
父子二人一问一答，像在进行一场工作汇报，严谨，冷静，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沈知衍坐在一边，安静地听着，心里那点紧张，慢慢平息下来。他能感觉到，陆文渊在用自己的方式关心陆则屹，在了解他的工作，在确认他过得怎么样。
“则屹，来帮我端菜。”周敏在厨房喊。
“我去吧。”沈知衍站起来，很自然地说。
“不用不用，你是客人，坐着就好。”周敏连忙说。
“没事的，阿姨，”沈知衍笑了，很自然地往厨房走，“我经常帮则屹做饭，习惯了。”
周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没再拒绝。陆则屹也站起来，跟着进了厨房。
厨房里，周敏在炒最后一个菜，香气扑鼻。沈知衍看了看，有清蒸鱼，红烧排骨，白灼菜心，西红柿炒蛋，还有一锅鸡汤，很丰盛，很家常。
“阿姨，我来吧。”沈知衍说，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铲子，继续炒菜。动作很熟练，很利落，一看就是经常下厨的人。
周敏站在一边，看着他，眼神复杂，有关心，有好奇，也有……欣慰。
“小沈，你……会做饭？”她问。
“嗯，会一点，”沈知衍点头，很自然地说，“一个人开书店，吃饭不方便，就学着做。后来则屹来了，他工作忙，经常顾不上吃饭，我就每天给他做。他胃不好，不能吃太油太辣，我就做些清淡的，养胃的。”
他说得很自然，很平常，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周敏听着，眼眶又红了。她看着沈知衍清瘦的背影，看着他熟练的动作，看着他温柔的眼神，心里那点最后的芥蒂，好像慢慢融化了。
“则屹他……胃不好？”她问，声音有些哑。
“嗯，以前工作太拼，饮食不规律，落下的毛病，”沈知衍说，把炒好的菜盛进盘子，“现在好多了，我盯着他按时吃饭，少吃多餐，慢慢养着。”
周敏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擦了擦眼角。陆则屹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睛也红了。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沈知衍，把脸埋在他肩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沈知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拍拍他的手：“别闹，菜要凉了。”
“嗯。”陆则屹应了一声，松开手，端起菜，往餐厅走。
周敏看着他们的背影，看着他们之间那种自然的、亲密的互动，心里那点最后的不安，也消失了。她走过去，握住沈知衍的手，很紧，很紧。
“小沈，”她说，声音很轻，但很真诚，“谢谢你，照顾则屹。”
沈知衍看着她，眼睛也红了，但笑了，那笑容很亮，很温暖：“阿姨，是我该谢谢您。谢谢您生了则屹，谢谢您把他教得这么好，谢谢您……允许我爱他。”
周敏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用力点头，说不出话，只是更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菜上桌了，四人围坐在餐桌旁。气氛比刚才轻松了一些，但还是有点拘谨。周敏不停地给沈知衍夹菜，说“尝尝这个”，“多吃点”，“你太瘦了”。沈知衍礼貌地道谢，小口吃着，很斯文，很得体。
陆文渊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吃饭，偶尔会看沈知衍一眼，眼神里有审视，有探究，但不再有之前的冰冷和敌意。
吃到一半，陆文渊忽然开口：“小沈，听说你开了个书店？”
“嗯，”沈知衍放下筷子，很认真地回答，“在梧桐巷，叫‘停云’，开了三年了。”
“生意怎么样？”
“还好，够付房租和生活。”
“喜欢看书？”
“嗯，喜欢。书是安静的朋友，不会问你为什么，不会对你有期待，不会对你失望。你翻开它们，它们就在那里；你合上它们，它们还在那里。很可靠。”
他说得很平静，很自然，但陆文渊听着，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他想起自己书房里那些书，那些他看了几十年，翻了无数遍的书。他理解那种感觉——那种在书里寻找安慰，寻找理解，寻找……自己的感觉。
“则屹也喜欢看书，”陆文渊说，看了一眼陆则屹，“他小时候，最喜欢待在我书房里，一看就是一天。后来工作了，忙了，就看得少了。”
陆则屹愣了一下，没想到父亲会提起这个。他点点头，没说话。
“他现在也看，”沈知衍说，很自然地接过话，“晚上睡觉前，会看一会儿。有时候是我推荐的书，有时候是他自己找的。他说，看书能让他静下来，能让他……找回自己。”
陆文渊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点头，没再说话，继续吃饭。但气氛好像又轻松了一点，多了一点……理解和认同。
吃完饭，沈知衍主动帮忙收拾碗筷，周敏不让，但他坚持。陆则屹也帮忙，两人在厨房洗碗，一个洗，一个擦，配合默契，像已经做了很多年。周敏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眼睛又红了，但这次是欣慰的泪。
洗好碗，四人回到客厅。周敏泡了茶，是沈知衍带来的蜂蜜柚子茶，酸甜适中，有淡淡的清香。陆文渊喝了一口，点点头：“不错，不甜腻，有柚子的清香。”
“则屹也喜欢喝，”沈知衍说，很自然地说，“他胃不好，喝这个养胃。我书店院子里有棵柚子树，每年结的柚子，我都会熬成茶，能喝一年。”
“嗯，”陆文渊点头，放下茶杯，看着沈知衍，忽然说，“小沈，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这个问题很突然，很直接。沈知衍愣了一下，然后很平静地说：“我父母……已经不在了。我十六岁的时候，他们出了车祸，一起走了。我是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后来他们也走了，就剩下我一个人。”
他说得很平静，没有悲伤，没有自怜，就像在说别人的事。但陆则屹听着，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他伸手，握住了沈知衍的手，很紧，很紧。
周敏和陆文渊也愣住了。他们没想到沈知衍的身世这么……坎坷。看着眼前这个清瘦、安静、温和的年轻人，想着他一个人开书店，一个人生活，一个人……承受了那么多，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是同情，是心疼，是……敬意。
“对不起，”周敏开口，声音有些哽咽，“我不该问……”
“没关系的，阿姨，”沈知衍摇头，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温暖，“都过去了。我现在过得很好，有书店，有书，有……则屹。这就够了。”
他说得很真诚，很坦然。周敏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她站起来，走到沈知衍面前，握住他的手，很紧，很紧。
“小沈，”她说，声音颤抖，“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和则屹他爸，就是你的爸妈。你想来就来，想住就住，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好吗？”
沈知衍愣住了，他看着周敏，看着那双泛红的、真诚的眼睛，看着陆文渊虽然严肃但温和的眼神，看着陆则屹温柔而坚定的目光，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掉了下来。
“阿姨，叔叔，”他开口，声音哽咽，“谢谢……谢谢你们。”
周敏抱住他，像抱住自己的孩子，轻轻地拍着他的背。陆文渊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眼睛也红了，但他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情绪。
陆则屹坐在那里，看着这一切，眼泪也掉下来，但心里是暖的，是满的。他知道，这一刻，他的家，终于完整了。有父母，有爱人，有……理解，有接纳，有爱。
窗外的夜色浓稠，但客厅里温暖如春。四个人围坐在一起，喝茶，聊天，说些家常的话。气氛很温馨，很和谐，像每一个普通的家庭，在普通的夜晚，享受着平凡的幸福。
离开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周敏送他们到门口，拉着沈知衍的手，不舍得放。
“小沈，有空常来，”她说，眼睛又红了，“想吃什么就跟阿姨说，阿姨给你做。”
“好，谢谢阿姨。”沈知衍点头，眼眶也红红的。
“则屹，”陆文渊也走到门口，看着陆则屹，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也……好好对他。”
“嗯，”陆则屹点头，看着父亲，很认真地说，“爸，谢谢您。”
陆文渊摇摇头，没说话，只是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进屋了。
坐进车里，沈知衍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里，眼睛红红的，但脸上带着笑。陆则屹握住他的手，很紧，很紧。
“还好吗？”他问。
“嗯，”沈知衍点头，靠在他肩膀上，“则屹，你爸妈真好。你妈妈……像我妈一样温柔。你爸爸……虽然严肃，但心里是关心你的。我很高兴，你能有这样的父母，也很高兴……他们能接受我。”
陆则屹笑了，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他们能接受你，是因为你值得。沈知衍，你值得所有的好，所有的爱。”
沈知衍笑了，眼泪又掉下来，但那是幸福的泪。他抬起头，看着陆则屹，很认真地说：“陆则屹，我爱你。”
陆则屹看着他，看着他清澈的眼睛，看着他温柔的笑容，看着他脸上未干的泪痕，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滚烫的爱意。
“我也爱你，”他说，很认真地说，“沈知衍，我爱你，很爱很爱。”
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他的唇。很轻，很温柔，但很坚定，很长久。窗外，夜色浓稠如墨，但车里温暖如春。两个人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交换着彼此的呼吸，交换着彼此的心跳，交换着……彼此的爱。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而他们的新生活，也在这场家宴之后，缓缓展开，充满希望，充满……家的温暖，充满爱。
车是陆则屹新买的，很普通的家用车，十几万，不贵，但实用。他离开时开的那辆SUV早就还给了父亲，这辆车是他用这两个月攒的钱付的首付，月供不多，他能承受。
沈知衍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是他自己做的点心——桂花糕，绿豆糕，还有一小罐蜂蜜柚子茶。点心是他今天下午现做的，很用心，很精致。柚子茶是他自己熬的，用书店院子里那棵柚子树结的柚子，加了冰糖和蜂蜜，熬了几个小时，酸甜适中，有淡淡的清香。
“紧张吗？”陆则屹问，等红灯的时候转头看他。
沈知衍点点头，又摇摇头：“有一点。但……还好。”
“别紧张，”陆则屹笑了，握住他的手，“我妈人其实很好，就是有时候有点……固执。但她既然说了想见你，就说明她已经接受了。我爸……我爸可能还是会有点严肃，但他现在也开始理解我了。所以，别怕，有我在。”
“嗯。”沈知衍点头，握紧他的手。他的手心有点出汗，但心里是暖的。他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他也做好了准备。既然选择了陆则屹，就要面对他的家庭，面对那些可能的不理解和审视。
但他不害怕。因为他有陆则屹，有这个握着他的手，说“有我在”的男人。这就够了。
车开进那个高档小区，停在熟悉的别墅前。陆则屹停好车，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转头看着沈知衍：“准备好了吗？”
“嗯。”沈知衍点头，拿起纸袋，推门下车。
两人并肩走到门口。门开着，能听见里面传来的炒菜声，和隐约的说话声。陆则屹按了门铃，很快，门开了，周敏站在门口。
她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些，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很亮，看见陆则屹，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妈。”陆则屹开口，声音有些哑。
“则屹……”周敏看着他，嘴唇在颤抖，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上前一步，抱住了他，紧紧地抱住。
陆则屹愣了一下，然后也抱住母亲，眼眶红了。沈知衍站在一边，安静地看着，心里酸酸的，但也暖暖的。
过了好一会儿，周敏才松开陆则屹，擦了擦眼泪，看向沈知衍，上下打量着他。沈知衍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毛衣，深色的裤子，很干净，很清爽。他站在那里，不卑不亢，眼神清澈，带着温和的笑意。
“阿姨，您好，”他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是沈知衍。这是我自己做的一点点心，希望您喜欢。”
他把纸袋递过去。周敏接过，打开看了看，眼睛又红了：“好，好，谢谢你，小沈。进来吧，别站在门口。”
三人走进屋里。客厅还是老样子，整洁，宽敞，但有点冷清。陆文渊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听见声音，抬起头，看见他们，放下报纸，站了起来。
“爸。”陆则屹走过去。
“回来了。”陆文渊点点头，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沈知衍，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说，“坐吧。”
“叔叔，您好。”沈知衍礼貌地问好。
“嗯，”陆文渊应了一声，在沙发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
陆则屹和沈知衍坐下，周敏去厨房端茶。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厨房传来的炒菜声。气氛有点尴尬，有点紧张。
“最近在忙什么？”陆文渊问，看着陆则屹。
“在做一个幼儿园的改造，还有一个社区活动中心的扩建。”陆则屹说，语气很自然。
“幼儿园？在哪儿？”
“老城区，一个民办幼儿园，条件不太好，街道办想改造一下，让孩子们有个好点的环境。”
“预算多少？”
“不多，五十万。要精打细算。”
“有图纸吗？”
“带了，在车上，一会儿拿给您看。”
父子二人一问一答，像在进行一场工作汇报，严谨，冷静，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沈知衍坐在一边，安静地听着，心里那点紧张，慢慢平息下来。他能感觉到，陆文渊在用自己的方式关心陆则屹，在了解他的工作，在确认他过得怎么样。
“则屹，来帮我端菜。”周敏在厨房喊。
“我去吧。”沈知衍站起来，很自然地说。
“不用不用，你是客人，坐着就好。”周敏连忙说。
“没事的，阿姨，”沈知衍笑了，很自然地往厨房走，“我经常帮则屹做饭，习惯了。”
周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没再拒绝。陆则屹也站起来，跟着进了厨房。
厨房里，周敏在炒最后一个菜，香气扑鼻。沈知衍看了看，有清蒸鱼，红烧排骨，白灼菜心，西红柿炒蛋，还有一锅鸡汤，很丰盛，很家常。
“阿姨，我来吧。”沈知衍说，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铲子，继续炒菜。动作很熟练，很利落，一看就是经常下厨的人。
周敏站在一边，看着他，眼神复杂，有关心，有好奇，也有……欣慰。
“小沈，你……会做饭？”她问。
“嗯，会一点，”沈知衍点头，很自然地说，“一个人开书店，吃饭不方便，就学着做。后来则屹来了，他工作忙，经常顾不上吃饭，我就每天给他做。他胃不好，不能吃太油太辣，我就做些清淡的，养胃的。”
他说得很自然，很平常，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周敏听着，眼眶又红了。她看着沈知衍清瘦的背影，看着他熟练的动作，看着他温柔的眼神，心里那点最后的芥蒂，好像慢慢融化了。
“则屹他……胃不好？”她问，声音有些哑。
“嗯，以前工作太拼，饮食不规律，落下的毛病，”沈知衍说，把炒好的菜盛进盘子，“现在好多了，我盯着他按时吃饭，少吃多餐，慢慢养着。”
周敏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擦了擦眼角。陆则屹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睛也红了。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沈知衍，把脸埋在他肩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沈知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拍拍他的手：“别闹，菜要凉了。”
“嗯。”陆则屹应了一声，松开手，端起菜，往餐厅走。
周敏看着他们的背影，看着他们之间那种自然的、亲密的互动，心里那点最后的不安，也消失了。她走过去，握住沈知衍的手，很紧，很紧。
“小沈，”她说，声音很轻，但很真诚，“谢谢你，照顾则屹。”
沈知衍看着她，眼睛也红了，但笑了，那笑容很亮，很温暖：“阿姨，是我该谢谢您。谢谢您生了则屹，谢谢您把他教得这么好，谢谢您……允许我爱他。”
周敏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用力点头，说不出话，只是更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菜上桌了，四人围坐在餐桌旁。气氛比刚才轻松了一些，但还是有点拘谨。周敏不停地给沈知衍夹菜，说“尝尝这个”，“多吃点”，“你太瘦了”。沈知衍礼貌地道谢，小口吃着，很斯文，很得体。
陆文渊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吃饭，偶尔会看沈知衍一眼，眼神里有审视，有探究，但不再有之前的冰冷和敌意。
吃到一半，陆文渊忽然开口：“小沈，听说你开了个书店？”
“嗯，”沈知衍放下筷子，很认真地回答，“在梧桐巷，叫‘停云’，开了三年了。”
“生意怎么样？”
“还好，够付房租和生活。”
“喜欢看书？”
“嗯，喜欢。书是安静的朋友，不会问你为什么，不会对你有期待，不会对你失望。你翻开它们，它们就在那里；你合上它们，它们还在那里。很可靠。”
他说得很平静，很自然，但陆文渊听着，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他想起自己书房里那些书，那些他看了几十年，翻了无数遍的书。他理解那种感觉——那种在书里寻找安慰，寻找理解，寻找……自己的感觉。
“则屹也喜欢看书，”陆文渊说，看了一眼陆则屹，“他小时候，最喜欢待在我书房里，一看就是一天。后来工作了，忙了，就看得少了。”
陆则屹愣了一下，没想到父亲会提起这个。他点点头，没说话。
“他现在也看，”沈知衍说，很自然地接过话，“晚上睡觉前，会看一会儿。有时候是我推荐的书，有时候是他自己找的。他说，看书能让他静下来，能让他……找回自己。”
陆文渊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点头，没再说话，继续吃饭。但气氛好像又轻松了一点，多了一点……理解和认同。
吃完饭，沈知衍主动帮忙收拾碗筷，周敏不让，但他坚持。陆则屹也帮忙，两人在厨房洗碗，一个洗，一个擦，配合默契，像已经做了很多年。周敏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眼睛又红了，但这次是欣慰的泪。
洗好碗，四人回到客厅。周敏泡了茶，是沈知衍带来的蜂蜜柚子茶，酸甜适中，有淡淡的清香。陆文渊喝了一口，点点头：“不错，不甜腻，有柚子的清香。”
“则屹也喜欢喝，”沈知衍说，很自然地说，“他胃不好，喝这个养胃。我书店院子里有棵柚子树，每年结的柚子，我都会熬成茶，能喝一年。”
“嗯，”陆文渊点头，放下茶杯，看着沈知衍，忽然说，“小沈，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这个问题很突然，很直接。沈知衍愣了一下，然后很平静地说：“我父母……已经不在了。我十六岁的时候，他们出了车祸，一起走了。我是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后来他们也走了，就剩下我一个人。”
他说得很平静，没有悲伤，没有自怜，就像在说别人的事。但陆则屹听着，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他伸手，握住了沈知衍的手，很紧，很紧。
周敏和陆文渊也愣住了。他们没想到沈知衍的身世这么……坎坷。看着眼前这个清瘦、安静、温和的年轻人，想着他一个人开书店，一个人生活，一个人……承受了那么多，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是同情，是心疼，是……敬意。
“对不起，”周敏开口，声音有些哽咽，“我不该问……”
“没关系的，阿姨，”沈知衍摇头，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温暖，“都过去了。我现在过得很好，有书店，有书，有……则屹。这就够了。”
他说得很真诚，很坦然。周敏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她站起来，走到沈知衍面前，握住他的手，很紧，很紧。
“小沈，”她说，声音颤抖，“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和则屹他爸，就是你的爸妈。你想来就来，想住就住，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好吗？”
沈知衍愣住了，他看着周敏，看着那双泛红的、真诚的眼睛，看着陆文渊虽然严肃但温和的眼神，看着陆则屹温柔而坚定的目光，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掉了下来。
“阿姨，叔叔，”他开口，声音哽咽，“谢谢……谢谢你们。”
周敏抱住他，像抱住自己的孩子，轻轻地拍着他的背。陆文渊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眼睛也红了，但他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情绪。
陆则屹坐在那里，看着这一切，眼泪也掉下来，但心里是暖的，是满的。他知道，这一刻，他的家，终于完整了。有父母，有爱人，有……理解，有接纳，有爱。
窗外的夜色浓稠，但客厅里温暖如春。四个人围坐在一起，喝茶，聊天，说些家常的话。气氛很温馨，很和谐，像每一个普通的家庭，在普通的夜晚，享受着平凡的幸福。
离开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周敏送他们到门口，拉着沈知衍的手，不舍得放。
“小沈，有空常来，”她说，眼睛又红了，“想吃什么就跟阿姨说，阿姨给你做。”
“好，谢谢阿姨。”沈知衍点头，眼眶也红红的。
“则屹，”陆文渊也走到门口，看着陆则屹，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也……好好对他。”
“嗯，”陆则屹点头，看着父亲，很认真地说，“爸，谢谢您。”
陆文渊摇摇头，没说话，只是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进屋了。
坐进车里，沈知衍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里，眼睛红红的，但脸上带着笑。陆则屹握住他的手，很紧，很紧。
“还好吗？”他问。
“嗯，”沈知衍点头，靠在他肩膀上，“则屹，你爸妈真好。你妈妈……像我妈一样温柔。你爸爸……虽然严肃，但心里是关心你的。我很高兴，你能有这样的父母，也很高兴……他们能接受我。”
陆则屹笑了，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他们能接受你，是因为你值得。沈知衍，你值得所有的好，所有的爱。”
沈知衍笑了，眼泪又掉下来，但那是幸福的泪。他抬起头，看着陆则屹，很认真地说：“陆则屹，我爱你。”
陆则屹看着他，看着他清澈的眼睛，看着他温柔的笑容，看着他脸上未干的泪痕，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滚烫的爱意。
“我也爱你，”他说，很认真地说，“沈知衍，我爱你，很爱很爱。”
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他的唇。很轻，很温柔，但很坚定，很长久。窗外，夜色浓稠如墨，但车里温暖如春。两个人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交换着彼此的呼吸，交换着彼此的心跳，交换着……彼此的爱。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而他们的新生活，也在这场家宴之后，缓缓展开，充满希望，充满……家的温暖，充满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