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原本还想问问那产婆的事,如今想想幸好没问,否则当真是一点颜面都没有了。

她装的不在意,皮笑肉不笑道:“你是个孝顺的。”

她话说的像个长辈,惹得喻晔清侧眸去看她。

宋禾眉视线直盯着前面某处,也不知何时板起脸来,他对她的情绪十分敏锐,这是年少时便养成的习惯练就的本事。

他能看透她的心绪,却难猜她的心思,他不知是不是险些被人撞破此事,让她觉得难堪。

可他在她的屋子,躺在她的衾被之中,触及她身上的细腻柔软,被她清冽的味道包围,又有她的默许与催促,这个错像他的劫难一般,他一定会犯。

但他卑劣地握住了她的一个所谓的把柄,他明知道的,都是她兄长的错,可他好似只有这一个理由能靠近她。

屋中安静的过分,宋禾眉有点难以忍受这份安静,她咬了咬牙,正想着感觉忍着疲累起来,赶紧离开这个不尴不尬的境地,但身侧突然有了动静,她下意识回眸,便见他翻身过来直接将她抱住。

她着实是懵了,整个身子被带着热意的怀抱圈揽,肩膀抵着他紧实的胸膛,接着便觉他埋在了她的脖颈间,温热的呼吸萦绕过来,让她下意识绷紧身子,说话都急起来:“我是真的累了。”

“我知道。”

喻晔清闻着她身上的味道,他只觉她似熟透了的果子,身上腻软清沁得令人着迷,睡足后的慵暖混着事后的烫热,让他控制不住将她抱的更紧:“日后不会了。”

宋禾眉被他贴着不敢动,一时间以为他是猜到了自己心中所想,下意识问:“不会什么?”

“在早上。”他顿了顿,“或者,是在有旁人在的早上。”

宋禾眉抿了抿唇,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果真不是在说他杳无音信的事……

她要说他体贴吗?

宋禾眉心中其实还有涌动的、明知没资格生出的埋怨,可被他抱在怀中,她竟又有了三年前那种,能得一处安静偷闲地方的感觉。

当初那种无力的反抗与染了偏执的宣泄,如今却成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叫她只需要挨着他,那种远离一切的滋味便能重现,对他的埋怨也好,恼气也罢,全都成了眷恋。

她看着帐顶,喃喃道:“完了,真是全完了……”

处在这种上不上、下不下的尴尬关系时对他动心,今后可怎么办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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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禾眉觉得,自己应当是清楚心悦旁人时是什么样的感受。

虽则邵文昂是她年少情动后的噩梦与污秽,但她仍旧记得当初午后独在闺中,听得他到了府上时,心口止不住狂跳的滋味。

细想下来,如今与那时相似却又略有不同。

当时只盼着成亲后天长日久相见,其他什么都不管不顾,可现下的那份情动,藏在诸多束缚之中,待她发现为时已晚。

即便她清楚今早割舍了去才是最好的法子,可已经来不及了,她真的有些舍不得。

她的喃喃自语叫喻晔清听到了些气音,他下意识开口问:“什么?”

宋禾眉认命地将身子放松下来,任由他抱着,但还是坚持问了一句:“你当真没娶妻纳妾?”

“没有。”

“三年都没有?你如今有了官职,就不曾有上峰同僚要嫁女嫁妹给你?”

宋禾眉轻咳了两声,循循善诱道:“你与我还是没必要隐瞒的,咱们也算是同乡,若你真有妻妾,知晓了咱们如今的事,免不得要生出些事端来,大抵她们不知你我前尘,你提前与我说了,若真出了什么事,我也好为你解释一二。”

喻晔清不说话了,分明只有短暂的沉默,但她却莫名觉得十分漫长,隐隐的不安蔓延上来,叫她下意识抓紧了被角。

而后,他骤然冷下的声音传入耳中:“若是有,二姑娘想如何解释?”

宋禾眉心头一跳,莫不是真有罢?

她含糊着道:“自然是与其说明,是我与兄长对不住你,你也是气极才会如此,只是报复罢了,不涉私情。”

话音未落,她便能感受到喻晔清搂抱她的力道更重了些。

他语气已沉得叫人发怵:“在你心中原是这么想的。”

他少见地冷笑一声:“叫二姑娘失望了,我出身寒微,如今的差事又要四处奔走,如何有人会愿嫁女与我,二姑娘那套说辞想来是没了用武之地。”

宋禾眉此刻没了后顾之忧,他的回答这般笃定,甚至显然因了她的话有些生气,看来定然是身边干净的。

干净好啊,她本就绝不会做那插足之事,如今不用压着心底的这份心思。

常州不比京都,先帝的皇后本也是个二嫁女,想来官员娶二嫁女也不是了不得的难事。

她思索的空档,喻晔清的话在喉咙中压抑而出:“你觉得,我是在报复你?”

宋禾眉哪里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心思,是报复也好,有花不摘白不摘也罢,反正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得解了他对三年前那事的怨,这样才好让他有心思能与她往另一方面想一想。

但她也听出他有些不悦,也不知这生的是哪门子的气,难不成这是不喜她将他说的太过偏执尖酸?

“没有,这不是在想如何解释?解释自然得将你择出去,把你说的正经些、有理有据些?”

反正当年,邵文昂就是调换用词编造因由,将这种事说的冠冕堂皇。

但她这话,换来的又是喻晔清的一声冷笑。

他将她的腰揽得更紧,薄唇贴近她的耳畔:“你我之间早就不清不楚,二姑娘能当断则断,心无旁骛重续旧缘,我却着实不如二姑娘果决,亦不能牵扯无辜女子入其中。”

宋禾眉的腰本就有些酸,被他这一下用力,下意识倒吸一口气,再听他这话,又觉得心口有些不平。

“我与谁重续旧缘?”她拉了拉他的手,“你松开些,弄疼我了。”

喻晔清喘了一口粗气,手上力道到底是听话一松,可他却又不愿意撤离,向上向下都平添旖旎,宋禾眉干脆拉上他的手,放在小腹上。

也不知哪里安抚了他,他虽语气仍有些闷沉,但已少了些冷意:“自然是与邵大人。”

宋禾眉抿了抿唇,如今说那些旧事,免不得有为自己开脱的意思,她的千万个不得,除了惹人轻看还能有什么用处?

娘亲曾说过,即便是枕边人,都不要将自己的苦痛告知。

娘家的不看重,会显得她孤零无依,没有依仗任人可欺,那些苦痛会在争吵时猝然翻出来,加之更为沉痛一击。

情浓时,那些为难会惹人生怜,但若是情散,没准还要说一句活该如此。

虽则她现在同喻晔清既没情浓也未情散,但有邵文昂这个糟珠烂玉在前,有些事也免不得多想一想,她不至于为了胆怯日后未知而压着现下的心思,但也不能一股将自己交代出去什么都没个顾忌。

宋禾眉犹豫一瞬,觉得总要表露些自己的态度,她轻轻抚着喻晔清的手背:“他算不得什么旧情,日子也是过一日算一日。”

喻晔清也不知是听没听懂,冷不丁开口:“是,我也曾亲眼所见,二姑娘对邵大人细心体贴。”

宋禾眉下意识蹙眉,她什么时候细心妥帖了?

她想了想,干脆将指尖绕到了喻晔清的掌心,勾上他的手指,再开口时,免不得有些紧张:“哪里称得上什么体贴,不过是凑在一起过日子罢了,左右也没个旁的去处。”

说到最后,她语气加重了些,也不知他能不能听得懂。

她不好明说,否则未免显得太过不安于室,但她想,叫他知晓自己与邵文昂不是什么贤伉俪便成。

可喻晔清却是在此刻沉默下来。

他的不应答,让她想不通究竟是他一如既往的寡言,还是听明白了她言语中的暗示,故意要撇清干系不接她的话。

她等了等,等的紧张的心都已平和下来,甚至生出了些恐被轻视的恼意。

在她耐心耗尽,要干脆推开他的手臂起身时,喻晔清才突然开口:“你呢,你可有再去寻旁人?”

宋禾眉诧异侧眸,便见喻晔清稍稍撑起身子,居高临下看着她,似要将她所有的情绪尽收入眼中,不放过一丝一毫:“这三年,可有人如当初的你我一般?”

宋禾眉觉得他这话问的很是奇怪,蹙眉回视他:“哪里有什么旁人,你为何突然这般问?”

喻晔清深深看着她,似并不是不信她的话,而是要坚持反复证明。

“当初邵大人出事惹你不喜,才有你我的一段,你也曾说过,当初与我一处只是凑巧,是否换了旁人也会如此?”

宋禾眉终是明白过来,在他看来,若是她与邵文昂夫妻不合,这三年来身边就会有第二个他。

她心底涌出一团火气:“在你心里我便是如此的?还是说,你真觉得我是会在路上随便抓人?”

喻晔清固执道:“不需要你去随便抓。”

如果她想,定会有人主动送上。

他眸色沉沉,到底还是吐出了他记忆之中知晓的名字:“吴丞河,他可有娶妻?”

好端端蹦出这么个名字来,宋禾眉诧异看着他:“没有,你怎得还能认识他?”

但还有另一个因由让她更是诧异恼火:“那是我宋家胭脂铺的掌柜,你怎么能与胭脂铺掌柜相熟?”

喻晔清不说话,仍旧紧紧看着她,非但没打算回答她的话,反倒是有种将旁人不成婚的症结定在她身上一般。

她确实是有些恼了,也跟着撑起身子来。

她气势足了些,倒是喻晔清随着她身子迎上来稍稍后退,但他的青衫仍旧松松遮在她身上。

“他成亲不成亲与我有什么关系,我是东家,不是官媒人,宋家虽不如当年但人也不少,我还能一个个去问过去?”

她看着他,越说越气:“他是生的不错,但我是哪门子的采花贼吗,瞧见个不错的便招为入幕之宾?”

喻晔清神色因她急促的话略有怔然,宋禾眉冷笑一声:“我也真是不明白你,你将他攀扯过来是想说什么?事办都办了,难不成我这三年来有旁的人了,你便后悔昨夜今晨与我在一处?那你后悔的是不是晚了些,你不知我还有个名头上的夫君?怎得不见你不嫌他,偏嫌起了旁人?”

喻晔清的手撑在她身侧,她一连说的太多,叫他只得抓住一个要紧的回:“我未曾后悔,也不曾嫌你。”

宋禾眉冷哼一声,这话说的倒是正经些。

但她起都起了,总不能一直这样与他躺一整日,也不想再与他就这这些话说下去,只得垂眸看了一眼他的衣裳:“把你外衣给我。”

喻晔清身子一僵,撑在床榻上的指尖也略用了些力:“做什么?”

“自然是起身沐浴,你等下不是还有事,难不成真要一直躺下去?”

她稍稍移开视线,想说的气定神闲些,可到底还是抑不住有些羞意:“你总不能让我这般赤。条条走过去,再脏着去穿干净衣裳沐浴?”

喻晔清睫羽颤了颤:“那我?”

“自然会再去给你寻一身新衣裳。”

宋禾眉回首看他,故意挑眉与他道:“不是疑心我三年来招揽了旁人?那我这有些男子的衣裳也不稀奇。”

她凑近他,紧盯着他的眼:“别的男子的衣裳,你穿是不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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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禾眉尾音微微上扬,其中明显藏匿着挑衅的意味。

喻晔清神色暗了暗,没说话,却是直接直起了身子,与她分开了距离。

身前陡然一凉,宋禾眉脑中嗡了一声,下意识扯着被角来遮,可被子太薄太小,又被身前人撑了起来压住,她再怎么扯,也只是盖住些要紧的地方。

她情急之下低呼一声:“你做什么!”

喻晔清垂眸看着她,视线不躲不避,似能将她的全部都尽收眼底。

他抬指,慢条斯理地将身上已经皱乱的外衣解下,语竟显得有些理所当然:“不是你让我把衣裳给你?”

喻晔清撑跪在她面前,外衣掠过他宽阔的脊背,随着他的动作,能清楚看见他里衣勾勒他紧实的肩臂与胸膛,也不知是不是床榻太小不便他施展,他微微弓起身子,紧窄的腰身随着他动作若隐若现,若是再往下去瞧……那可真是有些冒昧了。

宋禾眉喉咙咽了咽,只觉他此刻高大的厉害,在她这一方床榻之中,能将她整个人笼罩起来再难逃脱。

她喘息声有些微妙的不匀:“那你就不能到旁边去脱,做什么偏将被子撑起来。”

喻晔清将外衣褪了下来,正面披在她身上:“我已看过,你不必这样躲。”

宋禾眉脑中嗡鸣声更重,想也没想直接抬高了些声制止他:“你在胡说什么!”

“你应当能知晓的。”喻晔清眉眼之间满是理所当然的意味,“我若不看,如何为你沐浴擦身?”

宋禾眉喉咙又是一咽,她能不知道吗?

“你非要摆出来提吗?你能瞧见一次,还能叫你不管白日黑夜都随便瞧?”

宋禾眉羞恼又起,板起脸来:“非礼勿视,你现下不应该再盯着我看。”

喻晔清眉峰轻挑,视线一点点收回,与她对视:“你羞什么?你不想让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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