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喻晔清垂眸盯着她看,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似是见他身上的疏离冷峻都散了不少,他愿意纵容她,然后……解开了腰间的系带。

宋禾眉倒吸一口气,直接倾身过去拦住他:“我还病着!”

喻晔清看了一眼她叠握过来的手,再开口时竟带了些明显的无奈:“你误会了,只是不好穿外衣上塌。”

宋禾眉这下真是觉得喘气都发着滞涩,她轻咳两声,强装镇定地松开了手:“合该怪你,做这些令人误会的事。”

她向床榻里侧挪了挪,看着他褪去外衣倚在塌边,刚回过身便长臂一揽,直接将她捞了过去。

宋禾眉靠在他胸膛上,手臂下意识环在他紧窄的腰际,整颗心咚咚直跳,而他倒是动作自如,还能分出空来把被子往上拉一拉。

“还要睡?”

喻晔清声音很轻,就响在她耳畔,她有些舍不得睡去,下意识开口问:“你要走吗?”

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舍不得他,虽还不止什么时候叫春晖察觉到了他们之间的事,但不得不说,她此事做的倒是很合她的心意。

她胳膊的力道稍重了重,面颊上下些,半贴在他脖颈处:“我若是这么睡了,你要是走了岂不是会给我弄醒?”

不知道他会不会拒绝,宋禾眉轻咳了两声,暗示一句:“这段时日我兄长回了我外祖家,一时半会回不来。”

喻晔清终是开了口:“今夜不走,但明日我还有事要去屏州,无法久留。”

宋禾眉心口一空:“怎才到常州便走?公务这般紧忙吗?”

喻晔清没细说,只是低应了一声。

她还在他的怀中,而他的手还环在她的肩头,但她已经能感觉到,她的心在因这猝不及防的即将分别而悬起。

她不知他的行踪,可能随便的一次分别,便会似已经过去的三年那般,杳无音信难再重逢。

而他们之间根本根本不是什么可以长久相见的关系,若她是他的妻,或许还能随他四处奔走,但她现在什么都不是,甚至还拖家带口,担了个邵夫人的名头。

喻晔清怀中短暂的暖意根本算不得什么,此时的脑中前所未有的冷静,宋禾眉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此前想的太过简单,原本因着爹娘的不准,她一直在意的是爹娘是否准允她和离,但既打算破罐子破摔后,她才发现,她都未曾得到过喻晔清什么承诺。

她甚至忽略了一件最要紧的事情,喻晔清为何要娶她。

她嫁过旁人,出身商户便罢了偏生家中不似从前,她的爹娘不是她的依仗,她什么都没有,甚至她的兄长还险些要了他的命,那 喻晔清为什么会选择她?

喻晔清已经与从前不同了,他何止不需要为一口饭来发愁,或许已经有了自己的资财,他如今的官位需要邵文昂一众对他低头赔笑,他若想,即便是要在常州寻一门妻,待嫁的好姑娘随他去挑。

他为何要选她?因她跟他有过露水情?

但这也太过荒谬,就如同她三年前从不曾想过要嫁他一般,他也有可能完全没有要娶自己的念头。

所有因她渴望而生出的问询,好似都会将她推入不自量力颜面尽失的境地。

宋禾眉深吸一口气,最后只能问上一句:“那你可还会回来?”

她不想将自己的意图表露的太明显,她不敢去想,若是被察觉,会不会得一句嘲她心比天高、自不量力。

“我是说,我回常州是同你一起,你走了,那我可还要留下等你?邵家还有你的行李,你的书吏亦在霖州,你可还会回来?”

头顶的沉默有些长,这让宋禾眉的心悬起来,甚至怀疑是不是她的话泄露了她的所想所盼,然他需要在如今搂抱在一起之时,思虑如何说出免除她纠缠的话。

光是有这样的猜测,她便觉得喉咙苦涩的厉害,她如何能甘愿将自己放在这样尴尬的境地之中,那她宁可斩断的话由她来说。

但在她开口之前,喻晔清终是有了回答:“再回常州,应当不出半月,但何时去霖州暂且未定,若你不急于回霖州,便暂留在此处罢。”

宋禾眉悬起的心,一点点垂落下来。

她觉得他应当与她是心照不宣地将如今这种关系继续下去,他还不想与她结束。

此刻放松下来,她才发觉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身子已紧绷许久。

她合上双眸靠在喻晔清怀中,想要再睡一会儿,但头顶突然传来声音:“为何给她们改了名字,我记得你此前是不愿的。”

他说的应当是春晖素晖的名字。

他若不提,宋禾眉都有些忘了,三年前她被劝去了邵府,险些要被邵文昂煮成熟饭,幸而她逃了出来。

只不过在路上遇到喻晔清时,她不好将这些说出来,只能说,她不愿听从张氏的话,给她的丫鬟改名字。

宋禾眉声音很轻:“有些不方便,便改了。”

世间事,难有什么事是绝不会变的。

从前张氏所言,她只觉得不甘,不甘任人摆布,不甘连自己丫鬟的名字都被剥了去。

可她毕竟做了三年的邵夫人,她需要见的内宅妇人很多,躲都躲不过去,她们容不下她,却碍于要替自家夫君给邵家面子,偏要常邀她。

她数不清有多少次,那些妇人听见她身边丫鬟名字时,相识对笑,即便她们早就知晓她身边丫鬟的名字。

她们轻视她、排挤她,把她身上的一切剖析为铜臭气,把她身边的人看做上不得台面,直到张氏再次提起此事,直到她看见银儿躲在暗处抹眼泪,她没了办法,只能低头,给她们改了名字。

宋禾眉觉得喉间发苦,但这种无力之事情说起来又太过软弱丢人,她状似不在意道:“改了便改了,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换了名字也是换了命,我找人给她们算过,新名字也很好,能压得住福气。”

“但你不喜欢。”

喻晔清将她抱紧,沉声道:“既不喜欢,你便改回去。”

他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叫她听着有些想笑。

“你说改便改?”

难不成他还能出门去震慑旁人,叫旁人不再多嘴?

宋禾眉喉咙咽了咽,意味深长道:“你还真当你是她们的主君家主?”

作者有话说:来晚啦,本章揪20个小红包

——以下无重点,是我三次元生活汇报(断更一天解释)

(这几天真的累完了,去看现场,量个工程量翻来覆去的走,从腰疼到腿疼再到脚疼,接着肩膀疼后背疼走到最后都犯恶心,而且被迫从酒店搬到公司宿舍,但说是宿舍实际上是公司租的三室,我需要跟陌生人睡一张双人床……好消息是,现在我码字可以用电脑了,因为陌生人不会凑过来看我在干什么,但坏消息是我沾枕头就着,累狠了还打呼噜,怪尴尬的)

宋禾眉话音落下,接下来却是有些漫长的沉默。

也可能这份漫长的滋味是她自己深陷尴尬的错觉,反正她连自己的呼吸都放的很轻,似是怕会错过他的回答。

耳边响动的是他沉稳的心跳声,在她又一次生出放弃的念头,想要将话头转移开时,喻晔清终是开了口:“我方才所言并无逾越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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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算什么,回绝吗?

宋禾眉抿着唇,心口有些不舒服,她的所思所想都落不到实处。

她声音有些闷:“罢了,你当我没问便是。”

喻晔清垂眸看了一眼怀中人的发顶,思虑一番,分不清她是在嘲讽他越俎代庖,做了邵文昂才能做的事,还是似三年前那般,不喜旁人对她身边人指手画脚。

他喉结滚动,还是开了口:“但若是有人逼你,我出面或许有用。”

宋禾眉想了想,觉得他这话也有些道理,他如今的身份跟从前不同了。

但名字而已,她的那些哽在喉间的恶心早就被磨平,若是放在两年前,她或许还会觉得是出了一口恶气,如今想来,却只觉得还是不要提起为好。

她与那些妇人本就不是一类人,若是专程将名字改回去,就好似与她们所有人强调,她很在意,在意到要抓住一切机会扬眉吐气,届时她们说不准还会反过来说她小家子气,这点小事还要记这么久。

她们永远有她们的理,她若是一直在意旁人的言语,这几年怕是早就寻机会上吊了。

如今让她最难揣摩的是喻晔清,她开口时语气免不得有些幽怨:“那还真是多谢你,这般为我着想。”

宋禾眉动了动,转过身背靠在他怀里,如此一来,他揽着她的手便正好搭在她小腹上。

她垂眸片刻,下意识勾上他的手,指腹一寸寸略过他掌心上的疤痕,就着烛火下越看越是显得狰狞。

但她越抚,她便觉得喻晔清的呼吸越是发沉,最后一把将她的两只手腕扣住。

“别看了。”

宋禾眉侧眸看他,便正好对上他深邃的双眸。

难抑的情动在他眼底浮现,这叫她的心猛跳了好几下,但还不等她开口,喻晔清便直接俯下身来,将她紧紧锁在怀中的同时,吻上了她的唇。

虽则用的力气并不大,但却似有将她的呼吸全部夺走之势。

宋禾眉只觉得唇上发麻,身上更没力气,眼前蒙了一层薄雾,整个人倚在他有力的臂膀之中,一个不慎便被勾上了舌尖,紧接着便感觉他怕是要收不住,竟吮得她舌根都有些疼。

她想要去拍他的肩膀,但手上要用力时才发现她被他控制的很牢。

她也不明白一个读书人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一只手竟能将她两只手都牢牢固住,这竟让她生出了些近乎要失控的恐慌,急到最后只能呜咽两声。

喻晔清的理智终于回笼,艰难地与她分开,薄唇染上晶亮。

越是疏冷端正的人,在沾染上情欲时便越是带着触犯禁忌般的刺激,宋禾眉只觉得额角突突直跳,幸而身上疲累尚能拉住她的理智,她喉咙咽了咽:“你应当不会做过分的事罢?”

“不会。”

他说的正经。

只是他眸色深深,声音都有些暗哑,实在不像会说到做到。

但下一瞬,她整个人被向上一提,与他的胸膛贴得更紧,也正叫他能埋首在她脖颈处,与她抱的严丝合缝。

宋禾眉身子僵着,不知他要做什么,但他确实在刻意与她的脖颈避开些,下颚抵在她的衣襟处。

“你也会心疼我?”

喻晔清突然开口,直白的叫她一怔。

宋禾眉喉咙咽了咽,虽有些难为情,但她还是想说实话:“为什么不会?”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对自己亦有些无奈:“那么深的疤痕,得多疼啊,还不准我心疼吗?”

她也回贴在他的肩膀上:“你我也是自小相识,再怎么说也是好过一场的,你当我什么,瞧见了你的伤还能无动于衷不成?”

喻晔清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将她抱的更紧。

半晌,才低声道了一句:“但日后你或许便不会了。”

宋禾眉仰着头:“你这话什么意思?”

喻晔清没回答,只是问她:“不睡了吗?”

有过方才的吻,宋禾眉很难不将他这话往旁处想,赶忙点头:“是要睡的。”

喻晔清又是将她一揽,让她能稳稳倚靠在他怀中,他抬起另一只空下的手,覆在她眼上:“要灭了烛火?”

“不用,这样就好。”

宋禾眉感受他掌心的传来的暖意,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让她觉得安稳的很,原还想着同他说一说话,却在几息的功夫竟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床榻上只剩下她一人,而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

宋禾眉躺在床榻上缓了好一会儿才能确定,昨晚不是梦,却也不免因喻晔清的突然离开而心中空空。

这走了,应当就如他说的那般,离开常州了罢?这一走又不知要多久,怎么就走的这样悄无声息,也不知同她道个别什么的。

大抵也是病好了的缘故,她觉得身上也跟着松快了不少,也终是意识到有些饿,是以,她将春晖素晖唤了进来。

先是叫素晖去准备吃食,而后将春晖一人就在屋内。

宋禾眉盯着面前低眸敛目的人,缓缓开口:“是我忘了,你自小便心细。”

春晖将头低的更低。

宋禾眉偏头凝视她,唇角带着一抹浅淡的笑:“我不过是问问你罢了,你怕什么?”

春晖深吸一口气,当即便跪了下来:“夫人恕罪,奴婢从未想过探听主子的事!”

宋禾眉没说话,只静静等着她回答。

春晖自小便聪明体贴,善揣度她的心思,能知晓她与喻晔清的事并不稀奇,稀奇的是竟没有隐瞒,直接替她将喻晔清唤了过来。

她只是病了,喻晔清又不是大夫,将他唤来分明是揣摩她的心思、讨她的好。

也就是说,春晖应当也看出了她对喻晔清动了念。

屋中沉默片刻,春晖才低声答道:“夫人一直不肯叫大夫,奴婢也是没有办法,才想着或许将喻大人唤来,能缓解一二。”

她没起身,而是直接将头嗑在地上跪俯着:“三年前的事,奴婢一直很后悔,若是奴婢当时去了喻家,是不是能早些发现不对劲,夫人的遗憾奴婢都看在眼里,奴婢也想为夫人做点什么。”

宋禾眉眯着眼打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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