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她的声音也有些哑,因方才的吻亦沾染了些情欲在其中,声音一出了口她才察觉不对,忙轻咳了两声,将自己的这份异常给压下。

“还好。”

喻晔清闷闷的声音从怀中传来,但也只道出这两个字,旁得什么都没说。

这让宋禾眉心里忍不住犯嘀咕,他还想继续做些别的吗?

如果真要继续,她也是真得控制控制他,青天白日的,这像什么话?

主要也是这是客房,她入了这屋子又关了门,孤男寡女凑在一起,半晌过去便要沐浴,岂不是叫所有人都知晓他们做什么?

若是不在这沐浴,她便要先黏黏腻腻地走回去,实在遭罪。

可饶是她思虑的再多,喻晔清也没有继续下去的意思,就这么静静抱着她,似恨不 得皮肉血脉都与她相融,永远再不分开。

“差不多行了,你还要抱到什么时候去?”

喻晔清顿了一瞬,才慢慢从她脖颈处抬起头,还是那般静静望着她,好似什么情欲在此刻都显得不那么纯粹,只随心动,不是身动。

这么衬托下来,宋禾眉觉得自己方才想的有些龌龊了,好似他们之间,定力不足的向来只是她一人。

她干脆抬起手来,捂上他的双眸:“别这么看我。”

他没抗拒她的动作,顺着她的力气微微仰头,能看见他微张的薄唇上染着她的口脂,她的拇指搭在他挺翘的鼻梁上,随着他几声粗沉的喘息声,便能看见他喉结不安分地滑动。

宋禾眉咬了咬牙,忿忿道:“不许再乱喘了!”

喻晔清没明白她的意思,只先听她的话。

憋住一口气,这却让他的心跳声音越发明显,宋禾眉认命地抬手在他胸膛处推了一把:“没让你不喘气。”

她松开了捂住他双眸的手,掌心似还残余他长睫轻刮过的痒意,赶紧将视线移开,不好再同他这么近,偏又因他力气没松,没能直接从他怀中起身,只稍稍向旁侧转了转,尽可能背对着他。

视线随便乱落,避无可避地看到他桌案上摆着的公文,她这才想起来,刚进门时,他还有事在忙。

“放开我罢,这些东西你是不是还没看完?”

喻晔清这时候却生了些眷恋,舍不得将她松开,只道一句:“这样也可以看。”

许是要证明他说的话,他松开一只手,长臂一伸,便能触到桌案上的一卷,顺势拿到了跟前,还在她眼前晃了晃。

宋禾眉只觉得他还真会找好事儿,这算什么,她给他一场红袖添香?

“这么近,我岂不是也看到了。”

“无妨,这并不算什么要秘。”

宋禾眉拿过他手中的案卷,上面写着有关霖州民生之事……里面写的太过详实,即便是她这种惯常看账本的,瞧着都眼晕心烦。

她忍不住问:“你每去一个地方,这些东西都要看?”

“也不尽然,只是此处与北魏也只隔了两个州,民生之事才要详查。”

又是北魏。

宋禾眉忍不住去想兄长的事,眼眸垂下:“这与兄长的事有关吗?他出手的那些战马,是不是给边境生麻烦了?”

喻晔清略一思忖,而后拉上她的手:“若是两地当真打了起来,确实算是给了北魏助力,但陛下的意思,并不想战。”

冷不丁听得陛下二字从喻晔清口中说出来,这感觉很是玄妙。

她自小长在常州,离京都远得很,更不要提什么陛下。

如今听得他就这么道了出来,好似显得天子也没那么遥远。

她瞧过去,眼眸亮亮的:“你见过皇帝?”

喻晔清点头。

宋禾眉顺着问:“你这三年都是住在京都吗?你既说要去宋家提亲,那我日后是不是也要同你去京都?”

喻晔清想了想,认真答:“若无委任,便是在京都,若是有,只要你愿意,你同我一起走便是。”

他声音顿了顿,再开口时,语气染了那么几分紧张:“只是委屈你,要离开家中。”

他似是有些担心因为这一点,会让她改了同他在一处的念头,连捏着她手的力道都跟着一重。

宋禾眉唔了一声,自顾自道:“这么说来,确实还挺麻烦的,旁人不说,我唯一有些不放心迹琅,若是真走了,长久不能见面……”

她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她也不敢想会怎么样。

爹娘不用她来操心,或许她总在爹娘面前晃,反倒是会让他们生气,但迹琅小时候倒是很粘她,如今虽已经长大了,可冷不丁要独挑门楣,若是她就这么走了,或许真得会压得他喘不上气。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这些还是得等到时候从长计议。

她转过头去看喻晔清:“我现在算是有几分信了你的话,你这居无定所的,确实不算良配,难怪这三年都没人给你做媒。”

喻晔清眸中似有一瞬闪烁,但旋即镇定下来,固执道:“但你已经答应了我,已没机会反悔。”

宋禾眉不曾察觉到他的心思,只顺着敷衍两句:“嗯嗯,不反悔,那什么时候能去京都,你这趟差事还有多久?”

“日期未定,但霖州的事,再有五六日便差不多,还需再去一次屏州,中途也好去宋府拜见老爷夫人。”

宋禾眉想着他这段时日三地奔走,来来回回都走了都不知有了几圈,也实在是辛苦。

至于爹娘那边,她干脆坦言道:“拜见爹娘就不必了,他们若是瞧见了你,说不准还要记恨着你,等回去了,见一见迹琅就够。”

她转头去,抬手随意在桌案上翻了翻,只觉得这命数真是难断。

当年爹爹盼着迹琅能科举入京,盼着邵家得道,让她与宋家也跟着升天。

结果如今样样都不成,想入京的入不得,她这个无所谓的,倒是能借着喻晔清的东风。

这般想着,她没忍住轻嘲一笑,身子稍稍动了动。

不动不要紧,这一动,便似触到了什么不该触的东西,让她的动作直接僵住。

宋禾眉抿了唇,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感触错了,她没回头,倒是先挪动着又蹭了蹭,接着便听得喻晔清闷哼一声,揽着她的腰将她控制住。

宋禾眉倒吸一口凉气,她险些真以为他是什么坐怀不乱之人,以为动情的只有她一个呢,合着是他一直没明着表现出来,她也是一直都没坐在要紧的正位置上。

她手撑在桌案旁,坚定道:“我真得回去了。”

喻晔清还想拉她,但自觉已被她发觉,便是想拦也不好继续,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从自己怀中起身,站起来垂眸盯着他。

她神色自如,不像是生气的模样,就是……面颊有些红。

“我待得时候够久了,你且忙着罢,待我有空闲了便来瞧你。”

言罢她起身便朝门口走,刚行了几步又站住了脚,没回头,却扔下了一句:“你若是想我,晚上来寻我也是一样的。”

话音落下,她便已几步到了门口,推门出了客房。

待离开了喻晔清的视线,她才觉得那股羞赧稍稍退下了些,可心头还是快跳得厉害。

她抿了抿唇,或许还是有些甜蜜在里头。

她虽成过亲,但属于正经夫妻的甜蜜她都没经过,未嫁时还曾设想过,但实际的事,全同她所想有些不一样。

或许会凑在一处红袖添香,但她当初想的是一个写字一个磨墨,而不是叠坐在一起拉拉扯扯,引出不该有的东西来。

倒没什么不好的,就是细水长流的正经日子,莫名变得香。艳起来,让她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

待回了自己院子,宋禾眉进去便唤着春晖:“去叫人给我烧些热水来,我要沐浴。”

但等来的并不是春晖的答话,而是邵文昂的一声唤:“眉儿。”

这一声悄然闯入耳中,猝不及防之下顿起恶寒之意。

宋禾眉顺着声音看过去,便见邵文昂抱着濂铸站在廊下,正凝视着她。

“你没走吗?”

她连假模假样的夫君都不唤了。

邵文昂视线在她面上游转,能明显看到她略有些泛红的面颊,还有……似浅了些的口脂。

他顿觉心口憋了一口气,抱着濂铸缓缓上前,想要看仔细些。

可越是凑近,便瞧的越清楚,待他离她还有几步路时,宋禾眉突然回过头来,缓步朝着屋内走:“天头太热,你也不怕晒了孩子。”

邵文昂跟上她的脚步:“你不是去送绿豆饮?为何要沐浴。”

他这话问的好生奇怪,但宋禾眉在进屋之前,还是顿住脚步。

她饶有兴致地转过身来:“你觉得为何呢?”

宋禾眉语气轻飘飘的,但越是这样,便越似有难以明言的意味在其中。

邵文昂表情有些难看,抱着濂铸的力道重了些,惹得怀中的孩子低低唤了一声爹爹。

宋禾眉瞧着他,视线在他这半怒不怒的面上绕了两圈,兀自轻笑了一声:“瞧你,这是想哪去了,妾不过是觉得天头太热,走得身子不清爽罢了,怎么,现在连柴火钱都舍不得用在妾身上了?”

邵文昂眸光闪了闪,尴尬地牵起了唇:“眉儿这是哪里的话,只要你在一日,邵府的一应东西你尽可以随意取用。”

宋禾眉眯起眼睛,神色略带嘲弄:“既如此大方,妾便不同你客气,对了,险些忘了要紧事。”

她轻轻斜倚在门口:“喻大人为官清廉,自是不会收受贿赂,再过上几日他便要走了,霖州的事一切秉公来办,常言道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想来也不会把你如何,如此,你可安心?”

邵文昂闻言,着实是松了一口气,方才面上那须臾闪过的不愉尽数消散,迎着她便上前一步,终是想起来他似还是个“良夫”

他语气温柔:“眉儿,辛苦你了,喻大人可有为难你?”

“没有,他待妾很是和善,这不也是你说的吗?”宋禾眉对他笑得别有深意,“喻大人同宋家素有旧情,怎会为难妾呢。”

这话落在邵文昂耳中,便有些不是滋味。

事还未曾有定论时,两家能攀扯上些旧交情,那是再好不过的事。

可如今柳暗花明,这份旧交情便显得有些突兀,甚至叫他面上无光。

这是他自幼便心悦着,盼着娶回来的姑娘,哪里能愿意她与旁人有旧?

他忍不住问:“眉儿从前,与他很是相熟?怎得此前初见,未曾听喻大人提起过,反倒是一副不熟的模样。”

宋禾眉偏头看着他,想了又想,没忍住嗤笑一声,她抬了抬手,叫人上前来先将濂铸带下去。

院中只留下他们两个人,她直截了当开口:“你不是一早便知道他曾经在宋府有差事?你难道不因为这个因由,故意选了我去为他引路,又叫我去探听口风?怎得如今又是一副全然不知晓的模样。”

邵文昂被戳穿了心思,但他在这种事上,向来有他自洽的一套章程。

“认识又未必是熟络,我只是随意问问罢了,也没说什么旁的,你看你,怎得又急着生起气来。”

他一瓢脏水泼下来,说的好似她在心虚。

但她虽是有心虚,不过是因她的事还未曾露于人前罢了,不代表她因担了个虚名头,便因不能为邵家守贞而心虚。

宋禾眉跳出了他的话头,直接反问他一句:“那在你心中,希望我与他相熟吗?嗯……应当是希望的罢,若是不熟,又如何帮你从中转圜呢。”

邵文昂面色变了变,或是因她说中了他的心里话,又或许是因自觉丢了男子的脸面,他强维持着面上的温和:“眉儿你多心了,我就是随口一问,熟不熟的也都是过去的事,与现在无关。”

他负手立在她面前:“喻大人今时不同往日,过去再怎么相熟,如今或许也都生疏了,更何况人家自有前途,日后必是步步高升,娶得高门女,当得百户侯,眉儿,我也是想劝劝你,莫要以过去的交情来论现在,也免得……”

他故意顿住,没有将后面或许难听的话说出来,仍旧端得一副贴心和善的模样:“罢了,不说了。”

宋禾眉面上神色不显,袖中的手却攥得紧了紧。

她听得出来,这是叫她不要有什么妄想呢。

眼看着她离开邵家之日将近,他可不得怕她真另攀上了什么高枝,反倒是叫他落得个不尴不尬的境地。

不过她更是清楚明白,邵文昂如今这个态度,可不是不想让她去攀高枝,约莫只是不想那份高枝不是他给寻的,叫他半点好处得不到,还白白丢了个人。

宋禾眉不愿废时同他去吵,随口应了一句:“妾自会知晓分寸,对了,不知可有去信给婆母,正巧昨日夜里濂铸还同我说,想他祖母了。”

邵文昂原本还挂着温和的面上僵了僵,以手掩唇轻咳了两声:“早一段日子娘便记挂着我,说要来瞧瞧我,算算着日子也快到了,估摸也就是在这两日。”

宋禾眉微一讶异,竟比她料想得快这么多。

可她到底是与邵文昂相熟多年,瞧着他这副遮遮掩掩的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张氏记挂他,凑巧要赶着来见他是假。

他早便听说宋家的事,生怕拖累了他,又抹不开面子同她说和离,赶忙给张氏去信催她过来才是真。

宋禾眉早就见识过他的虚伪与绝情,非但不觉得难过,反而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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