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送礼

人活得没心没肺时让人发愁,可他若是沉默寡言的安静,却更让人忧虑。

回来之后,韦及安就一直把自己关在雕刻室里,不让任何人进去,阿延也没敢真的去扰他,只能在门外等了一夜。

第二天一大早,韦及安若无其事从里面出来的时候,阿延才堪堪往里看了一眼,能看到韦及安花了一晚上的时间所雕刻的东西,细节没完成,但大致已成型,是一蹲小人像,而且是极及残酷面目狰狞的被长枪穿膛的小人。

阿延心下沉了沉,还是决定给老爷子打声招呼。

韦及安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静得可怕过了,这种静是一种可怕的温柔感,你知道他心里有事,但是,他并未表现出任何不满,也没有歇斯底里的发泄,反而沉默着,甚至还十分听话乖顺的先吃了早餐才回房间休息。

若说韦及安的轰轰烈烈和高傲张扬是一种无声的挣扎,他还在世俗之中挣扎着以强大的无所谓的姿态呈现自己的态度,那沉默就是可怕的放弃,他连张牙舞爪都放弃了,就静悄悄的任由绝望将他拉到谷底。

韦及安失眠,刻意熬了一晚上才回的房间睡觉,但依旧睡得并不踏实。

这些年,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又或者,他掩饰得不好,但身边的人都愿意陪着他演戏。

在面对顾言朗的时候,他很努力的像一个正常人一般,像一个正常的人对待自己喜欢的事物一般的去靠近,去撩拨,去拉扯,他很想证明自己是一个正常人,但是,顾言朗的那些规矩瞬间能将他打回原型。

而昨天晚上他们包间里的那些话语,彻底让他在顾言朗面前连一丝尊严都不剩了。

他不过是想做一个看起来正常的人,哪怕他确实对情感负不起责任,但至少他在碰到喜欢的人时,他还正常的去争取,正常的有欲望,正常的去表达,结果如何都行,他并不是那么强求那个结果的。

但,对不起我不喜欢你和对不起你配不上我,那是截然不同的拒绝威力。

韦及安像一个笑话一样被拉开所有的遮羞布。

他喜欢一个,不被喜欢很正常,毕竟,哪有那么多两情相悦,可真的被人撕开伤口说,你这样的人,怎么会配喜欢一个人,而且还是生于顾家,高不可攀的顾言朗那样的人。

昨天晚上,所有的子弹都对准了他,而他,却不能真的怎么样。

计较又如何,他不能缝住所有人的嘴,反而衬得他好似一直没走出来,所以他只能继续虚伪的维持着他的高傲,就好像自己根本不在乎一般。

可他真的不计较?哪能不计较,不计较他就不会是现在这样的反应和状态了。

韦及安白天睡了一觉,阿延就在外头的沙发也眯了一阵,傍晚时候,保姆才叫醒了他,说外头有人送了礼物过来。

阿延出去的时候看到顾言朗的保镖,手上抱着的那个盒子还挺大。

“什么礼要你亲自送过来?”

阿延走过去,双手抱胸,微眯着眼睛,不待见的意味很明显。

滑仔顺着他的问话,真的当着他的面将盒子打开给他看,里面那块老木头可不便宜。

“送礼由头呢?”阿延没接,但问了这话,顿了顿,又继续开口,“我们少爷这身份,天天都有人想巴结想送礼,我们也不能谁的礼物都收吧?”

滑仔神情上有些不耐,刚才把礼物打开给他看已经用尽他耐心了,这会扯的这些,他不知道怎么回,也懒得回。

“我只是保镖,听命令把东西送过来,你收就收,不收我拿回去,人际往来不是我的工作范畴,什么由头送的礼,顾先生不需要向我解释,所以我不知道。”

滑仔将盒子又更往阿延面前递了几分,“收吗?”

“那你带回去吧,收不了,我这没收到过任何要收礼的命令。”

阿延斜了他一眼,很干脆的直接转身了。

滑仔还真不客气,阿延脚步刚到门口,已经能听到车子真一点不留情面的驶离了。

进了客厅,发现韦及安起来了,穿着浴袍窝在沙发里,看起来气色一般,一天的觉好像是白补了。

“顾先生的保镖送了礼物过来,我没收,让带回去了。”

阿延倒很自觉,把韦及安睡觉时候的所有事情都一一汇报,“早上老爷子给发了信息,问你晚上要不要回去吃饭?”

“还有什么事?”韦及安抬起眼眸,搂着抱枕换了个姿势靠着。

“没了”,阿延站得笔直。

“没了?”韦及安挑眉,又哼笑了声,“那我要你何用?你回去吧,陪着老爷子在老宅慢慢待着,过老年生活去。”

韦及安肆无忌惮的傲娇。

“呃……上午的时候老爷子请了他们几家的当家去老宅见了面,下午的时候,几位少爷皮开肉绽的去医院了。”

“哼,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韦及安无语,这种震慑改变不了什么,他们下次只会更隐蔽的嘲笑得更狠。

“不是事,是他们没把老爷子的话放在心上。”

“嘴长在别人身上,控制别人的言语本来就是很幼稚的做法,他不是都金盆洗手了嘛,怎么还越老越霸道了?”

阿延抿唇,没再说什么。

他明白老爷子护孙心切,也理解韦及安的不满,很多事不让讨论不让提起,本身就说明,是他们韦家自己放不下,放不下又改变不了就只能蛮横的要求谁都不许提起。

“对了,今天老爷子也叫了顾先生去。”

“所以他后脚就给我送礼来了?”韦及安摇头失笑。

“说曹操曹操就到”,韦及安看着阿延,有些无奈的将手机举起,刚才来了信息,顾言朗发的。

“说请我吃饭,去不去?”

韦及安抬眸问阿延。

“叫他过来吃呗,也不能真的老死不相往来,还合作着呢。”

“我把沈叔也叫过来一块?”阿延看着韦及安,想了想,又问了这话。

这个时候,单独相处并不是好事,特别是,不发自真心,就跟那些受了苦的少爷们一样,不是真心想打,只不过迫于老爷子的压力,必须给个交代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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