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我想复活你

沈星然低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隔着T恤的布料,把掌心贴在他左肩后面那个位置。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渗进去。

断归毅的呼吸终于出现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停顿。

“以后,”沈星然的声音闷闷的,“出门带手机。”

“……好。”

“不许再骗我说没事。”

“好。”

沈星然抬起头看他,眼睛还是红的,但里面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种让人心慌的沉默。

他踮起脚,在断归毅的下巴上咬了一口,不重,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再有下次,我带着豆豆一起离家出走。”

断归毅低头看着他,嘴角终于弯了一下。

“不敢了。”

他把沈星然拉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头顶上,轻轻闭上眼睛。

左肩的伤口因为这个动作被牵动,传来一阵钝痛,他连睫毛都没动一下。

怀里这个人不知道的是——那只A级恶鬼的倒刺上,附着的不止是封印残留。

还有一缕正在缓慢侵蚀魂体的诅咒。

而“缚疆”档案里记载的解法,需要施术者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他一个字都不会告诉他。

沈星然的掌心还贴在他后背上,隔着T恤的布料,能感觉到纱布下面微微鼓起的轮廓。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进断归毅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像是在确认这个人还好好地站在他面前。

过了很久,他才松开手,退后半步,抬头看断归毅的眼睛。

“让我看一眼伤口。”

“已经包好了——”

“我就是要看包好的。”沈星然打断他,“你单手缠的纱布,肯定缠得乱七八糟。”

断归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转过身,把T恤的后领再次拉下来,露出那片纱布。

沈星然凑近了看。

纱布缠得其实并不乱,层数均匀,松紧适中,边缘收得很干净。

他看了几秒,伸出手指,沿着纱布的边缘轻轻按了一圈,确认底下没有继续渗血的迹象,又低头嗅了嗅药膏的气味。

“……还行。”沈星然把他的衣领拉回去,声音还是闷的,“下次不许单手弄,叫我帮你。”

“好。”

“不许敷衍我。”

“没有敷衍你。”断归毅转回来,低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了这句话。

沈星然跟他对视了一会儿,终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不追究了。

断归毅伸手把他揽回怀里,下巴搁在他头顶上。沈星然的耳朵贴着他的胸口,又听到了那个心跳声。

这一次他没有再挣扎,只是把手指攥在断归毅的衣摆上,攥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这个人就会消失不见。

“睡吧。”断归毅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带着胸腔的共振,低低沉沉的,“明天豆豆一大早就醒了,你睡不够又要头疼。”

沈星然没动。

“你陪我睡。”

“……好。”

第二天早上,豆豆果然在大早上准时醒来,站在婴儿床里抓着栏杆,对着他们睡觉的方向发出一连串中气十足的“呀呀呀呀”,像是在发表一篇关于早餐重要性的长篇演讲。

月嫂把小祖宗抱去喂奶的时候,沈星然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断归毅已经起了。

他坐在床边,正在单手系衬衫的扣子,左肩的动作幅度比平时小了一些,但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沈星然从枕头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看他。

“你今天还要出门?”

“不去哪里。”断归毅把最后一颗扣子系好,侧过身看他,“在家陪你。”

沈星然盯着他的左肩看了一会儿,然后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拽住他的衣摆,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

断归毅顺着他的力道俯下身。

沈星然伸手摸了摸他左肩后面的位置,隔着衬衫的布料,感觉到纱布还在,温度正常,没有渗血的湿意。

“疼不疼?”

“不疼。”

“……真的?”

“真的。”

沈星然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三秒,确认里面没有撒谎的痕迹,这才把手缩回去,整个人往被子里一缩,只露出一截乱蓬蓬的头发。

断归毅看着那截头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伸手进去,准确地在被子底下找到了沈星然的后脑勺,揉了一把。

“再睡一会儿,我去看着豆豆。”

那小胖崽习惯了沈星然的照顾,有时候看不到人还不喝奶,自家青年就宠着他吧,都一岁多的大宝了,算不上什么小婴儿,脾气还这么拽。

他严重怀疑,这小胖崽遗传了他的体格和两人性格的缺点……因为他至今都没有看到优点。

“嗯……”

被子底下传出一声含含糊糊的回应,然后就没动静了。

等沈星然真正醒过来,已经是上午九点半。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光条。

他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呆坐了两秒,然后下床洗漱,踩着拖鞋走出卧室。

客厅里,断归毅正坐在沙发上,腿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

豆豆趴在他旁边,两只小手撑着沙发垫,脑袋一点一点地往前拱,像一条努力蠕动的小青虫,目标显然是断归毅手里那本书的页脚。

断归毅目不斜视地把书举高了一点。

豆豆的脑袋跟着书的方向仰起来,嘴巴撅得老高,发出一声不满的“嗯——”。

沈星然靠在门框上看了这一幕,忍不住笑出声。

断归毅抬头看他,豆豆也抬头看他。

小家伙立刻放弃了那本书,翻了个身,朝沈星然伸出两只手,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两颗小门牙露出来,亮晶晶的。

“呀!”

沈星然走过去把他抱起来。

豆豆立刻熟练地找到他颈窝的位置,把脸埋进去,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像一团融化的糯米糍。

断归毅看了他们一眼,把书合上放到一边。

沈星然抱着豆豆在他旁边坐下来,小家伙在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开始用两只手玩沈星然的衣领,嘴里念念有词地嘟囔着一大堆意义不明的音节。

“断归毅。”沈星然忽然开口。

“嗯?”

“我想问你一件事。”

断归毅转过头看他。沈星然的表情比平时认真了一些,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豆豆的小胖手,捏得小家伙“咯咯”笑了两声。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回苗疆找到那个封印的解法,能让你重新活过来……”

断归毅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会同意吗?”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豆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专心致志地研究沈星然衣领上的扣子,小手指戳来戳去,嘴里发出“噗噗噗”的声音。

断归毅看着沈星然,目光沉了下来。

“这种事情不用你操心。”

“我问你会不会同意。”

“不同意。”断归毅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干脆得像一把刀落下,“然然,我不需要你用任何代价来换这个。”

沈星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是沈玉娇。

沈星然看了一眼断归毅,接起来。

“沈星然。”沈玉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压得很紧的严肃,连寒暄都没有,直接切入正题,“我长话短说,昨天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两点之间,京都东城区出现了一股SSS级恶鬼的鬼气波动,监测站记录到的峰值超过A级检测上限的三倍。”

沈星然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们在波动中心的残留痕迹里,检测到了和你身上同源的封印气息。”沈玉娇停顿了一秒,“是断归毅身上的鬼气,”

沈星然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身边的男人。

断归毅正低着头,把豆豆从他怀里接过去。

小家伙被换到另一个怀抱里,不满地“嗯”了一声,但很快又找到了新的舒服姿势,把脸往断归毅胸口一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断归毅的手掌托着他的后背,拇指无意识地轻轻拍着,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他显然不知道电话那头在说什么。

“东城区的事,断归毅有没有在你身边?”沈玉娇问,“或者说,昨天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两点之间,他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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