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坏父亲,吊起来

顾宴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我来就是想问你一件事。”谢清和往前走了一步,双手撑在顾宴的办公桌边缘,微微俯下身,和他对视,目光忽然之间褪去了所有温和的表象,露出了底下的锋利和冷硬,“为什么不对断归毅采取行动?”

顾宴的眼神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DGY-001档案,监测对象,最高机密,”谢清和一字一顿地复述着档案标签上的内容,“我拓印了全部档案,他的体质既不是纯粹的人类,也不是完整的厉鬼,他的鬼气来源和九幽台的怨气同根同源,一旦失控就是灾难级别的灵能污染源。”

他直起身,双手从办公桌上收回来,垂在身侧攥成了拳。

“规矩就是规矩,像他这样的不确定因素,就应该被监控、囚禁、隔离——而不是放任他在外面和一个普通人类同居,还养着一个没有任何灵能防护能力的孩子。”

顾宴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办公室里的温度好像凭空降了几度,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但顾宴周身的气场已经冷得让人后背发紧。

他慢慢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谢清和面前。

顾宴比他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像是一把没有出鞘但已经抵在对方喉咙上的刀。

“你去查了断归毅的档案。”他说,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却让谢清和的脊背不自觉地绷紧了。

“是。”

顾宴沉默地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然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你拓印了档案,那你应该也看到了——档案的最后一页,有一行手写的备注。”

谢清和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当然看到了,于是他也沉默了。

诡异特殊局将断归毅,危险级别定为最高,意味着没有人能够控制断归毅。

而让断归毅自己走进牢笼,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老宅主卧的衣柜门大敞着,地板上摊着两只打开的空行李箱,床边还堆着几摞叠好的衣服,有豆豆的小连体衣、沈星然的衬衫、还有几件断归毅的深色长衫,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沈星然蹲在行李箱前面,手里拎着一件豆豆的鹅黄色睡衣,正在犹豫要不要多带一套备用的。

小胖崽的破坏力他是见识过的——

一顿饭能毁掉一身衣服,一天下来换三套都不算多。

他正想着,一双小胖手就从背后搂住了他的脖子。

豆豆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摸过来的,抱住他的大腿,小短腿蹬着想要往上爬,嘴里奶声奶气地喊着:“爸爸抱!爸爸抱!”

沈星然笑着低下头,反手捞住那团软乎乎的小身子,把人捞到前面来,双手架着小胖崽的腋下,把他高高地举了起来。

豆豆被举到半空中,两条小短腿在空中乱蹬,鹅黄色的连体衣被阳光照得暖融融的,整个人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太阳。

他低头看着沈星然,圆溜溜的大眼睛笑成了两弯月牙,嘴巴咧得露出几颗小白牙。

“豆豆,”沈星然仰头看着他,眼睛里全是笑意,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爸爸带你去旅游好不好?”

豆豆歪了歪脑袋,似乎在努力理解“旅游”这个词的含义。

过了两秒,他忽然兴奋地在空中扭了起来,两只小胖手朝沈星然的方向伸过去,嘴里喊着:“和爸爸一起!和父亲一起!”

然后他整个小身子往前一扑——“啪叽”一口亲在沈星然的脸上。

那个吻湿漉漉、黏糊糊的,带着一股奶糖和口水混合的味道,准确地印在沈星然左边脸颊上。

亲完之后小胖崽还不肯松嘴,嘴唇贴在沈星然脸上蹭了两下,留下一条亮晶晶的口水印。

沈星然被他亲得笑出了声,把人放下来抱在怀里,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口水,低头在豆豆毛茸茸的头顶也亲了一口。

小胖崽咯咯笑着往他怀里钻,脑袋顶着沈星然的胸口拱来拱去,像一只找奶吃的小猪崽。

卧室门外,走廊上传来行李箱滚轮碾过木地板的咕噜声。

佣人张妈正把打包好的行李一件一件往外搬,嘴里还念叨着“尿不湿带了三包够不够”“奶粉分装好了放在红色那个袋子里”“豆豆的小被子要不要单独装”。

另外一个年轻些的帮工跟在她身后,手里抱着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包,拉链都快拉不上了。

张妈路过主卧门口的时候往里探了个头,看见沈星然抱着豆豆坐在地上,行李箱摊了一地,父子俩闹成一团,小的那个正用胖手指去戳大的那个的酒窝。

张妈摇了摇头,脸上却带着笑,轻手轻脚地把门又掩上了一点。

走廊另一头,脚步声由远及近。

断归毅从书房的方向走过来,步伐不紧不慢。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长衫,袖口收得齐整,头发用一根深灰色的发带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鬓角,衬得那张脸比平时更加清冷寡淡。

管家正站在走廊中间核对行李清单,看到断归毅过来,立刻放下手里的单子,微微欠身,语气恭敬:

“断先生,湘西那边的住处已经安排好了,接机的车也备好了,落地之后有专人接送客栈。”

断归毅点了点头,目光从管家脸上掠过,没有停留。

他的视线越过管家的肩膀,越过走廊里堆着的行李箱和妈咪包,越过半掩的卧室门——

准确地落在房间里面那个正抱着孩子坐在地上的人身上。

沈星然背对着门口坐在地上,豆豆窝在他怀里,小脑袋靠在他肩膀上,胖手攥着他衬衫的领口,已经有些昏昏欲睡了。

沈星然侧着头,嘴唇贴着豆豆的头顶,轻轻地哼着一首调子模糊的儿歌,身体微微左右晃着,像是在哄他入睡。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打进来,落在父子俩身上,给他们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断归毅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脚步顿住了。

他眼底那种惯常的冷淡和寡淡在这一刻退得很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深很沉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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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沈星然此刻抬头看他一眼,大概会被烫得移开视线。

管家识趣地退开了,临走前小声说了句“车还有半小时到”,然后轻手轻脚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断归毅靠在门框上,手臂交叠在胸前,安静地看着沈星然把豆豆哄睡着。

小胖崽的眼睛已经闭上了,长睫毛贴在肉嘟嘟的脸颊上,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攥着沈星然衣领的手指也松开了,软软地搭在自己的肚子上。

沈星然感觉到门口有人,抬起头,对上断归毅的目光。

他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弯起眼睛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浅,嘴角的弧度不大,但眼底的温度很高,像是在说“你来了”。

断归毅看着他这个笑,心里的某一个角落忽然软了一下,软得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他放下手臂走过去,弯腰把豆豆从沈星然怀里接过来,小胖崽在睡梦中哼唧了一声,脸在断归毅胸口蹭了蹭,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东西收拾好了?”断归毅压低声音。

“差不多了,”沈星然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张妈比我上心多了,连豆豆的小毛巾都备了。”

断归毅“嗯”了一声,一手抱着豆豆,另一只手很自然地伸过去,拇指擦过沈星然左边脸颊上那条还没干透的口水印。

沈星然的耳朵又红了,偏头躲开他的手,声音压得又低又急:“别动手动脚的,豆豆在呢。”

“他睡了。”小猪崽子终于睡了,不打扰他和然然。

断归毅的语气平静。

“睡了也不行。”

断归毅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你说不行就不行?

然然真是越来越过分了,到底他重要,还是他怀里面那个小猪崽子重要?

沈星然假装没看懂他的眼神,继续抱着小豆豆,准备下楼去。

断归毅叹了口气跟他一起下去。

这次出行,断归毅不打算私人飞机。

头等舱的座位是管家订的,两个并排靠窗的位置,中间没有扶手隔断,可以放平当一张小床用。

登机之后,豆豆醒了一小会儿,趴在舷窗上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云海,兴奋地拍着窗户喊“棉花糖!好多棉花糖!”

然后在空姐送来橙汁的时候非常礼貌地说了句“谢谢姐姐”,把空姐逗得眉开眼笑,额外多给了他一包小饼干。

但小孩子的兴奋来得快去得也快。

飞机进入平流层之后引擎的嗡嗡声变成了一种稳定的白噪音,豆豆窝在沈星然怀里的动作越来越软,眼皮越来越重,最后抱着那包没拆封的小饼干就睡着了。

断归毅偏头看了一眼,确认豆豆已经睡沉了。

然后他伸手,从沈星然怀里把豆豆捞了过来,动作行云流水,沈星然还没反应过来,怀里那团软乎乎的重量就没了。

“你干嘛——”

话没说完,断归毅已经把豆豆放在靠窗那个放平的座位上,随手把薄毯盖在小胖崽身上,系好安全带,掖了掖被角,然后转头看向沈星然。

两个人的座位之间没有了豆豆这个天然屏障,断归毅的手臂很自然地搭上了沈星然身后的椅背,身体微微侧过来,几乎把人半圈在了自己的范围里。

“那小子总算睡着了,”

断归毅的声音压得极低,嘴唇几乎贴着沈星然的耳朵,呼吸扫过他耳后的碎发,“现在你是我的了。”

沈星然的脸从耳根一路红到脖子,手肘顶了他一下,力气小得跟挠痒似的。

他想说“飞机上你别乱来”,但嘴刚张开就被断归毅偏头吻住了。

这个吻很轻很短,像是只是确认一下归属权,不到三秒就松开了。

断归毅退开一点,看着沈星然瞪着他的眼睛和被亲得微红的下唇,眼底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然后他伸手,把沈星然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下巴抵着他的头顶,声音低沉平和,像是哄另一个不听话的小孩:“睡一会儿,到了叫你。”

沈星然靠在他肩膀上,闻到他衣领上那股淡淡的、清冷的味道——像是深秋的松木混着一点陈旧的墨香。

他想说自己不困,但闭上眼睛之后,听着断归毅沉稳的心跳声和飞机引擎低沉的嗡鸣,意识很快就模糊了。

断归毅低头看着怀里睡着的人,手指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指尖在他眉心点了一下,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碎一个梦。

窗外的云海翻涌着往后退去,阳光穿过云层洒进来,在两个人交叠的身影上落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头等舱的另一侧,空姐推着饮料车路过,看到这一幕,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微笑着把车推走了,顺手把这一区的遮光帘又拉低了一点。

而靠窗那个座位上,豆豆翻了个身,在睡梦中含糊地嘟囔了一句“父亲坏”,小胖手攥着毯子的一角,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飞机降落在湘西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

舷窗外的景象从棉花糖似的云海变成了一片连绵起伏的黛青色山峦,夕阳挂在山脊线上,把半边天烧成了橘红色。

豆豆趴在窗户上,鼻子压得扁扁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圆的O型,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好大的山”,然后被断归毅从背后捞起来。

“这么大的小孩了,还整天让你爸抱,羞羞脸。”断归毅毫不犹豫地讽刺,看到这小不点还想钻进自家青年怀抱,有些不爽。

“坏父亲!”小豆丁挣扎,“我才两岁!”

“等我大了,我一定要把你吊在树上打小鸟!”

……

接机的车已经在机场外等着了。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司机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人,话不多,见了断归毅只是恭敬地点了点头,接过行李默默地装进后备箱。

车子穿过湘西的暮色,从机场高速拐进盘山公路,又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最后在一家藏在山坳里的五星级酒店门前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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