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豆豆看花眼了

沈星然张了张嘴,想说他站的是公共区域,但看了眼凶神恶煞的保安,他把话咽了回去。

惹不起。

“走走走,咱们到对面去。”他招呼着几个组员,抱着传单穿过马路,在对面的咖啡厅门口重新支起了摊子。

咖啡厅的冷气从门缝里漏出来,吹在他汗湿的后背上,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把一张传单递给一个路过的年轻姑娘,姑娘接过去扫了一眼,笑着说了句“谢谢”,推开咖啡厅的门走了进去。

沈星然收回手,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对面那栋通体发白的断氏大楼。

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目的阳光,他什么都看不清。

但他莫名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与此同时,断氏老宅。

管家站在衣帽间门口,手里托着一件熨得没有一丝褶皱的黑色西装外套,欲言又止地看着正在打领带的断归毅。

断归毅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什么事。”

“先生,小少爷昨晚上又哭了。”福叔压低了声音,“哭了四回,阿姨抱着哄到两点才睡,梦里一直在喊沈先生,早上五点又醒了,光着脚跑到您和沈先生的卧室门口蹲着,我和阿姨怎么劝都不肯走。”

断归毅打领带的手顿了一下。

他垂下眼,把领带结推到领口,动作恢复了平静,但力道大了几分,指节微微泛白。

“现在呢?”

“在卧室门口坐着,”福叔叹了口气,“抱着沈先生那件旧外套,不撒手。”

断归毅沉默了几秒,转身朝走廊尽头走去。

他推开卧室的门,低头就看见了那个缩成一团的小东西——

豆豆穿着恐龙连体睡衣,光着两只小脚丫,怀里紧紧搂着一件黑色风衣,脸埋在衣领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头顶。

听到脚步声,豆豆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又红又肿,看到是断归毅之后,嘴一瘪,眼泪又下来了。

“父亲……”他张开两只小短手,风衣滑落到地上,声音哑得像只小鸭子,“我要爸爸……”

断归毅弯腰把他捞进怀里,一只手托着他的屁股,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脑勺,让他把脸埋进自己肩窝里。

豆豆的眼泪很快就把他的衬衫肩头洇湿了一大片,小胖手死死揪着他的衣领,揪得指节都发白了。

断归毅拍着他的后背,下巴抵在豆豆毛茸茸的头顶上,闭了一下眼睛。

“林叔。”他开口,声音低沉。

“我在。”

断归毅单手抱着豆豆走回衣帽间,从衣柜里抽出一条小毯子,把怀里的小胖崽裹了个严实,“备一个随行包,准备奶瓶、奶粉、磨牙饼干、换洗衣服——”

他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正在抽噎的豆豆。

“再带一袋那个草莓味的小馒头,他爱吃。”

福叔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试探着问了一句:“先生,您这是……要带小少爷去公司上班?”

断归毅扯了一张湿巾,正笨手笨脚地给豆豆擦脸上的眼泪鼻涕,头也没抬:“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家,以后都这样了。”

在小豆丁上学前都带他,他答应了沈星然要照顾好豆豆的。

一个半小时后,一辆黑色的轿车稳稳地停在断氏大楼正门口。

司机老陈先下车拉开车门。

断归毅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单手抱着一个小奶娃,身边跟着的助理左手拎着一个粉蓝色的妈咪包。

小豆丁从毯子里探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正好奇地仰头看着面前这栋高耸入云的大楼。

豆豆刚哭过一场,这会儿情绪平复了一些,眼睛还红着,但精神头已经上来了。

他一只手搂着断归毅的脖子,另一只手指着大楼顶端,奶声奶气地感叹了一句:“好高呀。”

断归毅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嗯了一声。

然后他就在司机、保安、以及一楼大厅里所有目瞪口呆的员工注视下,抱着孩子从车上下来,面不改色地走进了断氏大楼。

沈星然站在原地,怀里抱着一摞传单,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

马路对面,那辆黑色迈巴赫下来的一大一小太过熟悉,可他脑海中又什么记忆都没有。

隔着一条马路,男人的身影映入他的眼帘。

断归毅身形颀长,肩背的线条在西装的剪裁下利落得像是刀锋划过纸面,周身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

沈星然的目光从他的腿看到他的肩,最后落在他的侧脸上——高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眉骨下压着一双颜色极淡的眼。

那个瞬间,沈星然的心跳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自己想喊什么。

他只觉得那个人的轮廓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捅进了他胸口某个上了锁的角落,咔哒一声,锁芯转动,门后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然后那个人转过身,从车里抱出了一个孩子。

那是个胖乎乎的小男孩,穿着恐龙连体衣。

小奶娃被男人单手托着屁股抱在怀里,两只小胖手搂着男人的脖子,脑袋上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檐歪歪扭扭地压住了半张脸。

他好像不太高兴,两条小短腿蹬了两下,小嘴撅得能挂油瓶,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隔着一条马路听不清,但那个撒娇的语气让沈星然的鼻腔毫无预兆地酸了一下。

男人低下头,抬手把小奶娃的帽檐正了正。

沈星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盯着这两个素不相识的人看这么久。

他只知道自己的眼眶在发烫,指尖把传单的边缘攥出了一道深深的褶印,心脏跳得又快又乱。

他应该认识那个男人,应该认识那个孩子,可他把这份“应该”翻遍了记忆的每一个抽屉,抽屉里全是空的。

“沈哥?”一只手拍在他后背上,力道不大,却把他整个人拍得一个激灵。

小季从他肩膀后面探出脑袋,顺着他呆望的方向看过去,只看到一栋闪闪发光的玻璃大楼和门口进进出出的白领,“你发什么呆呢?传单都让你攥成咸菜了。”

沈星然猛地回过神,低头一看,手里最上面那张传单已经被他攥得皱巴巴的,鬼新娘的脸正好被他攥在掌心里,只露出一只涂着血红指甲的手。

他把传单翻了个面,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笑:“没什么,站久了有点走神。”

小季没多想,从他怀里抽了几张传单,转身朝另一个方向的人群走过去,边走边扯开嗓子喊:

“新开恐怖屋主题乐园!扫码关注送限量周边!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沈星然没有跟上。

他站在原地,又朝马路对面看了一眼。

那个男人已经抱着孩子走进了大楼,玻璃门在他身后自动合拢,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越走越远的背影。

小奶娃趴在男人的肩膀上,帽檐下面的小脸朝外转了一下,好像朝沈星然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好像只是随意地晃了晃脑袋。

“父亲,我怎么好像看到爸爸了?”豆豆揉了揉眼睛,又看不到了,“原来是眼花吗?”

沈星然被同事拉过去整理地摊了。

就那么对视的一眼,沈星然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从胸腔里挖出来,狠狠地揉了一把。

“沈哥,别闹了,今天不发完,老板得继续骂我们。”组员让他别走神了。

沈星然应了一声,回过神来只能继续发传单。

“沈组!过来搭把手!”

老周在咖啡厅门口喊他,手里的传单被风吹散了一地,正手忙脚乱地蹲在地上捡。

沈星然立刻过去,弯腰把那摞传单在旁边的花坛边沿上磕了磕,码整齐。

他转身朝老周走过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断氏大楼的门口。

玻璃门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阳光在门面上折出一道金色的光带,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把那口气缓缓地吐出来,攥了攥还在发抖的手指,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眼前的工作上。

传单的油墨味混着夏天柏油路的焦热气息灌进鼻腔,小季的吆喝声和老周的抱怨声在耳边此起彼伏,一切都真真切切,没有半点虚幻。

但他心里那个上了锁的角落,被人隔着门敲了一下,门板嗡嗡地震着,余响不散。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发完那摞传单的。

等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到了中午交班的时间,同事陆续收了摊子去对面的商场买午饭。

沈星然坐在花坛边上,拧开一瓶矿泉水灌了半瓶,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把他胸口那片灼烧般的焦躁浇熄了一点点,但只浇熄了一点点。

阳光很好,风很轻,对面断氏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一片明晃晃的蓝色。

阳光晒得他眯起眼睛,睫毛上沾了一层水光。

他想不通自己到底在难过什么。

办公室内

豆豆被空调吹冷了,打了个小喷嚏,然后把脸埋回断归毅脖子里,闷闷地说了一句:“父亲,这里没有爸爸。”

断归毅的批改文件的手顿了一瞬。

他放下文件,抱紧小胖崽,嘴唇贴上豆豆的额头,声音低得只有怀里的小东西能听见:“我知道,父亲也在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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