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交代

交代。

江承屿忽然明白了。

沈伯伯要的不是“我会对他好”这种空话,要的是“你们准备怎么过日子”的答案。是领证,是婚礼,是房产证上写谁的名字,是两个人老了以后谁来签字、谁来照顾——是所有这些具体的、琐碎的、一点都不浪漫的东西。

“有的。”江承屿的声音稳了一些,“我都听我哥的。我会给我哥一个交代,给您一个交代。”

沈建国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放下。

“老爷子也算开明。”江慎行在旁边插了一句,语气比刚才软了不少,“我和你沈伯伯也不是老传统。你回去好好想想,怎么给你哥、给你沈伯伯一个交代。”他顿了顿,给了江承屿一个眼神——

江承屿听出了他爸语气里的暗示。

交代——不是解释,不是道歉,是承诺。

是告诉沈伯伯,您儿子跟着我,我不会让他受委屈。

他忽然反应过来,张了张嘴,说“我会好好对我哥,我会努力工作,我会好好孝敬您。”

沈建国看着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只是端起那杯已经喝完了的茶,放在手里转了转。

江慎行看着沈建国的表情,知道不能再等了。

趁沈建国还没有想太多,趁他还没有问出更难回答的问题,趁这件事还没有从“两个孩子的感情”变成“两个家庭的责任”,他必须把这事敲定下来。

他看了江承屿一眼,下巴往门口的方向微微一扬,意思是——“你可以走了,赶紧走。”

江承屿看懂了。

他站起来,看了沈建国一眼。“沈伯伯,那……”

“嗯,回去吧。”沈建国的语气很平,像在说“路上小心”。

江承屿愣了一下,然后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一饮而尽。

他放下杯子,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又快步走了出去。

走廊很长,他几乎是跑着出去的。

一直到坐进车里,关上车门,他才发现自己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激动。

他拨了沈知砚的号码。

响了一声就接了。

“哥,我刚刚见了沈伯伯。”他的声音还在抖,“他……他问我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哥,你说我们接下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你自己去的?”沈知砚的声音有些发紧。

他不敢相信江承屿敢独自去面对他父亲。

他爸那个人,看着温和,其实比谁都倔。

他以为他爸会骂江承屿,会把他赶出去,会说“以后别再来了”。

可现在听江承屿的语气,不像被骂了。

“嗯,还有江慎行,我爸他也在。”江承屿握着手机,嘴角弯着,压都压不下去,“他说让我好好想想,怎么给沈伯伯一个交代。”

沈知砚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嗯,回家再说。”

他挂了电话,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长舒了一口气,他不敢相信父亲居然没有怪罪。

他以为父亲会暴怒,会失望,会用那种他最怕的沉默来惩罚他。

可江承屿说,沈伯伯问的是“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不是“你怎么对得起我”,不是“你们这样怎么行”,是“打算”——是把他和江承屿的未来,当成一件需要认真对待的事。

他以为自己要花很长时间、鼓起很大勇气,才能走到父亲面前,说一声“对不起”。可父亲没有等他说,父亲先接住了他。不是原谅,是接受——是那种不需要他道歉的、沉默的、像山一样的接受。

他想起母亲去世后的那些年。父亲变得沉默,电话少了,见面也少了。他以为父亲是冷漠,是不在乎,是把他交给江家就不管了。

现在他忽然明白了,不是不在乎,是不知道怎么在乎。父亲从不说“我想你”,也不说“你辛苦了”,不会说“不管你做什么,爸都支持你”。

他会问“最近怎么样”,会说“记得吃饭,注意身体”,会在江承屿坐在他面前、红着眼眶说“我对我哥是真心的”之后,平静地说一句“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他还在用他的方式,给他铺路。以前是铺读书的路、工作的路,现在是铺往后余生的路。

门锁响了。

江承屿几乎是冲进来的,鞋子都没换,跑到沙发前,一把把沈知砚抱进怀里。

抱得很紧,紧到沈知砚觉得肋骨要被勒断了,他没有推开。

江承屿把脸埋进他哥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如释重负的、想哭又想笑的颤。

“哥,家里面没有人反对我们。”

沈知砚没有说话,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也是。

两大家子,老中青三代,五口人,全是男人。

没有一个女人来缓冲,来调和,来说那些柔软的话。

可他们说好了——用男人的方式,沉默地、笨拙地、不容置疑地,接住了这场风暴。

爷爷在镜头前说“那是我孙子的福气”,父亲在茶舍里问“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没有人说“我支持你们”,可每一个字都是“我支持你们”。

江承屿从他哥肩窝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水光,可没有落下来。他看着那层薄薄的、将落未落的水雾,忽然觉得他哥像一棵树,风来了不会弯腰,雨来了不会低头,可春天的第一场雨落下来的时候,叶子上会挂满水珠,一颗一颗,亮晶晶的,像不会落下的泪。他舍不得擦。

他站起来,俯身,把沈知砚从沙发上打横抱起。

沈知砚的身体腾空了一瞬,本能地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小屿——”

“哥,今天换我来。”

江承屿抱着他往卧室走,步子很快,声音很低,“哥,我想让你尽兴。”

沈知砚被轻轻放在卧室的长椅上。不是床,是窗边那张铺了绒毯的长椅,窄窄的,只够一个人躺,两个人就挤了。江承屿选这里,也许是因为窗外的光正好落在这张椅

子上,也许是因为他想离光近一点,也许只是因为这里他还没有碰过他哥,一切都是新的。

江承屿跪下来。膝盖落在地毯上,没有声响。他跪在沈知砚腿间,抬起头看着他哥。目光不是平时那种带着撒娇的、亮晶晶的、像大型犬摇尾巴的光,是一种沉下去的、深不见底的、像要把人吸进去的光。

他伸出手,指尖碰到沈知砚的裤腰。

“小屿……”沈知砚开口,声音有些涩。

“哥,别拒绝。”江承屿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不是命令,是请求——是那种把自己放在最低的位置、把所有的主动权都交出去的请求。

你如果不愿意,我就停下。可你没有说不,所以我想继续。

沈知砚看着他跪在自己面前,他想让他尽兴。不是索取,是给予。

是把自己放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然后在尘埃里开出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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