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好,我答应

江承屿的眼睛亮了。

他在沈知砚颈侧蹭了蹭,像一只得到允许的大型犬,然后蹦跶着冲向浴室,差点被地毯绊了一跤。

沈知砚听着那慌乱的脚步声,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抿平。

他站起身,开始打量这间卧室。

这房子他今天是第一次来,还没来得及细看。

之前江承屿说要自己搬家,他以为只是把东西搬进来而已——

现在看来,远不止。

衣帽间的门半开着,他走过去,推开门。

灯亮了。

四面墙全是镜子。

镜子——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把整个空间无限复制、折叠、延展。

站在中央,能看到无数个自己,从各个角度望过来。

角落里摆着一张太妃椅,绒面深灰色,弧度恰好,长度恰好,位置也恰好——正对着镜子的中心。

沈知砚站在那儿,看着镜中无数个自己,沉默了很久。

这不是江叔叔的装修风格。

不可能是。

只能是某个人,自己动的心思。

他那个看起来只会撒娇耍赖的弟弟,在这套房子里,悄悄地、用心地,布置了一些……只有他们才懂的东西。

沈知砚垂下眼,嘴角弯起一点弧度,又很快压下去。

他回到卧室,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

整整齐齐——五颜六色的小方盒码得像商店货架,按照颜色渐变排列,从浅粉到深紫......

沈知砚盯着那排小盒子,沉默了几秒。

他重新坐回床边,拿起那本根本没看进去的杂志,等。

浴室的水声停了。

江承屿走出来,头发还滴着水,浴袍松松垮垮系着,露出大片胸膛。

他看见沈知砚坐在那儿,脚步顿了顿,脸已经开始泛红。

沈知砚放下杂志。

他站起身,走到江承屿面前,牵起他的手。

江承屿被他牵着,像被施了定身咒,僵硬地跟着走。

他不知道要去哪儿,只是看着他哥的后脑勺,看着他哥牵着自己的那只手,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沈知砚在床头柜前停下。

他拉开抽屉。

江承屿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像被雷劈中,僵在原地。

抽屉里,整整齐齐码着五颜六色的小方盒。

赤橙黄绿青蓝紫,像一道被打翻的彩虹,分门别类,排列有序,每一盒都朝同一个方向,强迫症见了都要落泪。

他的脸从耳根开始,一路烧到脖颈,连头皮都在发麻。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那些小盒子整整齐齐码在那里,每一个都是他亲自挑的、亲自摆的,连颜色渐变都是他用了一下午调整的。

沈知砚没有笑他。

从那一排彩虹里,挑了一个水蜜桃色的盒子,拿在手里,然后继续牵着他,走向衣帽间。

镜灯亮了。

镜子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无数个他们的身影交叠、延伸,消失在看不见的深处。太妃椅安静地等在中央,像一只等待餍足的兽。

江承屿被按着肩膀,在那张太妃椅上坐下。

然后,沈知砚慢慢跪了下去。

江承屿的呼吸停了。

整个人僵在那里。

他看着他哥抬起手,解开他浴袍的结扣。

动作很慢,慢得像在拆一件等了很久的礼物。他哥的手指偶尔会碰到他的皮肤,带着微凉的触感,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期间,他哥抬起头,若无其事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太轻,轻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江承屿分明从那道目光里,读出了某种他从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温柔,不是纵容,甚至不是爱。

是别的什么。

他说不清。

然后他哥低下头,指尖轻轻抚了抚那个早已苏醒的地方,像是在唤醒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他像被点了穴,一动不敢动。

他看着镜子里无数个自己,无数个他哥,无数个那个跪在他面前的、他这辈子最爱的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听见包装盒被打开的声音。

他感觉到温热的、柔软的触感。

他看见镜子里,他哥的头垂下去,黑发散落在额前,遮住了眉眼。

客厅的钟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滴答,滴答,滴答。

一下,又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

衣帽间的寂静被一道声音打破。

“喜欢吗?”

沈知砚的舌头有些打转,声音含糊,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江承屿耳朵里。

江承屿的意识已经飘远了。

他看着镜子里他哥的侧脸,看着他微微鼓起的脸颊,看着他偶尔抬眼看自己时,那双眼尾泛红的眼睛。

“……好……喜欢……”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飘忽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那温热的触感停顿了一瞬。

“那能不能允我一个要求?”

江承屿的思绪涣散着,只本能地点头:“……能……你说……”

“一个以后可以满足我任何事情的要求。”

沈知砚停了下来,抬起头,看着他。

一字一字,说得清清楚楚。

江承屿的脑子里一片混沌。

他来不及想这句话意味着什么,来不及想“任何事情”是多大的范围,来不及想他哥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用这种方式提出这个要求。

他低头,对上他哥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刚才的迷离,没有情动时的水光,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很深很深的东西。

他被那种眼神攫住,他只知道他哥在看他。他哥在等他回答。便趋于本能地回答:

“……好。我答应。”

然后,一切继续。

衣帽间的镜子沉默地见证着一切。

无数个沈知砚,无数个江承屿,在镜中重叠、交错、迷失。

沉重的呼吸声渐渐填满了整个空间。

沈知砚闭上眼。

——目的达到了。

他应该高兴的。

可他只觉得冷。

---

清晨。

沈知砚被闹钟叫醒。

他下意识往身侧摸了一把——空的,凉的。

他猛地睁开眼。

床上只有他一个人。

“小屿!”

没有人应。

他光着脚踩上地板,几步冲出卧室,跑到走廊尽头,双手撑在栏杆上。

三层挑空的客厅空荡荡的,只有晨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

“小屿!!”

声音在空旷的挑空里回荡,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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