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你回来了吗

他开始每天按时下班。

不是不想加班。

不是工作不忙,只是觉得好像家里有人在等。

所以他回家。

把能居家办公的工作带回来在书房里加班到深夜。

书房不大,两张书桌并排放着,两台显示器并排挨着。

靠窗那张桌子上,除了显示器,还有一副游戏手柄。

沈知砚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旁边那张空荡荡的椅子,发了一会儿呆。

这个布局,是他们小时候的样子。

那时候他上中学,江承屿上小学。

他们的书桌就是这样并排放着的,他的堆满了习题集和参考书,江承屿的课本下面永远压着一本漫画。

他每次假装没看见,江承屿每次自以为藏得很好。

后来他上了大学,住校,一周回来一次。

但每个周五晚上,无论多晚,他推开门时,都能看见江承屿坐在那张靠窗的书桌前,面前摊着作业,等他回来。

沈知砚收回目光,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键盘敲到一半,抬脚时无疑碰到一个东西。

他踢到了一个箱子。

低头一看,是个纸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推到桌子底下的。

他弯下腰,想把箱子往里挪一挪,却意外地沉。

不是游戏机。

他犹豫了一下,把箱子拖出来,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各种证书、奖状、资料。他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优秀班干部》。

下面压着《优秀志愿者》,再下面是《社区服务先进个人》。

他一本本翻过去,下面是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打开,是厚厚一叠资料。

看到了留学申请资料,看到了托福成绩单。

110分。

沈知砚的手指停在那一页上。

110分。足够申请任何一所好学校。

所以那天车上的离婚协议,江承屿完全看得懂。

所以那天沙滩上他和托马斯的英文对话,江承屿每一个字都听得明明白白。

所以他那句“你喜欢的类型可能比丽萨胜算更大”的近乎告白的试探,那句“你带的不是家属,是伴侣”,江承屿全都听懂了。

他都懂。

他只是装作不懂。

装作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小孩,装作那个什么都不懂、只会撒娇要爱的弟弟。

沈知砚把成绩单放回箱子里,手指有些发颤。

他出国那三年,江承屿就是坐在这张书桌前,对着这些资料,一遍遍准备着去找他。

他考托福,写申请,查学校。他一个人熬过那些漫长的夜晚,一个人对着电脑屏幕上的留学网站发呆,一个人等着那个三年都没有音讯的人回来。

他不知道他哥会不会回来。

但他还是在等。

沈知砚抬起头,看着旁边那张空了的书桌。

那三年,江承屿是不是也像现在的他一样,每天加班到深夜,只有忙碌起来才能停止思念?

那三年,他每天晚上躺下睡觉的时候,会不会也在想——他哥今天会回来吗?

沈知砚把箱子放回原处,往墙边挪了挪。

然后他坐回椅子上,打开电脑,继续工作。

那三年,他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度过无数个深夜。

他以为那是他一个人的孤独。

可现在他才知道,那三年,江承屿也在等他。

等在一个个深夜,守着那张靠窗的书桌,守着那些学不完的功课,守着那台永远不会亮起的手机。等他回来。

只有忙碌起来,才能停止思念。

只有忙碌起来,才能停止痛苦。

---

夜深了。

沈知砚揉了揉眼睛,合上电脑。

书房的灯熄灭,他穿过黑暗的客厅,走向卧室。

卧室里,那盏壁灯亮着。

暖黄色的光晕洒在床头,是江承屿的习惯。

他说这样夜里醒来,就不会害怕。

沈知砚躺下,看着那盏灯。

被子很软,枕头的高度刚刚好。

只是身边的位置空着,凉的。

他闭上眼。

在黑暗中,感觉到那枚戒指硌着胸口。

很轻。

也很重。

门外的夜色里,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稳。

车门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下来。

他在门口站了一瞬,抬头看了一眼楼上那扇还亮着微光的窗,然后输入密码,推门而入。

玄关的灯没开,但他熟悉这里的每一寸黑暗。

他换了拖鞋,他穿过客厅,上楼,每一步都放得很轻,怕惊扰什么,又迫不及待想要靠近什么。

卧室的门虚掩着。

他轻轻推开。

壁灯亮着。

昏黄的光晕里,床上的人侧躺着,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被子里的轮廓,是他这一周无时无刻不在想的。

江承屿靠在门框上,看了很久。

一周。

整整一周。

他终于舒了一口气。

他轻轻躺下,小心翼翼往那个人身边挪了挪,一点,再一点。

直到胸膛贴上那人的后背,温热的触感隔着薄薄的睡衣传来,他才觉得这一周的疲惫终于有了归处。

他把手臂环上去,将人轻轻拢进怀里。

“哥……”

嘴唇贴上耳后的皮肤,极轻地啄了一下。

然后他把脸埋进他哥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那熟悉的气息。

他以为自己会很小心,不会吵醒他。

可他刚贴上去,就感觉到怀里的人微微一颤。

沈知砚愣了一瞬,然后翻身,面对着他。

黑暗中,那双眼睛还有些迷蒙,像是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小屿?”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睡意,也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颤抖。

“你……回来了吗?”

“嗯,”江承屿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堵住了。

沈知砚吻了上来。

带着一周的思念,带着那些白天不敢流露的脆弱,带着每一个深夜独自醒来的空洞——全部融进这个吻里。

太热烈了。

热烈到江承屿脑子里那些盘旋了一周的疑虑、疲惫、不安,全都被冲散了。

他只能本能地回应,抱紧,加深。

这一晚,沈知砚要得很凶。

和平常不一样。

不是那种温柔的、克制的、永远顾及他感受的沈知砚。

而是一个把思念、恐惧、不确定全都揉碎了,用身体表达出来的沈知砚。

他攀着江承屿的肩膀,声音断断续续,像被揉碎的光。

江承屿从来没有听过他哥这样的声音。

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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