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还不够

简单几个字,像羽毛搔刮在江承屿最敏感的心尖上。他期盼已久的、毫不掩饰的依恋和温柔,就这样猝不及防地降临。心脏在胸腔里失控地撞着,握着锅铲的手指都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深吸一口气,关火,转身。

动作有些急,抓住沈知砚的手腕,目光灼灼地盯住他。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里,此刻映着厨房温暖的光,还有他江承屿清晰无比的、充满渴望的倒影。

他恨不得立刻将人揉进怀里,拆吃入腹。但残存的理智,或者说是对这份来之不易的温存的珍视,让他强行压下了冲动。他只是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声音沙哑:“饿了吧?马上就好。”

“嗯,好。”沈知砚应着,看着他眼中明明灭灭的火光,心里那点心疼更甚,任由他抓着手腕,没有挣开。

饭桌上,气氛难得的平和温馨。沈知砚谈起研讨会上的技术难点,语速平缓,思路清晰。江承屿听着,不时点头,目光却更多流连在对方开合的唇瓣、说话时微微滚动的喉结,以及拿着筷子、骨节分明的手指上。那些专业术语进入耳朵,却难以在已被绮念塞满的大脑里留下痕迹。他满心盘算的,是饭后如何将人困在怀里,一寸寸丈量这三年的思念。

饭后,江承屿习惯性地起身收拾碗筷,手腕却被轻轻按住。

“我来吧。”沈知砚站起身,接过他手中的盘子,“你也累了一天了。”

江承屿没坚持,看着他挽起袖子,站在洗碗池前。水流声哗哗,勾勒出那人清瘦却挺拔的背影。这一幕太过家常,太过美好,让他几乎有种不真实的眩晕感。

等沈知砚擦干手转身,险些撞进一具温热潮湿的胸膛。

江承屿不知何时已迅速冲完了澡,只腰间松松系着浴巾,上半身全然裸露。湿透的黑发凌乱地搭在额前,水珠沿着深刻的下颌线滚落,滑过贲张的胸肌和壁垒分明的腹肌,最终没入腰间的白色棉料边缘。灯光下,年轻躯体散发着蓬勃的热气和毫不掩饰的性感。

沈知砚呼吸一滞,视线有几秒的失焦。等反应过来,立刻皱起眉,语气带着习惯性的埋怨,伸手想去拿一旁的干毛巾:“头发也不擦干就跑出来,着凉怎么办?”

手刚抬起,就被江承屿一把握住。

“沈知砚,”他声音低沉,带着水汽蒸腾后的沙哑,目光紧紧锁着他,“我已经不是需要你擦头发的小孩子了。”

话音未落,带着沐浴露清冽气息和滚烫体温的吻已经落了下来,强势地封住他所有未尽的话语和动作。江承屿的手臂像铁钳般箍住他的腰,半推半抱,几乎是凭着蛮力将人挤向卧室方向。

后背抵上卧室门板,沈知砚才得以偏头喘息,衣襟早已散乱。“等等,小屿……”他抓住对方探入衣摆的手,气息不稳,“我...我还没洗澡……”

江承屿动作顿了一瞬,炽热的唇流连在他耳畔、颈侧,手上的侵略却未停,反而更加深入。“我又不嫌你……”含糊的低语带着浓重的欲望和一种近乎蛮横的接纳。

所有衣物剥离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江承屿望着身下这具熟悉又因三年时光而有了些许微妙变化的身体,那些关于“嫂子”、关于离别、关于独占的恐慌与不安,再次翻涌上来。那我算什么?他想问,话到嘴边,却又恐惧答案。

最终,他选择用更直接的行动覆盖所有疑虑。只要这个人在他怀里,在他身下,回应他,那么其他的……他都可以不计较。

他不介意姿态,不介意名分,哪怕是见不得光,哪怕是第三者,哪怕自欺欺人……他怕答案是他承受不起的,怕好不容易抓回来的人,又要从指尖溜走。

只要沈知砚不离开,每天回到这个有他的家,就够了。

沈知砚清晰地感受到了今晚江承屿的不同。那不仅仅是欲望,更像一种不安的确认,一种带着惩罚和标记意味的疯狂掠夺。心尖泛起细密的疼,他忽然放弃了所有抵抗,甚至开始生涩而主动地回应,手臂环上江承屿汗湿的背脊,指尖陷入紧实的肌理。他想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我在这里,我不会再走了。

而这回应,无疑是在烈火上泼洒的热油。

江承屿二十一岁的身体,本就精力旺盛得惊人,加上晨间未能尽兴的遗憾,此刻被彻底点燃,便只剩下不知餍足的索取。浪潮起落之间,卧室里温度攀升,喘息与压抑的低吟交织成网。

当又一轮激.列的宠装/暂.歇,沈知砚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像被拆散重组,连指尖都酸软无力。他趁着身上人稍懈的间隙,艰难地往床边爬动,声音哑得几乎破碎:“行了……小屿……可以了……”

脚踝却被一只滚烫的手掌轻易握住。

江承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晕红的面颊、湿润失神的眼,和那试图逃离却徒劳的姿态,眼底暗沉一片,声音因欲望和某种偏执而格外低沉:

“还不够。”

他要把这个人完完全全占为己有,要让他身上全是自己的痕迹,要让他明天根本下不了床。而不是像今天早上先他一步起床。

话音落下,不容拒绝的力道传来,将刚刚拉开一点距离的人猛地拽回浪潮中心。

夜色还很长。而年轻猎手的征伐,显然远未到偃旗息鼓的时刻。

---

晨光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熙熙攘攘地钻进卧室。

沈知砚是被浑身叫嚣的酸疼唤醒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昨夜近乎失控的画面便蛮横地撞入脑海。他试着动了动,从肩颈到腰腿,每一寸肌肉都残留着过度使用的钝痛和绵软,皮肤上烙印着深浅不一的红痕,是江承屿偏执占有留下的无声宣告。

连抬手都费劲。他微微侧过头,看向身旁。

江承屿还在睡。

年轻的面容在晨光中褪去了醒时的锋利与压迫,却依旧笼着一层不安的阴翳。

眉头无意识地蹙着,嘴唇抿得很紧,就连睡梦中,那条结实的手臂也如同铁箍般牢牢圈在他的腰上,力道没有半分松懈,仿佛生怕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化作轻烟消散。

沈知砚静静地看着,心口像是被浸了水的棉花堵住,又软又涩,沉甸甸地发胀。

他知道。

江承屿是怕了。

昨夜狂风暴雨般的索取,与其说是欲望,不如说是一种恐慌到极致的确认。怕他再次消失,怕他承诺的“不会再离开”只是一句空话,怕自己好不容易重新抓住的温暖,转瞬即逝。

沈知砚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想告诉他真相,那张虚假的结婚证明,那场即将尘埃落定的离婚。

可话在喉咙里滚了几滚,还是咽了回去。离婚手续尚未彻底完结,丽萨的名字在法律上仍与他关联。

此刻说出来,以江承屿眼下敏感多疑又执拗的状态,会信吗?会不会反而觉得是更拙劣的欺骗和拖延?

时机不对。有些真相,在错误的时刻剖开,只会让伤口溃烂得更深。

他极其小心地、一点点挪开腰间沉重的手臂,动作轻缓得像对待易碎的琉璃。江承屿在睡梦中不满地咕哝了一声,手臂下意识地收紧,沈知砚屏住呼吸,直到确认他再次沉沉睡去,才缓缓起身。

脚尖触地时腿一软,他扶住床沿稳了稳,才勉强站直。每一步都牵扯着隐秘的疼痛,提醒着他昨夜的疯狂。他轻手轻脚地挪到客厅,穿好衣服,正准备去厨房倒水,手机屏幕却突然亮起,铃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

来电显示——丽萨。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