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肯定是心疼我

“想吃苹果还是梨?”

孙枣站在单人病房配置的桌子前, 扒拉着果篮里的水果,头也不回地问病床上的病人。

距离吃早饭的时间不过半个小时,赵年槐没什么胃口, 恹恹地靠着身后立起的枕头。

“不想吃。”

“噢, 那我给你削点梨。”

“……”

举着梨转头, 迎上赵年槐无奈的目光, 孙枣唇角上翘, 又用力压平, 用“你能拿我怎样”的眼神瞥了一眼赵年槐。

威慑力无限趋近于一只小猫亮爪。

赵年槐垂下脑袋,长发垂落,遮掩了上扬一瞬的唇角。

幸亏孙枣没发现赵年槐在笑,否则估计要更恼了,她还没原谅赵年槐瞒着她出国治病的事,要是发现赵年槐居然在偷笑,更是罪加一等!

孙枣洗干净梨,坐在病床边削皮, 沙沙的声响挺悦耳, 还很催眠, 赵年槐垂着眸,安静得像睡着了。

直到孙枣把梨往她面前一递, 她才仿若惊醒般蹙眉,偏头,全身都在表达抗拒。

孙枣“切”了一声,梨转了个方向, 进了自己的嘴里。

把梨吃完了,降火的功效起得很快,孙枣又不计前嫌地跟赵年槐搭话。

“昨晚没睡好?感觉你今天精神一般。”

“做噩梦了。”赵年槐低声道。

“梦见什么了?居然能吓到赵总。”孙枣夸张地说, 比起奉承,更像是在阴阳怪气。

赵年槐抬眸,看了孙枣一眼,“一些陈年往事。”

孙枣不说话了,把吃完的梨核丢进垃圾桶,从桌上抽了张湿巾擦手,手指擦得泛红,明显心思不在这上面。

半晌,还是没忍住问:“你这病,和那些陈年往事有关系吗?”

赵年槐看着她,“有所得,必有所失。能有现在这个结果,已经是老天对我手下留情。”

孙枣皱眉,“手下留情都让你在鬼门关躺了那么多天,臭老天,心这么狠。”

赵年槐浅笑,“不过挺过这一遭,往后就前尘尽了,无需再等了。”

孙枣听着半懂不懂地点点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她抬眸,发觉赵年槐一直看着自己,眉眼含笑,温柔得不像样。

脸颊忽地有些热了,孙枣一顿,品出一些不一样的意味来。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赵年槐,“你什么意思?”

赵年槐没回答,只是柔柔地望着孙枣,眸若秋水,浅笑盈盈。

孙枣觉得头有点晕,愣了好一会儿,忽地慌张低下头,通红的耳尖在棕色长卷发间若隐若现。

冷清的病房顷刻间溢满了潮湿的甜意,孙枣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摸摸脸,又捋捋头发,忙得很。

敲门声打破了这氛围,孙枣立时站起来,“谁……谁来了?”

她转过身去,瞧见了紧紧抿唇跟雕像一样站在门口的齐瑛,好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孙枣一眼就看出来齐瑛此时正憋着眼泪呢。

“你咋啦?”孙枣懵懵地看着齐瑛。

齐瑛压着嗓音里的哽咽,“我有些话想和阿槐说。”

孙枣有些担心地看着她,心道这两人还真是没一个让人省心,但也只能点点头,给两人留了空间。

两人对望,赵年槐看着她的眼神,微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颇有些无奈。

“怎么我每次说的话,你都不听啊。”

私人医院的高级单人病房很大,几乎快跟一个公寓差不多,但即使如此,齐瑛还是觉得从门前走到赵年槐面前的这段路太长,脚变得好重,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更沉。

等她站定在赵年槐面前时,身上的重量压得她再无余力去抑制哭腔,泪水掺着无边愧怍倾泻而出,她半蹲在病床前,额头磕在床沿,哭得泣不成声。

而发顶处落下的抚摸,一如记忆中那样温柔包容。

“对不起,对不起……姐姐。”

言语在此刻显得太单薄,齐瑛只要一想到赵年槐为她和黎舒付出了什么,便连心都在颤抖着抽痛。

“不用道歉,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结果是好的,就可以了。”赵年槐揉了揉齐瑛的脑袋,看向边上垂首罚站的人,“黎舒,帮我把她扶起来。”

黎舒垂眸,扶着齐瑛站起来。

“阿槐姐。”黎舒看向她,“我欠你许多。”

那样的因果,一半由赵年槐担了,历经三世短命、贫困、多病、无福才还清的孽债,甚至今生仍留有余患。

而自己,只需要无知无觉地躺在封印里静待百年,堪称是在享福。

赵年槐摇头,“你不欠我,我只是在实现妹妹的遗愿。况且……也是我没保护好你们。”

一听到这种话,哭声稍歇的齐瑛哭得更厉害了。

赵年槐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头,“别哭了,我这病才刚好呢,你哭得我头疼。”

好不容易等齐瑛平缓了情绪,黎舒抽了纸巾给她拭泪,赵年槐在边上瞧着,打趣般叹了声气。

“哎呀,真是蜜里调油,好在我现在什么事都见多了,否则真要气得脸都黑了。”

想起徐霜降那时与黎舒亲密,自己也还是个小年轻,见着从小养大的白菜跑到别家菜园子里去了,气得真真是恨不得把两人一个丢到南极,一个丢到北极。

赵年槐乐呵呵地调侃,齐瑛脸一红,不知道该说什么。

直到今日,前尘事才算是真的随风而去了,无论再多的愧疚与抱歉,感激与真情,都不再是昨日事,而是亟待未来。

病房里三人聊得差不多了,孙枣也进来了,一来就扫视屋内三人。

瞄见齐瑛哭得通红的眼睛,指着她嘲笑这么大人还哭鼻子,气得齐瑛追着她锤。

报复回去后就往黎舒边上躲,人仗鬼势。

认识这么久了,孙枣虽然不怕黎舒,但多少也给她几分面子,更重要的是孙枣自诩没有齐瑛那么幼稚,“切”了一声就坐回床边椅。

赵年槐瞧着几人闹,唇边始终扬着一点弧度。

过了好一会儿,到了赵年槐要休息的时候,孙枣因为要留下来照顾她,便只送了齐瑛跟黎舒出门。

齐瑛进了电梯,回想起方才的画面,又感性十足地想落泪了,她强压住鼻酸,吸了吸鼻子,暗道不能在外面哭。

垂在身侧的手被一根微凉的手指勾住,齐瑛偏头,看向黎舒。

黎舒没说话,只是望着她。

齐瑛抿了抿唇,“我没哭。”

黎舒看着她,笑了下,抬手用指节擦去她眼角的泪花,“没有不让你哭,只是担心你在外面哭,我没办法帮你擦眼泪。”

“……别说这么感动的话。”齐瑛更想哭了,语调都开始有些发飘。

电梯叮一声到达低层,齐瑛猛吸了一口气,忍着心头酸胀胀的感觉,拉着黎舒出门。

回酒店的一路上,齐瑛始终紧绷着,还好黎舒没再说什么惹人哭的话,让齐瑛一路上一直保持眼睛干燥。

回到酒店房间,关上门,齐瑛才转身抱住黎舒。

连再走进去几步也等不得,两人在玄关处相拥,感受着彼此的气息与温度,良久,齐瑛才闷闷道:“我还是好难过啊黎舒。”

黎舒抚着她后脑柔顺的长发,思索片刻。

“那我们去照顾年槐姐住院,怎么样?”

齐瑛立马精神了,双眸亮晶晶的,抬头啄了一口黎舒的唇。

“对啊,再说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

黎舒弯了弯唇。

打定了主意,齐瑛很快就开始收拾行李,准备事宜。

傍晚再次走进医院,迎着孙枣诧异的眼神,说了要代替孙枣照顾赵年槐的事情。

然后……

然后被孙枣乱棍打出医院。

齐瑛蹲在马路边:“……”

私立医院地处僻静,车辆限速没有城内那样严苛,接连几辆小车疾驰而过,甩了齐瑛一脸车尾气,她才“呸呸呸”地站起身。

“黎姐姐,这走向根本就不对!”

黎舒意味深长道:“是我们碍着别人了。”

“我能碍着谁?”齐瑛压根没听懂弦外之音,哼了一声,“根本就是孙枣白天挨了我一下,现在还在跟我闹脾气,就要跟我对着干。”

黎舒:“……”

“但是她跟我对着干,我姐姐怎么也跟她是一伙儿的。”齐瑛抿了抿唇。

就当黎舒以为齐瑛要想明白时,齐瑛揉了揉有些湿润的眼眶。

“我姐姐肯定是心疼我。”

黎舒:“……”

黎舒此时觉得齐瑛能意识到她喜欢自己,实在是奇迹一桩。

往后一段日子,齐瑛虽然没代替孙枣,但也天天去医院报道,陪着赵年槐聊天说笑。

或许是心情好,赵年槐恢复得也快,比预计的还要早小半月就出院了。

齐瑛也准备回临安了。

齐钰和父母那边似乎谈妥了什么,虽然没和齐瑛说明之前究竟是因为什么吵架,但对她的态度比以往好了许多,这些日子里打来的几通电话,话里话外都是单纯的关心。

齐瑛照单全收,却也并不会因此和父母从此不计前嫌,只不过是保持着和谐的关系,互不打扰。

待在菱州这几天,齐瑛抽空去看了趟奶奶,再之后便买票回了临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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