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独自生活

风铃轻动, 咖啡暖香伴着圣诞贺歌,无不洋溢着欢欣的氛围。

“青岚,你怎么……”年毓雅看着走进门的张青岚身后的人, 一愣, “齐瑛。”

齐瑛点头, 有些尴尬地弯唇, “好久不见。”

张青岚颔首, 跟年毓雅笑着说道:“路上碰到齐瑛, 就把她带回来了。”

语气轻快得仿佛是在路上捡到了什么小猫小狗,顺手就揣兜里带回家了一样。

实际情况也真差不多。

齐瑛本来不想来的,硬是被张青岚半拖半拉着拽过来了。

齐瑛觉得张青岚上辈子绝对是一头倔驴,固执、劲大、像擅长拉磨一样擅长拉人。

年毓雅不明状况,但热情招待,准备给两人倒杯水。

刚转身的功夫,张青岚健朗的声线就在身后响起。

“毓雅,你快点过来, 这儿需要你的帮助。”

“我?”年毓雅诧异。

张青岚点头, 指向齐瑛, “她跟对象吵架了,你快想想办法。”

年毓雅:“啊?我吗?”

“我没谈过恋爱, 你谈的比较多,应该很有经验。”张青岚认真道。

年毓雅尴尬道:“什么叫谈得比较多,我每一段都很认真,而且我都三十多了, 有过几段恋爱经验很正常……”

“好了好了,我们都知道,快点坐过来吧。”

年毓雅:“……”

齐瑛更觉得尴尬, 想站起身,又被张青岚按着肩膀坐下。

“我不用你们帮什么,我很好。”齐瑛大病初愈,脸还白着,说这种话根本没有半点说服力。

这样强撑着的模样,反而更让人起恻隐之心,年毓雅没多想就坐下了。

原本元气灵动的人憔悴成现在这样,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年毓雅心软之下又忍不住多管闲事。

“你和黎舒的感情不是很好吗?怎么……”

齐瑛一愣,“你怎么知道……”

她没和年毓雅说过自己在和黎舒谈恋爱啊。

张青岚道:“我说了,她经验丰富。”

年毓雅瞥了一眼张青岚,然后才看向齐瑛,“你们两个很明显。”

张青岚:“所以是黎舒出问题了吗?她失去理智了?还是说她的状态出现了问题,在厉鬼方面我是专家,你大可以放心地跟我说。”

她伸出三根手指,“我发誓,这次绝不伤害黎舒。”

张青岚还记得上次的事,清楚知道齐瑛对自己有防备的根源在哪里,所以知道自己该从哪里下手。

可惜,她的这些细心考量和齐瑛的现实问题根本不在一条线上。

面前两双好奇的眸子,齐瑛只觉得头疼,有点想回医院再检查一下。

她往后一靠,有气无力道:“我没什么问题,我很好。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会对我的生活那么好奇,谢谢你们的好意,但我不需要。”

她顿了顿,“黎舒也很好,没有害人。”

“可以走了吗?我今天还没吃饭。”

气氛略有些窘然,齐瑛抱臂拒绝沟通,张青岚掐指不知道在算些什么。

张青岚:“她在你身上留下的气息很淡……有几天没出现了吧。”

齐瑛一怔,垂下眸子,抿唇不语。

年毓雅了然,“冷战。”

张青岚摇摇头,“这应该算分居吧。不过鬼性偏执阴鸷,即使是拥有过后不喜欢了,也要毁掉不会放任自由,她居然会搞消失这一套……”

一时间,三人都安静下来,各有心思。

齐瑛扯了扯唇,“都猜中了。我可以走了吗?”

她垂眸掩下苦涩,被并不算很相熟的人看透,本就低落的心情又加几分窘迫,但还要故作镇静。

深色围巾更衬面色苍白,纤长眼睫在眼底落下一小片扇形阴影,尤显沉郁。

年毓雅有些不忍,暗中踢了张青岚两脚,示意她适可而止。

人家正难过着呢,她们上赶着戳人心窝子,实在是说不过去。

但张青岚的性子她也了解,犟得不行,尤其涉及到职业相关的问题更是如此。

她不好太强硬地劝说,否则张青岚能硬把齐瑛拽到她店里,也就能硬把齐瑛拽到别的地方去。

张青岚收到她的眼神,笑了笑。

下一秒直言不讳,“我对你和黎舒非常感兴趣。黎舒和我见过的所有厉鬼都很不一样,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研究你们两个。放心,不会伤害到她。”

谁也没料到张青岚突然来这一出,年毓雅连忙拽了拽她的袖子,但没拽住。

张青岚继续道:“我愿意给报酬,事后也愿意为黎舒做担保,有了我的担保,至少在国内,不会有人敢动她的一根毫毛。”

张青岚的话直接到有些不近人情,可齐瑛却被她最后一句话给打动,不禁抬了眸子看她。

但片刻后,缓缓摇头,“她不愿意出现。”

住院的时候,她甚至只愿意偷偷摸摸地照顾自己,却刻意不让自己看见。

张青岚劝道:“有什么问题你们解决就是了,跟生命安全比起来,什么矛盾都要往后靠。你身上的鬼气浓郁,行内人只要看一眼就知道你厉鬼缠身。”

“假如真的遇上了,你又没有保护她的手段,你忍心看着她一个人孤军奋战吗?”

张青岚看着齐瑛,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一个小福包,递给她。

“这东西能短时间遮掩住你身上的鬼气,你先佩着。我说的话你再回去好好想一想。我相信只有你能让她再次出现。”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或者有一天你厌烦了被厉鬼缠身的感觉,我也可以帮你,带黎舒去她应该去的地方。”

齐瑛微抿了抿唇,没说话。

红色福袋仅半个手掌大小,面上用黄线修了一个图案,看起来像是某种阵法,织物布料看起来普通,可却透着让人安心的感觉。

和自己那枚无事牌散发的气息类似。

齐瑛伸手,将它轻轻握在手中,指腹下是有些粗粝的质感。

“我会试试。”她说。

年毓雅和张青岚没再拦着齐瑛,齐瑛收起那福袋后起身,道谢后离去。

走到街头,沐浴着冰冷的阳光,这样的温度让齐瑛依稀感到一丝错觉一般的熟悉一闪而过。

不,不是错觉。

齐瑛把手揣进衣服口袋,半张脸埋进围巾中,露出的一双眼睛动了动。

她轻声问:“你在吗?”

在人流往来的街上,再小声的动静也可能被偶然路过的行人捕捉到,他们看了眼齐瑛,又收回眼神。

有些好奇,有些诧异,像在看一个突然出现在人群里的大猩猩。

齐瑛没在乎这些视线,静候了几秒之后,自顾自点头,仿佛知道了什么。

“不愿意就算了。”

病容苍白的女生面无表情地说着这种话,透着一股子冷漠,快与提裤子不认人的渣女无异了。

齐瑛说完,垂下眼眸,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从今天开始,要独自好好生活才行。”

低语喃喃,像是在给自己下最后通牒,还刻意将“独自”两字咬重。

*

菱州市,市中心地段的写字楼内。

“你能不能回临安?”

孙枣双手叉腰,看着懒洋洋坐在自己办公室沙发上的赵年槐,一开始有多希望她来找自己,现在就有多么希望她赶紧走。

没有赵年槐这么欺负人的!

知道自己喜欢她以后,一不给予回应,二不强硬拒绝。

她好像就只是明确一下自己喜欢她这件事实,然后就把这事儿抛到脑后,置之不理,以前怎么对待孙枣,现在还是怎么对待孙枣。

赵年槐倒是挺自在的,给孙枣尴尬得不行,特别是赵年槐看她的眼神,时常让她有种被看穿的窘迫。

“为什么要回临安?我在菱州挺好的。”赵年槐歪头,没有一点被赶客的自觉。

孙枣:“你不是说齐瑛感情出问题了吗?你说这事儿我不能掺和,但总不能就怎么干等着啊,我不去,你知道那么多东西为什么也不去?”

赵年槐慢悠悠摇头,“她谈恋爱,我为什么要去调解,我才不去。”

说这话时,赵年槐简直幼稚得跟小学生差不多,连孙枣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咦了一声。

“就是因为你总是这样,才会让我之前一直误以为你喜欢齐瑛。”

赵年槐幽怨地看了她一眼。

“行了,别闹脾气了,时间不等人,我现在就给你订一张回临安的机票,赶紧去把齐瑛的感情问题解决一下。”

说着孙枣就要拿出手机,赵年槐只淡淡一瞥,“你的感情问题还没解决,我哪儿来的闲心去解决她的?”

“……”孙枣的脸登时热了。

没有半点羞涩,全是被调侃挑衅后的恼怒,她抬起头,狠狠瞪了一眼闲然自得的赵年槐。

许是菱州风水养人,这些日子下来赵年槐的脸颊丰腴了些,不像刚回来那样消瘦,身上浅淡的出尘意味更浓,半阖着眸沐浴在阳光中,像古画里手持书卷的娴雅仕女走出来了。

迎上孙枣怒气冲冲的眼神,赵年槐眉尾一扬,“干嘛这样看着我,有什么问题吗?”

“赵、年、槐。”孙枣咬牙切齿道,“耍我很有意思吗?”

“我没耍你。”赵年 槐也蹙眉,“我只是在思考,有关你我的事情。”

“思考个鬼啊!”

“提起鬼,我想起来有件事忘记和齐瑛交代了。”赵年槐恍然道,“小枣,齐瑛要是来找你了,你告诉她那块无事牌可千万不能碎。”

话题转得太快,还来不及暴怒,注意力就被更重要的事情吸引走。

孙枣:“啊?为什么?”

赵年槐坐直了身子,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 :“那块牌虽然有养魂的功效,但也有些副作用。它上面会残留着蕴养过的魂魄的印记,也就相当于一块墓碑。你知道墓碑有什么用吗?”

“额……表明坟墓主人的身份?”

赵年槐淡声道:“除此之外,墓碑还记载着坟墓主人的生平事迹,人的执念往往就藏在其中,如果墓碑破碎,执念不会随墓碑一同销毁,而是……物归原主。”

女人的声音清浅,大白天的硬生生逼出孙枣一身的鸡皮疙瘩,她搓了搓手臂,莫名觉得眼前的赵年槐有些陌生。

像另一个人,又仿佛只是错觉。

孙枣怔然,好一会儿才道:“这么重要的事情,我马上就跟齐瑛说。”

“不行。”赵年槐拦住她,“等齐瑛来找你了你再跟她说,别让她那么早知道这件事。”

“……无法理解,但是好吧,照你说的做。”

孙枣忽地皱眉,“不过你什么时候接触到这些东西的,以前没听你提起过啊。”

赵年槐弯唇,“你当然不知道,因为接触这些东西的时候,我还不认识你。”

“羊水里就找大师了?”

赵年槐嗔她一眼,“是上辈子。”

“你把我当小孩……”孙枣反驳到一半,突然想起了黎舒的存在,以及赵年槐一开始就对齐瑛毫无理由的看重,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什么意思……真的假的?”孙枣下意识脱口而出,“那你今年多大了?”

赵年槐似笑非笑,“这很重要吗?”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