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

电话铃声不知疲倦地响着。

暖阳顺着大开的窗帘洒进卧室, 绵软的羽绒被团在床尾,一派闲适,连铃声都显得没那么聒噪了。

齐瑛叼着牙刷从浴室走进卧房, 拿起床头亮屏的手机。

含糊道:“妈, 怎么了吗?”

“诶, 齐瑛啊, 这不是快春节了吗?妈妈想问问你什么时候放假呀?”

“过两天吧。”齐瑛拿着手机进了浴室, 打开扬声器, 继续刷牙,漱口。

“好好好,到时候你就住家里,可别再去奶奶家了啊。”齐母的声音亲热到有些殷切,听得齐瑛直起鸡皮疙瘩。

她吐掉了嘴里的泡沫,问:“妈,家里是有什么事吗?

“额……你这孩子,能有什么事啊, 我……我就是随口问问你。”

听见齐母又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齐瑛没继续问, 洗完脸以后开始抹水乳。

而通话中,齐母大概是铺垫完了, 终于开始直入主题。

“这不是你年纪也不小了吗?这么多年你一个人在外打拼,我跟你爸都很心疼啊,但是现在的年轻人要拼事业,我们也理解。”

“妈知道你最近事业有成, 好多邻居都说在网上看到你了,最近很火的那个短剧是你写的。妈也很为你骄傲。”

齐瑛眼神动了动,不受控制地心软, 轻声叹息。

“所以呢?”

“我想啊,女孩子事业做到这份上已经足够了,毕竟女人家最后都是要回归到相夫教子的生活。现在你年龄不大,自己也有不错的工作,正适合相亲,找个人照顾你。”

齐母越说越开心,似乎已经在电话里把齐瑛送嫁出去了。

“妈妈帮你相看了几户,都很不错,男方都是个高人帅,家庭条件也好,今年你回来的话,就去相看一下,尽早定下来。”

齐瑛眼中划过一点“早知如此”的喟然,她没有直接拒绝,而是等齐母把话说完了,才慢悠悠地提要求。

“相亲,可以啊,但我只和符合我条件的相。”

齐母没想到她应得这么顺利,当即兴奋问道:“好啊!你条件是什么,妈妈给你找!”

“女人。”齐瑛强调,“生理心理都是女人。妈,我喜欢女人。”

电话那端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齐瑛快要以为电话已经挂断的时候,齐母的尖叫声从里面传出来。

“你搞同性恋!你恶不恶心啊,你道德败坏!”

齐瑛皱了皱眉,“我没偷没抢,哪里道德败坏了。”

“你还要说!”齐母比齐瑛想象的还要激动,不能接受,仿佛齐瑛喜欢女人这件事跟天塌下来一样。

齐瑛隐约察觉出几分不对劲,耐着性子跟齐母又辩论了几句,听到齐母脱口而出的骂声,愣了半晌。

“我们家上辈子做了什么孽啊,我和你爸辛辛苦苦一辈子,就养了两个同性恋出来!你让我们怎么见人!”

“两个?妈你什么意思?”

“是不是你带坏的小钰!我就知道你是来讨债的,你就不想让我们这个家好!”

尖锐的女声过分聒噪,齐瑛按在洗手台上的手指指尖泛白,她垂下眸,把电话给挂了。

说内心毫无所动肯定是骗人的,但迟早得要面对这个局面。

与其拖到双方都毫无耐心,精疲力竭只能歇斯底里对嚎的境地,不如早些坦白,也让这次机会能顺便帮自己一遭。

只是齐钰……

齐瑛垂着的长睫微颤,想不通高三的妹妹究竟是怎么在这个节骨眼出柜的,不过按着父母对齐钰的溺爱,应当也不会把她怎么样。

但自己竟然从没听齐钰和自己说过这些事,看来得找个机会和齐钰好好聊聊了。

忽而感受到周遭细微的变化,齐瑛暂时压下心头复杂情绪,眼眸微动,知道暗中窥视自己的那双眼睛定然如蛇眸般阴冷。

齐瑛早就知道,她那样强的占有欲,怎么会允许自己满心欢喜地去找新欢呢?

觉察到自己的生活步入正轨,自己越发习惯没有她的生活以后,就必定要按捺不住了。

依旧是那副性子。

齐瑛抿了抿唇,敛下眸中情绪,故意说一些会挑动某人神经的话,“好可惜,还以为我妈能给我找到一个女朋友。”

照进屋里的阳光在瞬间熄灭,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森感占据了所有空间,齐瑛感觉自己的脖颈仿佛被人掐住那般有些难以呼吸。

她动手扯了扯高领毛衣的领子,舒服多了。

洗漱后走到客厅,开始扒拉自己的包。

终于从小兜子里扒拉出来一张名片,昨天明明好端端放着的明天,今天拿出来一看,从正中间被撕开一点裂缝。

嗯,看来她的耐心比自己想象得要更加少。

齐瑛扬了扬眉梢,轻声念道:“邵甘云……这名字真好听。”

她二话不说,掏出手机,通过名片上的联系方式添加好友,当申请发过去的一瞬间,齐瑛清晰地嗅到了一抹熟悉的冷香,转瞬即逝。

倚靠在长沙发上的女人看着手机屏幕翘了翘唇角,心情很好的样子。

她边哼着歌,边翻找列表,视线略过赵年槐,落在齐钰的头像上,抿了抿唇,神情凝重起来。

这会儿齐钰应该还在上学,齐瑛思索了会儿,没直接问她性取向的事情,只给她留言,让她闲下来的时候给自己打个电话。

从齐钰的聊天框退出来后,齐瑛又点开了孙枣的头像,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一秒,而后流畅地打完一句话,发出去。

齐瑛:[我大概被甩了。]

孙枣:[啊?啥时候?]

齐瑛:[一个多月?反正冷战分居一个多月了。]

孙枣:[我早说了别和女鬼谈恋爱。]

齐瑛没对孙枣这句话发表看法,而是转而发:[反正我现在已经开始放下了。]

孙枣:[真的假的?我告诉你啊,我手上有个关于黎舒的信息,你想不想知道?赵年槐告诉我的哟。]

齐瑛悬在手机上的手指顿了顿,随即果断发了个[没兴趣]出去。

孙枣:[居然真的没兴趣,不管,那我也要说。赵年槐说,如果想恢复前世记忆,把她送你的那枚无事牌摔碎了就可以。]

齐瑛:[哦。]

孙枣:[真的没兴趣了?!那我现在给你介绍对象,你要不要?]

孙枣这话本身只是个简单到有些粗糙的试探,但暗中窥视的某人早被一连串的刺激乱得失了冷静,连掩盖自己存在都忘记了。

鼻端馥郁的冷香像柔软而坚韧的绸缎,紧紧地将齐瑛裹住,冽冽寒意警告着齐瑛。

不许不许不许!

齐瑛:[为什么不要。]

满涨的、铺张的属于黎舒的气息反而在这瞬息消失,无影无踪。齐瑛一动未动,感觉所在的客厅变得空阔,空到让人有些心寂。

齐瑛动了动手指,往后一靠,仰头闭上眼睛,悄悄翘了翘唇角。

*

夜间,回完了工作消息,齐瑛窝在客厅窗边新买的吊顶小沙发,一只腿盘着,一只腿悬在半空中。

屋子里开了暖气,气温适宜甚至有些热了,齐瑛没穿带绒的睡衣,穿了一身单薄的棉质睡衣,浅绿的颜色,衬得肤若凝脂。

悬在半空中的小腿晃悠着,一大半的肌肤裸露在外,线条匀称、骨肉匀亭,漂亮的脚踝透着一点粉,拖鞋挂在脚尖,要掉不掉。

她手中把玩着那枚无事牌,柔光下的槐花润得仿佛有生机一般,花蕊上的反光宛如清晨的露珠,齐瑛伸手揩过,指腹只触及一片温润。

举起无事牌对光看了一会儿,齐瑛从吊顶沙发上蹦下来,指尖绕了两圈无事牌的绳子,沉甸甸的玉在半空中晃荡。

她信步走到书房,站在书架前,抽出了一个木盒子,打开以后把无事牌放进盒子里面。

没有一丝犹豫地关盒子,上锁。

然而在锁扣即将拧死之际,意外突生,一股无形的力量跟齐瑛做对抗,就是不让她把锁按上。

几乎是在感受到这股力量的一瞬间,齐瑛整个人抖了一下,紧接着更用上吃奶的力气去上锁。

吊顶灯在头顶射下一片光线,齐瑛整个人用力到发抖,长睫落下一片晦暗,唇瓣抿得绷成一条直线。

“咔哒”一声,锁扣断了。

巨大的委屈从心底迸发出来,齐瑛的眼眶在霎那间红起来,她愣不吭声地把坏掉的锁扣丢进垃圾桶。

转身拉开书桌抽屉,又拿出一个新的锁。

新锁扣坚持得还不如旧的久,刚一见光就碎了。

齐瑛捧着坏得彻底的锁扣,笑了出来,然而笑容只维持了一秒,唇角就放平了。

“为什么不让我上锁?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我再也不去探究和你有关的事情,如你所愿啊,黎姐姐。”

虚空中蓦然现出一道人影,以人类无法抵达的速度闪现到齐瑛眼前,一张苍白的美人面孔几乎与她鼻尖相触。

那双黑瞳仁中盛着冷怒,发丝无风自动,鬼气森森。

寒川一般冰冷的语气,“不要再继续惹怒我了。”

齐瑛抿了抿唇,忽地咧嘴一笑,却有大颗的泪珠从脸上滑落。

滔天的醋意被喊了暂停,黎舒一时怔愣,还未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人拦腰抱了个结实。

黎舒下意识又想推开齐瑛,可脑海中瞬间划过这些时日齐瑛“沾花惹草”的新生活,她闭上眼,抬手以更紧的力道圈住齐瑛的腰肢。

记忆在眼前一一闪过,黎舒紧咬着牙,身体绷着。

咬牙切齿道:“齐瑛,你当真以为我很大度是吗?谁准你去找新欢!”

齐瑛怎么能想着找其她女人?她只能一辈子想着念着自己,哪怕无法见到自己,心里头也要每日每夜都装着自己。

谁准她擅自把自己从心里放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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