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戎人王庭。

“父王, 我早就说那些老鼠不可信,若不是出了叛徒,咱们安插在京城的钉子怎会一下子被全部拔除?”大王子满脸涨红怒道。

那些个前朝的老鼠被抓了也就抓了, 但是连他们安插在京城的探子也被抓了,损失惨重,这就让大王子有些受不住了。

二王子见父王面色不虞打圆场道:“大哥, 话不能这样说,莫家人投靠我们后,为王庭做了不少事, 此事或许有什么内情,莫家人总不能是自己情愿被抓的吧?”

大王子一挑眉:“谁知道呢,毕竟是外人, 不可轻信,二弟你不能因为你的爱宠是莫家女就昏了头。”

反正他是看不上这些个软骨头的家伙。

比起四处下探子,他更喜欢在战场上杀死敌人。

只是这一次京城之事对他来说也是一大损失,布局那么多年, 眼线几乎全部被抓,大王子也忍不住心疼。

“大哥, 不要血口喷人,我不过是说句公道话。”二王子怒气冲冲地反驳道。

大王子:“我血口喷人?说中了你的心思就是血口喷人?”

“闭嘴!”利律王猛地站起身冷声呵斥, “你们有力气, 还不如领兵把那黎家兄弟给本王抓来。”

比起京城局势, 黎大山和黎二河兄弟两人更让他烦心。

以往只有他们烧杀抢掠,雍朝人哪敢进草原追击他们?

可不久前,黎大山竟然率兵攻打他的部落。

闻言,大王子和二王子哑然一瞬,没有立即回答。

尤其是二王子, 他在去年冬日照例带了手下去边境扫荡,一来是抢些过冬的东西,二来是继续蚕食骑兵营的兵力,多少年来都是如此,他们抢完就跑,无往而不利,他去也不过是想要弄点功劳,宣扬自己勇猛的名声,原是一切顺利,谁知道遇到了黎二河那怪物。

他现在都还记得黎二河个子小小,却能挥动比他还高的马槊,沉重的马槊横扫过来,打得他胸口骨碎喷血,要不是有手下护着,他根本逃不回来,即使如此他也在床上躺了三个月才完全恢复。

黎二河天生神力锐不可当的勇士名号能传开,还多亏了二王子。

现在听到黎二河这个名字,他的胸口还隐隐作痛。

“父王,莫家人惹出这偌大的事来,总要将功补过,论起耍心眼,还是他们雍朝人更厉害些,姓黎的立足未稳,不如让他们想想法子,先削弱黎家兄弟一番,我等再领兵攻打骑兵营,将他们抓到父王面前。”二王子眼珠一转提议道。

经此一事,王庭中的莫家人对大雍朝更是恨之入骨,不利用他们一下都亏了。

虽说大王子不喜莫家人,但此时也不由得点头道:“父王,二弟说的有理。反正是些废物,让他们再发挥些作用,岂不美哉?”

利律王对两个儿子的反应很是不满,还未对敌先怯战,但是大儿子说得有些道理。

“此事交给你去办。”利律王斜了一眼大王子。

二王子有些不服,明明是他跟莫家人更为亲近,他转念一想,或许就是因为他跟莫家亲近,父王才没有把这件事交给他。

思及此,二王子对莫家人生出几分埋怨。

京城。

刘炙收到禹奇文的回信,她摸了摸下巴,思考该选谁去演双簧比较好。

她拿起笔开始写信同白秤几人商量。

最好还是派一个自己人过去。

派旁的人,若是这场戏演脱就不妙了。

纠结商量一番后,他们决定在谈判的队伍中塞上甄巴这个大理寺正。

因为抓探子的事,现在甄巴正是如同烈火烹油一般,虽说抓出家中的探子是好事,但那些个被安插了探子的官员同样会忌惮甄巴,他暂时离开京城对他来说反而有利。

甄巴收到信后,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好啊,我就说我十分合适!!!”

他从未离开过京城,难得有机会外出,来往有禁军护送,月利照发,还能见到禹奇文等人,他真是恨不得立即出发。

嵇英纵几人同样收到了信,嵇英纵叹气道:“唉,选甄兄倒也合适。”

其实他也挺想要去的,不过现在他忙于接手朝廷的茶庄和茶叶买卖,根本没有空闲。

事情定了下来,但是谈判队伍不可能立刻出发,还需要扯皮一段时日。

正好梨梨想要将此事拖下来,汤茗他们便顺水推舟,将事情拖延下去,但又放出秃秀才愿意谈判的消息,让一些想要打着朝廷名义‘剿匪’的人暂且按捺住了心思。

尧常府,府衙内。

禹奇文抱着梨梨查看境内县衙呈上来的旧文书。

前段时日忙于重建,禹奇文对于境内的各处官府的管理有些松散,只要他们能帮忙救灾,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但是现在却不行了。

他得将上上下下理一遍才好。

至于姜家等参与贪污治水银两之人,他会光明正大地将其查办。

砰、砰、砰。

“老大,是我。”

老安的声音传来,禹奇文头都不抬,只是说了一声:“进来。”

“老大,姜家出事了,姜族长和姜骅死了!”

禹奇文震惊:“什么?姜族长和姜骅都死了?怎么死的?”

“姜族长发现是姜骅下毒让他生了病,他一怒之下要把姜骅囚禁起来,还说要不是姜骅是他的孙子,干出这种不忠不义之事早就没命了,姜骅见翻盘无望,竟然用自己藏起来的匕首把姜族长给杀了。下人想要拉开他们,姜骅本就受了伤,这么一番缠斗再次伤到了姜骅的脖子,人就没了。”老安快速回答。

他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这个叫姜骅的家伙,见没了希望,连自己的祖父都敢杀,还真够狠。

梨梨和禹奇文面面相觑,默然无语。

近来太忙了,禹奇文和梨梨都没怎么注意姜家的事,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自己先把自己玩死了?!

未来命运线中小甘哥栽在这种人手里,还真是让梨梨生出了一股无名火。

“呃……葛老大夫如何了?”禹奇文愣了一瞬便问道。

比起已经死了的姜骅和即将被他清理的姜家,医术高超还活着的葛老大夫更让禹奇文在意。

“葛老大夫趁乱离开了姜家,如今正闭门谢客呢。”老安说道。

这位老人家也是倒了血霉了,据说当时他就在现场,姜族长的血溅到了他身上,把这个胆子本就不怎么大的老头子吓得不轻。

禹奇文沉吟一瞬说:“去让人请他跟文老大夫探讨医术,这一次他应当乐意了。惹上了这么一场麻烦,葛家应该想要尽快攀上一棵大树,从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中摘出来。”

葛家人的医术还不错,正好如今疫病也被控制住了,若是再有葛家人帮忙,那些病人应当很快能康复。

老安:“明白,我这就去办!”

梨梨等老安走后立即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毛毛,“我去看看。”

丢下这么一句话,狸花猫就从禹奇文的怀里跳开,唰的一下从窗户里钻了出去。

禹奇文无奈摇头,心想梨梨估计是去看姜家的热闹了。

自己也得趁姜家乱起来将他们绳之以法才好。

想到这里他站起身,出去找手下安排抓捕的事宜。

梨梨去姜家看了一眼,外头还好,消息还没完全泄露出去,守门的仆从瞧着没什么变化,但是内里已经乱成了一团。

梨梨只看了一眼,确定姜家不会再翻出什么花来就离开去找文长生了。

当天,葛老大夫就迫不及待地前去了安置疫病病人的小院。

文长生挠了挠头:“他不是不想来吗?”

梨梨用心声告知了文长生前因后果。

文长生嘴角一抽。

“我说他怎么如此积极。”

算了,不管出于什么心思,只要能帮忙治病就好。

十几日后。

杭大娘背着个小包袱,神情有些茫然,她站在门口,不敢迈出脚步。

药童用点燃的艾草将杭大娘全身熏了一遍。

“怎么?婶子你舍不得走?”药童见她想走又不敢走的样子笑着问道。

杭大娘腼腆地笑了笑:“我,我担心我身子还没好全,再让旁人染了病。”

药童现在特别相信文长生,他积极地说:“小大夫既然说你好了,你就是好了,小大夫从来没出过错!”

病愈后的病人有两种选择,一是留在小院里照顾其他病人,有工钱管住宿和吃喝;二是离开小院,没有户籍田地的人可以去官府办理户籍,然后去官府开的作坊干活,工钱不多但是管吃和住,有家人的病人可以直接离开。

想要留在小院的人太多了。

比起去那没见过的作坊,能留在小院里更让人安心,老大夫他们性情宽仁,哪怕井玉山有些严厉,但也不会随意打骂人。

杭大娘病好后同样想留下来。

只是小院里实在不需要人手打杂了,她只能离开。

她是流民得先去官府办理户籍然后再去作坊。

杭大娘心中惴惴。

小吏见有人出来,随意地招了招手,示意她跟上。

这些天有好几个人病愈离开小院,守在此处的小吏已经熟门熟路了。

杭大娘低垂着头跟在小吏身后。

此处小院在城郊,小吏赶了一辆驴车过来,晃晃悠悠走了两个多时辰才抵达府城。

一路上杭大娘跟小吏打听了一番。

小吏告诉他,秃秀才办了烧砖的作坊、豆腐作坊和织布的作坊,有织布手艺的就去织布作坊,没手艺的就去烧砖和豆腐作坊里干体力活。

像是杭大娘这样的流民可以立女户,户籍靠在作坊的地址上,等她有了旁的去处,只管离开就行。

杭大娘稍微放了点心。

等办完了户籍,她选择去做豆腐的作坊干活。

她织布手艺不怎么样,但还有一把子力气,自觉帮忙挑豆子磨豆子还是没有问题的。

她在官府安排的棚户里居住了几日,确定她真的完全好了,杭大娘这才被带去作坊。

作坊所在的宅子很大,来往干活的人极多,自己在其中一点都不起眼,这反而让杭大娘松了口气,她一去就有熟练工领她去泡豆子。

活比她想得轻松,住的虽是四人一间的屋子,但还算宽敞。

后来杭大娘才知道这里原本是姜家的一处私宅,姜家人因为贪墨治水银两被抓后,这处宅院就被收到了府衙手中。

杭大娘没多久就适应了此处的日子,心底里那些忐忑都散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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