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房梁上的梨梨平静地看着底下的闹剧。

钱府乱做一团, 府里的大夫被请来,可是梨梨那一爪子不偏不倚地割开了钱高澹的脖颈, 大夫也是无能为力。

“吕大夫你快些救人啊!”

“我若是能救早就动手了,这刀割得太准了,我也没法子啊!”

“快,快去请老夫人!”

……

“宿,宿主,你在看什么啊?咱们,咱们不走吗?”564系统见宿主幽幽地盯着那无力挣扎的钱高澹,它说话都结巴了。

【观察, 猎物死去。】

564系统:“?!”

宿主说什么?!

狸花猫隐藏在房梁阴影处, 仿佛是一块灰扑扑的石头, 丝毫不引人瞩目。

这是梨梨第一次抓两脚兽。

狸花猫并不知晓,两脚兽死去是个什么模样, 也不清楚自己刚才那一爪子有没有伤到要害。

梨梨会抓钱高澹的脖子, 还是收拾山洞里的东西时,文长生絮絮叨叨地叮嘱梨梨,有人来逮他的话, 他可以抓人眼睛或是脖子。

昨晚, 幼崽蹲在梨梨身旁,在雪地上用树枝画图,很仔细地讲了人脖子哪里最脆弱,要多深才能致命,眼珠要怎么掏出来,还有攻击哪些穴位人会格外疼。

听得当时还处于迷糊状态的龚黑和吴彨羽一愣一愣的。

作为一个优秀的猎手梨梨听进去了,今天也用到了,他必须仔细观察、记在心里, 下次动手时才能更加干脆,更加省力。

狸花猫健硕的身躯趴伏在房梁上。

他没有愤怒,没有要玩弄猎物的兴奋,他只是平静地观察。

564系统第一次真正觉得,他的宿主真的很像是一位帝王。

“我的儿啊!”一个很是富态的老妇人跑了进来,扑到了已经彻底断气的钱高澹身上。

“快救他啊!你们快些救我的儿啊!”老妇人指着几个大夫喊道。

几个大夫却立在原地没有吱声。

脖子都被划开了实在是没得救了啊!

那老妇人呜呜地哭了两声。

不过几息的时间,她就擦干净了眼泪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齐管事恐惧得颤抖,他哆哆嗦嗦地说:“外头有棉袄等物落下,是那小贼又来了,我等跑出去抓贼,谁知老爷就……”

齐管事如今害怕并非是害怕老夫人会发怒,而是担忧那个来去无踪的贼人!

贼人竟然能悄无声息一刀就划破老爷的脖颈。

那划破他们的脖颈岂不是也轻而易举?!

谁不是只有一条命啊!

“贼人可恨,我定然要将其抓起来,千刀万剐!”

“老夫人!”贴身嬷嬷赶紧捂住了老夫人的嘴。

她警惕地看向四周。

那贼人或许还没走呢,老夫人说这种话,若是让那贼人听到了可如何得了。

被捂住嘴,钱家老夫人关氏顿时头脑清明了许多。

她死死咬着牙,因为眼皮耷拉形成的三角眼中却还有遮掩不去的怒火。

仔细去看就会发现那怒火中还隐藏着恐惧。

梨梨垂眸看了看自己的爪子。

他不能一直待在这里,他还要去找文老大夫他们。

【你,能写字吗?】

梨梨问道。

震惊中的564系统下意识回答:“系统商城售卖手写字,宿主可以定制自己想要的字。定制的意思是宿主想要写什么我就能帮你写什么。”

【写,不想死,还回去。】

“好的。”564系统调出系统商城。

商城中自动生成了不同字体不同颜色的纸张。

花花绿绿一大堆。

狸花猫自从脑子变得聪明之后,能够看到的颜色也多了起来,他碧绿的眼眸锁定了一张白纸黑字写出的字。

很简单没有装饰。

梨梨很喜欢。

梨梨尾巴一甩点击购买的瞬间,他的身体如同弹弓般弹开,直接撞开了头顶的瓦片离开了屋顶。

砰!

瓦片碎屑噼里啪啦落下。

随之落下的还有一张雪白的纸张。

上头是苍劲有力的字迹。

【不想死,还回去。】

纸落到了尸体旁,纸张飞快被血迹染红。

屋中的人都僵硬在了原地。

因为他们都意识到了一点——那个贼人刚才还在屋中!!!

那方才他们说的那些话,岂不是……

关氏更是吓得面色苍白,刚才的怒火像是被一盆雪水骤然扑灭了,她白眼一翻昏倒在了老嬷嬷身上。

梨梨快速奔跑,赶回文氏医馆。

文老大夫他们被抓走了,幼崽肯定很害怕。

文长生愣愣地站在院子中,隔壁的老奶奶偷偷拿了个鸡蛋来哄他。

“别怕啊,文老大夫很快就回来了。咱们去屋里等,别站在院子里了,院子里冷。”薛老婆子将煮好的鸡蛋塞到文长生手中。

这鸡蛋还是她捡来的,鸡蛋容易碎,但她捡到这些鸡蛋时,鸡蛋都已经冻硬了,就算碎了一时半刻的也不会流出东西来。

这还是龚黑想的法子,鸡蛋在穷苦人家就是养身的东西啊,若是不能送实在是太可惜了,他就先将鸡蛋埋进雪里,将鸡蛋冻硬了,然后在小心地包进油纸包里。

薛老婆子觉浅,昨夜噼里啪啦的东西落地声把她给吵醒了,他们家捡到了两个油纸包呢!

今日他们只交上了一个油纸包,偷偷留下了一包,其中鸡蛋拢共只有三个。

薛老婆子今日听到文老大夫被抓走,赶紧带了个煮熟的鸡蛋过来看阿福。

文长生恍惚地接过鸡蛋,紧紧抿着嘴。

薛老婆子叹了口气。

他们家老头子和她大儿子前些年得了疫病,就是阿福他爹娘治好的,可惜了阿福他爹娘忙于给人治病太辛劳了,后来也染上了疫病,没能救回来。

文老大夫若是出了事,阿福可该怎么办啊!!!

薛老婆子一想到这种可能,就忍不住想要抹泪,但在孩子面前,她还是装作一点事都没有。

李大郎快步走了进来,凑到薛老婆子身边低声说:“娘,我打听到了,咱们城中所有大夫都被抓去了,说是那油纸包里的药都是配好的,一看就是有大夫帮忙配的!”

“丧良心的东西!”薛老婆子恶狠狠地骂了一声。

“娘啊,别说这些了,先把阿福哄进去吧。”李大郎面露担忧,若是文老大夫他们真出了什么事,他们李家很乐意养阿福。但李大郎还是盼着文老大夫能全须全尾地回来,不说文老大夫平日惯是和善,给人治病从不故意选贵的药材,就说他们一家人的性命都是文家救的,李大郎万万不想文老大夫出事。

“喵喵!”

文长生精神一振,朝着声音方向看去。

正看到了站在门上的梨梨。

对上狸花猫碧绿的眼眸,文长生不安的心顿时沉静下来。

“喵喵喵喵。”

幼崽你等着,不要怕。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文长生从梨梨的眼神中看出了安抚的意思。

他轻轻地对着梨梨点了点头。

梨梨转身离开去找文老大夫。

文长生深吸了一口气,软软地说:“薛奶奶,外头冷,你陪我去屋里坐着吧。”

“哎!好!奶奶陪着你。”薛老婆子脸上绽开了慈爱的笑容。

李大郎也松了一口气。

狸花猫朝着府衙方向跑去。

梨梨知道府衙在哪里。

他来过这里,那天他做了一个随机任务。

狸花猫发现自己的记忆力越来越好了。

另一边,兴巢府府衙。

文老大夫坐在一把椅子上,两边是井玉山和吉沛,他们守在师父身边想要尽量保护自己师父。

他们一来就被关进了一间全是大夫的大堂中。

一个又一个人被带走审讯。

留下的大夫一个个焦急又担忧。

都是府城中的大夫,哪怕大伙不相识,多少也听说过彼此的名字。

如今不少人都在说话,试图通过说话让自己冷静些。

“你说说到底是谁干的,有胆子干怎么没胆子站出来啊?平白让咱们担了这罪名!”

“别这么说,咱们没干过就是没干过,等审完了咱们就能回去了。”

“要我说啊,那些药,有药方子的话手熟的药童也能配出来,他们抓咱们这些郎中有什么用处?”

“钱家让知府干什么知府就干什么,知府算什么男人,只会被钱家牵着鼻子转!”

“魏郎中慎言!”

……

梨梨嗅着空气中的味道,找到了文老大夫。

周围乱糟糟的,梨梨的耳朵抖了抖。

文老大夫他们没事。

梨梨炸起来的毛毛似乎柔顺了一点点,尾巴也微微翘起,显示着他现在的心情好了一点点。

狸花猫悄然而来,又悄悄离开。

他要去寻找那个‘知府’。

说起来梨梨没见过那个知府,不知道他长什么模样。

但狸花猫已经懂了,身边伺候的人越多的两脚兽,越有可能是‘知府’。

而且他现在听得懂人的话了,‘大人’这个称呼就是叫官的。

梨梨很有信心能快速寻找到知府。

钟老师爷快步走进审讯堂,在旁听审讯的徐席寻耳边说了几句话。

钱家的事,钟老师爷也无比震惊,没想到那个侠士竟然能做到这一步,要不是知府大人安插在钱府里的人言之凿凿,钟老师爷自己都不敢相信。

近来钟师爷因为知情识趣,逐渐掌握了些知府给予的权力,成了知府真正的心腹,不然那探子也不能找他来回禀此事。

徐席寻的手一抖,险些拿不住手中的茶盏!

钱高澹被杀死了!

贼人还留下了威胁之言!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高兴于钱高澹这老不死终于死了,还是该害怕。

那贼人来无影去无踪,而且观其行事似乎是个侠士,他哪能不怕?

钟老师爷冷眼看着,突然想到‘做贼心虚’这个词。

如今他们大人的模样,‘做贼心虚’得可真是活灵活现啊。

只可惜他不能笑。

“先别审了!”徐席寻猛地站起来,对着审案的主簿说道。

刘主簿一愣,他不懂他们这位大人又怎么了,这难道不是钱家主吩咐的事?

难道钱家出事了?

有了这种猜测,刘主簿心中闪过无数念头,明面上他只是恭敬地说道:“是,大人。”

几十名大夫挤在大堂中。

但却没有人再审问他们。

那些被审问的大夫也被送了回来,他们虽是精神不济,但因为徐席寻本就是应付钱家,没想要真对这些大夫如何,他们到底没有受太多苦。

刘主簿甚至还让人泡了热茶给这些本该过堂的大夫。

文老大夫捧着热茶暖手,却没有喝。

小猫仙肯定是做了点什么。

只是不知道小猫仙到底是做了什么。

被文老大夫担心的小猫仙找到了‘知府’。

他听到了眼熟的钟老师爷叫一个面色枯黄的男人‘大人’。

徐席寻很想将所有人都打发了出去,跟自己的心腹们好好商量此事,但他又不敢离开衙役的保护,只能让衙役守在一边,至于那些去收东西的衙役,徐席寻已经让手下去将人都叫回来了。

收的那些个东西却不能真还回去,不然他不就成了被贼人拿捏了吗?

他只是让人将东西悄悄随便丢开!

那些个贱民肯定会去捡,这么也算是还回去了,他的面子也能保住。

徐席寻此时让钟老师爷等人在自己耳边说话。

徐席寻最为信任的心腹除了钟老师爷,还有越同知,赵师爷,刘主簿三人。

梨梨隐藏在房梁上,轻轻磨了磨爪子,这里的人太多了,都护着这个两脚兽,他不能立刻下爪子。

“一天天的没个消停!”徐席寻恨恨地说,“只怕过不了多久那娘们就要到我这里来哭诉了!”

对于他那个心里只有娘家的夫人,徐席寻那是半点情分也无。

“大人,你怎么还不明白,如今重要的不是钱家了,而是咱们!”赵师爷露出恐慌的神情。

这话算是说到了徐席寻的心坎上。

但虽是害怕,徐席寻还嘴硬:“那就是个小贼,本官行得正坐得端,哪用得着怕。”

刘主簿已经知道了钱家的事,此时他说道:“此人如此针对钱家说不准是跟钱家有仇,咱们不能自乱阵脚。”

他这话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徐席寻,还是在安慰自己。

钱高澹光天化日之下,在自家被诛杀,贼人还留下了纸条。

光是听,就让刘主簿生出惧意,他下意识想要回避此事。

越同知确是摇摇头:“能在我等无知无觉中将这些东西洒落,大人,我等不能抱有侥幸啊。”

越同知此言一出,几人都安静下来。

是啊,他们光顾着震惊于钱高澹之死了。

现在细细想来,能做到半夜将东西散出,还是从空中抛出的人,真的是人吗?!

若是没有今日的事,他们还能说或许贼人是从房顶抛下东西,什么飞来飞去的说法,都是那些愚民看错了。

但钱高澹之死,难道不就更加验证了,哪怕在白日,那‘人’照样能够来无影去无踪!!!

真的是‘人’吗?

这个问题回荡在众人心中。

都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

屋中之人,除了钟老师爷,有一个算一个,都怕那不是人的东西。

那些守在周围的衙役隐隐听到这些大人的讨论,都情不自禁地有些腿软。

幸亏轮到他们值守府衙,原本他们还羡慕那些出去的衙役,毕竟挨家挨户地搜东西油水足,现在看来哪里是油水足,这是催命符啊!

“大人,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大人咱们是被钱家所逼啊,不是咱们要做那些错事的,想必为了府衙安定,那位也不会大开杀戒的。”钟老师爷突然开口道。

这句话仿佛是一颗定心丸。

对啊,死人可不会为自己说话!

他们完全可以趁着钱高澹死去,钱家大乱做点什么。

“只是如今库房空虚,今秋丰收,要给国库的税粮早已运走,总不能以要缴纳给国库为由,不开仓放粮,灾情若是上报,上面只怕也会让当地府衙开仓,不会给赈济粮食的。”越同知很是担忧地说道。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们一直不赈灾,那贼人若是听说了什么,再想要对他们动手,那该如何是好?

钟老师爷试探着说:“钱家有庄子有田地,手中不知有多少存粮,大人,只有你坐稳了知府的位置,钱家才能继续在兴巢府作威作福,这孰轻孰重,钱家人应当能想明白,咱们不如同钱家人说清此事,让他们调集一些粮食,咱们光明正大开仓赈灾,到时大人名声稳固,才能保钱家在兴巢府继续经营下去。”

“如此,会不会惹怒钱家人?”刘主簿有些犹豫地说。

越同知赶忙说道:“如今不是担忧这些的时候了,钱家出了粮食,那贼……那人应当不会再下死手,也算是他们买个平安,相信钱家人他们能明白的。”

贼人两个字越同知已经不敢说出口了,只能用‘那人’来代称。

钟老师爷委婉地提议道:“越大人说得对,咱们必须得早做打算,咱们兴巢府的钱家到底只是旁支,如今大人才是他们的救命稻草。若是钱家的粮食不足,咱们还能跟城中旁的粮商商议一番,有钱家的事在前,想必会有不少人乐意出些粮食药材买个心安。”

简单几句他们就商议好了之后的对策。

徐席寻心中稍安,心情也稍稍好了一些。

只是徐席寻还没安心多久,钱氏的声音就从外头传来。

“大人呢?让我进去!”

徐席寻皱起眉头,他挥挥手让心腹离开。

“将事情办好,五日后我会开仓放粮,赈济灾民。”

徐席寻做得是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

“是。”

几人恭恭敬敬地应道。

564系统:“?!”

它看得整个统都呆了,没想到还能有这种结果!

主线任务赈济雪灾,好像有可能完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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