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诸府尊。”信王因着寻到了可以帮他的大师, 神情姿态倒是还算正常。

诸岭看了柴氏一眼,柴氏心中不耐,但还是含笑起身离开, 顺便还带走了伺候的丫鬟和小厮,让他们在门外候着。

“殿下,你这葫芦里卖得什么药?”诸岭直截了当地问。

“本王知晓你们怎么想, 觉得本王疯了,是不是?”信王亲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他轻轻抿了一口, “你不知本王见到了什么,如何想本王管不了。”

他哪能看不出诸岭想什么。

“只是,如今既然盐场已经暴露, 朝廷必然会得到消息,还请诸丞相多多费心。打点的银钱上不必忧心,我信王府还不缺这些,京城中本王也已书信一封。”

诸岭一听, 信王脑子很清楚啊,他倒是好奇起来, “难道你真信了城中闹鬼之事?”

“信与不信,本王说出来有什么用, 你又没亲自试过, 哪知其中滋味。”信王心中突然生出了一股怒气, 比起作恶了,诸岭不比自己好到哪里去,那盐场每年的份利,他也拿了不少,为何只有自己会下地府经受地狱的折磨?

如今还要应付诸岭这么个不信自己之人。

他真真是憋了一肚子气。

诸岭眯起了眼, 看来此事不简单,“还请明示。”

“我说我在梦中入了地府,你可信?”他笑了问道。

诸岭下意识反驳道:“哪能有此等事,王爷你怕是做了个噩梦吧?”

信王没有说话,只是喝茶。

诸岭对他的话一个字都不信,只当他是寻了个借口,应付城中的世家,往后装作信了鬼神的样子,让出一些利益给柴家等人,换取平息盐场之事。

诸岭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一回事。

信王一看诸岭的眼神就知道他想多了,可他已经无心解释甚至任由诸岭往多处想,让旁人以为他是假装沉迷神鬼之事对他也有好处,起码旁人不会觉得他疯了,只是觉得他老谋深算罢了,谁又能知道他是真的害怕呢。

起码现在诸岭就放心了许多,信王还有分寸便好,不然此事只靠他祖父,恐难以平息。

诸岭还算满意的离开,信王却是赶去看还在昏睡的袁临慈。

柴氏快步跟在其后:“殿下,仙姑那边妾身去……”

“仙姑的事不是你该管的,你自去歇着吧。”信王看都没看她一眼,离去的步伐更快了。

柴氏是他续娶的王妃,他的王妃故去数年,来到封地后他便娶了柴氏,原是想要跟柴家交好,这柴家盘踞永安城久了,并不将他看在眼里,这柴氏早年险些害死世子。

今时不同往日,私盐盐场的事泄露柴家等人也不敢上信王府要说法,永安城早就是诸岭和他说了算。

没有休了柴氏,已经是他给柴家脸面了。

柴氏深吸了一口气,心中隐隐有悔意,早知道信王能掌控得住永安城,她早年哪里会跟王爷离了心,还让世子记恨上她?可惜她只生了女儿,不能继承王府,将来她还是只能指望娘家。

她在心中安慰自个这求神问道的,死得都早,她倒是要看看信王什么时候驾鹤西去。

柴氏安慰好自己后,让心腹将王爷做梦梦到地府,以及这些日的反常都告知了柴家。

消息很快在柴、常、金三家中传开。

但无一人真觉得信王这老狐狸是真的被吓得求神拜佛,只是觉得信王是在示弱,想要他们对盐场之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很快,信王世子又寻到了他们给出了一些好处,还承诺以后盐场的份利可以匀给他们三成。

他们更加肯定,信王所做这些不过是障眼法罢了。

三家的家主凑在一处商议。

柴家主捋了捋花白的胡子:“信王这自毁名声,装似信了鬼神之事,到底是为何呢?”

“只怕是想要借机将手中权力交给世子,没见如今都是那毛头小子跟咱们谈事?”常家主冷笑道,他家中子弟繁多,当年夺得家主之位殊为不易,如今见信王世子如此轻易就能得到实权,他心中很是不快。

“那也不必如此,我总觉得此事有蹊跷。”金家主摇了摇头,实在想不通其中有什么深意。

三人说了一通,根本没法猜出信王如何想的。

最终只能归结为那家伙真是老奸巨猾,难以揣度。

至于要不要答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

三人倒是出奇的一致。

金家主:“诸府尊应当知道此事,京城中便是知晓此事,诸丞相应当也能应付过去,我们何苦枉做小人,不如拿了好处的好。”

柴家主和常家主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在众人的默许下,没有人管那帮逃跑的苦力,言兆他们之后的行程无比顺利,除了遇到几伙不长眼的盗匪想要打劫以外,几乎没什么危险。

谢娘子他们这边如此顺遂,禹奇文就留在了楼船上。

他们越是靠近永安城附近,遇到的陌生水匪越多,大多数水匪见到秃秀才的旗帜都让了道,少数想要试探他们的水匪都被禹奇文组织起弟兄们来打退。

梨梨去找禹奇文睡觉的时候还遇到了一伙水匪,梨梨顺爪就将他们解决了。

秃秀才的船队来此的消息飞速在水匪中传开,众多水匪被禹奇文这遇神杀神的架势震慑住了,竟是默契地选择静观其变。

私盐盐场之事,雷声大雨点倒是小得很。

闹得风风雨雨,最后却又无声无息地平了下来。

灯明村附近的人都被杀了,相关人等信王世子给了一笔银钱安抚下来,盐场被重新整修,因着信王的吩咐,盐场中的尸骨被重新安葬,城中人并未伤筋动骨,听个热闹就罢了,竟是还没有闹鬼传得热闹。

不过五六天的功夫,永安城瓦子里就重新是一番热闹景象了。

禹子归担忧的他们卖胭脂水粉会受阻,实在是想多了。

唯一不同的是,这些日衙役巡逻得更勤了些,夜里发酒疯的、小偷小摸等事倒是少了。

让不少人心中暗想,这闹鬼看来也是好事,城中都安定多了。

只是他们不知道这份安定,还要多多归功于袁纤和袁临慈的忽悠。

袁临慈这些日一直在‘养伤’。

其实他屁事没有,最多就是吃了让人心悸的药丸,要休息一天。

现在他身强体健,面色红润。

吃喝都有人送来,他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躺在床上装虚弱就行了,还能看到信王府的藏书!!!

信王偶尔会来看看他,袁临慈不动声色地展露了些自己的才华,这让信王对他们母子更加深信不疑。

要他说,这些个贵人也是愚笨,谁说读书人就不能当骗子了?

学问好就代表不骗人了?

也不知道这些人怎么想的,一旦发现他是个才子,再配上他的脸,对他的怀疑就能打消九成九。

不论如何,对于袁临慈来说,现在这日子简直就是神仙日子啊!

唯一让他忧心的事就是小猫没再来过。

没有小猫帮助,他们想要糊弄住信王不太容易啊。

这事不光是袁临慈担忧,袁纤也担忧着呢。

小猫对他们淡淡的,他们若是把事情办砸了,怕是就不妙了。

这些日袁纤也没闲着,她探查清了这信王府内的情形。

信王不是个重色之人,府内只有一位正妃,一位侧妃,三名妾室。

除了世子是前王妃所出,小小姐是信王妃所出外,刘侧妃育有两子,三名妾室共育有两子三女。

信王世子早些年就开始跟着信王办事。

旁的子女并不受信王重视。

不过据袁纤的观察,信王世子并不多喜欢自家父王,只是因着信王掌握大权,他不得不听从其命令。

至于那些不受信王重视的子女,对信王只有敬畏,并没有多少对父亲的爱护。

很快时间就到了第六日的晚上。

第二天他们就得给信王一个说法了。

袁纤以自己要打坐为借口,将丫鬟们打发出去,随即她关上门,给自己脸、手、脖子上均补了点老人斑。

然后她将窗户打开了一条缝,方便透气的同时若是小猫来了也能轻松进来。

另一边住着的袁临慈也早早将窗户打开,期待小猫能过来。

梨梨被狗儿抱着前往瓦子,今日有他们雇佣的说书先生帮着传播他们托书生写的故事。

狗儿和甘绍祺他们当然想去听一听。

“梨梨,明天就是第七日了,袁纤和袁临慈要忽悠信王了,梨梨你不去看看他们吗?”564系统提醒道。

梨梨舔爪子的动作一顿,猛然想起了他这几天没去看两个新小弟!!!

梨梨的耳朵爆红。

他不是想好了过上两三天,带点亮闪闪的东西去看他们吗?

怎么就忘了呢?

还是这些天过得太安逸了!

每日被狗儿和甘绍祺抱着四处逛,偶尔去陪一陪禹奇文。

时间刷刷刷就过去了!

“梨梨你身子怎么这般硬啊?”狗儿在瓦子戏台下寻了个好位置坐下,伸手揉了揉梨梨有些僵硬的后背。

梨梨呲溜一下跑了出去。

狗儿手上沾了两根灰色的毛毛。

狗儿:“???”

狗儿:“这是怎么了?”

甘绍祺掐指算了算,凑到狗儿耳边说,“第六日了,明天是第七日。”

狗儿眼睛瞪大,连连点头,“哦哦哦,我明白了!梨梨是该去一趟。”

他想梨梨一直雨露均沾,可能是因为新伙伴住在信王府吧,不方便多去,马上那两位就要骗信王了,今日再不去就不合适了。

“你们俩说什么呢?”汪秋枝见他们嘀嘀咕咕的,转头看去,没看到梨梨,奇怪地问,“梨梨呢?”

“出去玩了,梨梨聪明,该回来的时候会回来的。”狗儿将手中的两根毛毛用帕子包起来。

看到他这小心翼翼地动作,汪秋竹默然无语,狗儿也太宠梨梨了,不过梨梨的确聪明,要是普通的猫这么跑出去说不准就回不来了。

梨梨快速跑到了信王府。

唰的一下挤入了袁纤的房间。

梨梨灵巧地跳上木床,尾巴尖一点,床上顿时出现了一支镶嵌了绿宝石的簪子,一双镶满红宝石的镯子,一串珍珠做的项链……

袁纤:“???!!!”

她赶紧起身去窗边将窗户关好,然后立马回到床上。

“哇!绿宝石,红宝石,这也太好看了,我只在信王妃和侧妃身上见过,还是前些天见的。我都不敢多看,怕她们发现我喜欢这些‘俗物’毁了我仙姑的架势。”袁纤喜形于色,声音却还记得压得特别特别轻,几乎只有气声。

虽然她扮作老迈的模样,但那是为了挣钱。

她还是挺喜欢这些亮闪闪首饰的,又好看又值钱,谁不喜欢呢?!

这哪里是小猫啊,这是小财神吧。

啊啊啊啊,财神在我床上!!!

老天爷啊,你怎么开了眼啊,突然对我这么好了?!

袁纤惯常沉稳的脸上满是笑意,要不是场合不对,她甚至想要跟袁临慈欢喜的时候一样,就地胡乱舞动两下来发泄。

【叮,检测到袁纤忠心值上涨零点二十个百分点!】

【恭喜宿主,袁纤忠心值达到百分之四十三!】

梨梨红红的猫耳朵抿着,尾巴翘起微微晃动。

嗯,看来两脚兽很喜欢。

袁纤看了一会,这才依依不舍地放下宝石簪子,她下了床来到桌前,找出纸笔,快速在纸上画了一副画。

那是一个妇人的背影。

这是袁纤这些日旁敲侧击打听出来的,信王的母妃的体型身姿。

其实像不像并不重要,反正都只是背影,重要的是要有个飘忽的妇人身影。

信王的母妃,并不太受宠,早年跟信王相依为命,为了养育他吃了不少苦头,早早就病死了。

欺骗人要利用人的恐惧和爱意,若是信王爱谁,那他就是只爱这位母妃。

她在一旁写下自己的计划。

她的骗术很简单。

她会告诉信王,他梦中入地府,是他娘在地下托阴差给出的提醒。

让其往后好好治理封地,才能免得死后受罪,甚至若是他做得足够好,子孙有能登上大位的可能!

这样不仅仅有恐惧和爱了,还有欲望。

三者之中,必定有一条足够迷惑住信王,甚至有可能是三者并行。

不止如此,她还会说,为了给他警示,信王的母亲如今在地府正替他受过,等她说完这些后,当天晚上小猫趁机入梦,让其看到她画出的这个身影在地府中受苦。

画面不需要清晰,模糊着来就行了。

如此她以后还能说,为了给信王母妃减轻痛苦,他们许得做什么,像是施粥、施衣之类的事都能拿来说了,名头都是现成的,那就是为信王母妃祈福。至于怎么才算将封地治理得足够好,好到能让后代登上大位,可以再编一套话来骗,这样就不是一锤子买卖了,乃是长久的买卖!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