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喜欢?

夜色漫过城市的天际线,霓虹把高级会所的走廊映得明暗交错。

江椴一路快步穿过喧闹的大厅,周身气压低得吓人,侍者想上前招呼,被他一个眼神逼得硬生生顿在原地。

他径直推开顶层私人包厢的门,没有丝毫预兆,带着一身从静兰澜居带出来的压抑与躁郁,重重撞碎了室内的慵懒氛围。

杨明涛正靠在沙发上把玩酒杯,身边几个朋友见江椴这副模样,都识趣地收了声。

杨明涛一眼就看出来——江椴这是彻底乱了方寸。

“都先出去。”

杨明涛挥挥手,一屋子人瞬间安静离场,门轻轻合上,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江椴没说话,径直走到酒柜前,随手拎出一瓶威士忌,连冰块都不加,直接就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压不下心口的闷堵,反倒让那股慌乱更清晰地翻涌上来。

杨明涛看着他眼下浓重的青黑、布满红血丝的眼,还有那身明明一丝不苟却透着狼狈的西装,轻轻啧了一声:

“可以啊江椴,多少年没见你这样了。公司,还是……吴青眠?”

江椴放下酒瓶,瓶底重重磕在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转过身,背对着霓虹光,侧脸线条绷得死紧,声音沙哑又烦躁:

“少废话。”

杨明涛笑了笑,那笑意散漫、慵懒,藏着通透。

“我们几个认识这么多年了,我有话也就直说了。”

“你喜欢吴青眠。”

他话音刚落,江椴就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像是要把杨明涛这荒唐的念头一并扯掉。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吴青眠是我捡来的,一直跟着我,现在不理我、排斥我,我只是不习惯,只是不甘心东西脱离掌控,仅此而已。”

他说得极快,语速很急,像是在拼命掩饰什么。

杨明涛听完,没立刻反驳,只是指尖轻轻敲着沙发扶手,沉默了几秒,才慢悠悠开口:

“占有欲?阿椴,咱们从小玩到大,你什么样我还不清楚?你对‘东西’的占有欲我见过,对项目、对地盘、对市场,那是要赢、要捏死、要彻底断了后路。你对吴青眠,是这样?”

江椴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接话。

“你以前为了一个并购案,三天三夜不睡觉,眼睛都不眨一下,董事会谁敢逼逼你直接让他滚。现在倒好,新加坡二十亿美金的并购案,你往抽屉一扔,不管了;子公司八千万被人卷跑,你看着审计报告,一个字看不进去;股价跌、股东闹、老爷子压,你全当耳旁风。”

杨明涛语气一针见血:“这叫占有欲?你占有江氏这么多年,也没见你为了谁把江氏扔在一边不管不顾。”

“我没有不管。”

江椴立刻反驳,语气却虚了半截,“我只是……最近状态不好。”

“状态不好?”杨明涛挑眉,步步紧逼。

“你每天从早上七点坐到凌晨,办公桌换成会议桌,三块大屏挂墙上,结果呢?人坐在书房,魂在吴青眠那儿。到点就走,去看他吃饭、看他吃药、看他复健,他不搭理你,你就站在三米外一动不动,连大气都不敢喘。”

“江椴,你什么时候这么小心翼翼过?”

“你对我,对圈子里任何人,哪怕对老爷子,都没这么忍过、让过、迁就过。你是江家太子爷,向来只有别人看你脸色,没有你看别人脸色。结果现在到吴青眠那儿,你连碰他一下都要犹豫,怕他反感,怕他疼,怕他想起不开心的事。”

杨明涛往前倾了倾身,声音沉了几分:“这不是占有欲,这是上心。”

“我没有——”

“你有。”杨明涛直接打断他,“你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只是不敢认。”

包厢里安静一瞬,只剩下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江椴别过脸,看向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眼底一片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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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吴青眠逃回来那天的样子,衣衫凌乱、脸色惨白,手背破皮渗血,指甲盖翻卷,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

一闭眼,那画面就死死钉在他脑子里,心脏闷痛得喘不上气。

他想起吴青眠沉默吃饭的侧脸,想起他复健时隐忍的颤抖,想起他那句冷淡的“与你无关”,想起他彻底漠然的眼神。

每一次回想,都比公司亏损、比股东弹劾更让他难受。

“我就是……后悔。”江椴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脆弱,“我当初不该不信他,不该伤害他……我现在只是想弥补,不是什么喜欢。”

“弥补?”

杨明涛叹了口气,语气软了点,却依旧直白,

“你弥补谁,都不会把自己搞成这样。你弥补合作伙伴,是谈条件、给利益;你弥补下属,是升职位、给补偿。只有对吴青眠,你是心慌、是无措、是看着他难受你比他还疼,是连他不理你你都能熬着忍着。”

他顿了顿,说出最戳心的一句:

“你根本就没好好谈过恋爱,你不懂什么是喜欢。”

江椴猛地回头看他。

杨明涛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从小在江家长大,老爷子什么人?严苛、狠辣、控制欲强,从小教你的就是掌权、隐忍、不能输、不能有软肋。江家那种环境,有爱吗?有温柔吗?有正常家庭的关心吗?”

“你从小到大,接触的都是利益、权衡、博弈。别人对你好,是图江家的势;别人围着你,是看江家的钱。你没被人毫无目的地爱过,也没学过怎么去真心喜欢一个人。”

“所以你碰到吴青眠,一开始就只会用你最擅长的方式——占有、控制、把人留在身边。你以为那就是‘你的’,你以为只要他在你眼前,就是安稳。你分不清占有和上心,分不清掌控和在意。等你真的失去了、伤到他了,你才开始疼,可你不知道那叫喜欢。”

杨明涛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放缓语气:

“你不是不喜欢吴青眠,你是被你的家庭、你的骄傲、你从小到大那套‘掌权者不能动心’的观念绑住了。你不敢信,也不敢承认。”

“承认喜欢他,就等于承认你有软肋,承认你失控,承认你江椴也会为一个人神魂颠倒、不顾江山、不顾老爷子的怒火、不顾整个江氏。”

“你怕。”

一个“怕”字,直接戳穿了江椴所有的伪装。

他浑身一僵,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抖。

他怕。

怕承认自己爱上一个男人,怕被圈子里的人耻笑,怕老爷子震怒,怕江家元老指指点点,更怕承认——他早就把吴青眠放在了比江氏、比权力、比自己骄傲更重要的位置。

他一直用“占有欲”“不甘心”“后悔”给自己找借口,把所有反常都归为失控的掌控欲,可杨明涛一句话,把他最后一层遮羞布扯了下来。

“我……”江椴张了张嘴,声音发颤,连一句完整的反驳都说不出来,“我怎么可能……喜欢他……”

语气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强硬,只剩下茫然和无措。

杨明涛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烟,丢给他一根:“你不是不可能,你是不敢。”

“你从小到大就没学过‘爱’这门课。江家没教过你,圈子没教过你,你自己也不敢学。你只懂赢,不懂疼;只懂抢,不懂珍惜。”

“现在吴青眠心死了,不理你了,你才开始难受。这种难受,不是东西丢了,是人丢了。”

江椴接住烟,手指攥得发白,却没点燃。

脑海里全是吴青眠的样子——从前不顾一切挡在他身前的样子,眼里含着笑的样子,受伤绝望的样子,以及现在死寂漠然的样子。

心口那股密密麻麻的钝痛再次涌上来,比掌心被别针扎的刺痛要烈一百倍。

他终于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

杨明涛说的没错。

包厢里陷入长久的沉默,霓虹光在江椴脸上明明灭灭,照出他眼底从未有过的慌乱、悔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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