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一夜过后

话音刚落,吴青眠转身走了,没有再看江椴一眼。

江椴的指尖还残留着吴青眠的温度。

吴青眠挣开他的手时,指尖带着一丝微凉的疏离,他眼里没有半分波澜,只余下平静的淡漠。

他不再看江椴眼底瞬间崩塌的慌乱与痛楚,转身抬步,一步步走向不远处亮着暖黄灯火的公寓。

江椴僵在了原地。

他的膝盖抵着冰冷湿滑的石板,积水漫过裤管,刺骨的寒意钻进四肢百骸,却远不及心口的万蚁噬心。

他望着吴青眠的背影,那背影清瘦决绝,没有一丝回头的念想,像是彻底把他隔绝在了自己的世界之外。

江椴顿时连起身的力气都被抽空。

他就那样跪着,望着,无措。

屋内暖光倾泻而出,晕开一片温柔的光晕。

徐嘉翊早就在玄关等着,见他进来,立刻上前接过他手里的东西,顺手拿起厚实的羊绒外套,轻轻披在他肩上,又细心拢好领口,遮住被雨水打湿的肩头。

“外面雨太大了,怎么在外面站了那么久?”

徐嘉翊的声音温柔又带着一丝隐忧,眼底满是心疼,没有追问门外是谁,只安安静静替他理好衣物,递过一杯温热水。

“先暖暖身子,别着凉了。”

吴青眠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头翻涌的纷乱情绪稍稍平复。

他望着窗外雨幕里那个孤零零跪在地上的身影,眉眼间掠过一丝复杂的怅然。

徐嘉翊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将他轻轻揽进怀里,语气轻柔却带着笃定。

“别想了,有我在。不管过去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两人并肩立在落地窗前,暖黄的灯光将两道身影映在窗玻璃上,依偎在一起,安稳又温馨。

屋内是人间烟火的温柔暖意,屋外是滂沱冷雨里孤身跪地的落寞,一窗之隔,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窗外,江椴始终没有起身。

大雨依旧倾盆而下,砸在地面溅起连绵水花,打湿他的眉眼,模糊了视线。

他就那样维持着下跪的姿势,一动不动,目光死死黏在那扇透着暖光的窗户上,看着窗上相依的两道影子,心口像是被狠狠撕裂。

又酸又疼,密密麻麻的悔恨与嫉妒缠上来,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知道自己活该。

但他不能走。

他怕自己一走,就真的彻底从吴青眠的生命里消失了。

夜色渐深,雨势丝毫未减,晚风裹着寒意席卷街巷。

石板路上的积水越积越深,漫过他的膝盖,冻得四肢发麻,几乎失去知觉,可他浑然不觉。

屋内,徐嘉翊陪着吴青眠坐下,替他煮了热红茶,轻声说着市集里有趣的小事,刻意冲淡窗外带来的压抑。

他看得出吴青眠心绪不宁,眼底藏着挣扎,却从不戳破,只安静陪在他身边,给足他安稳的依靠。

吴青眠偶尔会下意识望向窗外,看见那个始终伫立在雨里的身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夜漫长,雨落不停。

江椴就那样在冰冷的雨巷里跪了整整一夜,从黄昏到破晓,身形始终未动,眼底的执念与哀求从未散去。

他等着,等着吴青眠哪怕再看他一眼,哪怕再跟他说一句话。

屋里的灯关了,但是吴青眠一晚上没有睡着。

徐嘉翊什么也没有问,只是默默守在他身侧,给他退路,让他安心。

天微亮时,大雨渐歇,晨雾漫过科尔马的街巷。

江椴脸色苍白,唇瓣冻得发紫,浑身僵硬得几乎站不起身,却依旧固执地望着那扇窗,等着一个遥遥无期的答案。

吴青眠一夜浅眠,心底始终悬着事。

天刚蒙蒙亮,他便起身走到窗边,下意识往门外望去。

这一眼,让他骤然僵在了原地。

他以为江椴会自己离开,但没有。

江椴依旧维持着昨夜下跪的姿势,一动不动跪在原地。

一身黑衣被夜雨浸透,早已风干又被晨露打潮,头发凌乱贴在额前,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瓣毫无血色,整个人像一尊被遗弃在寒雾里的雕塑,执拗得让人心惊。

吴青眠心口猛地一沉。

他以为,以江椴那样高傲自负的性子,在被自己冷漠拒绝后,顶多僵持片刻,便会愤然离去。

他从没想过,这个人竟真的在冰冷湿滑的街头,跪了整整一夜。

寒意顺着窗缝钻进来,吴青眠指尖微微发颤,过往那些纠缠的痛、眼下不忍的涩,瞬间拧成一团,堵在胸口。

徐嘉翊端着温热的早餐从厨房走出来,见他伫立窗前神色怔忡,便轻轻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看到门口那个单薄僵硬的身影时,眉头缓缓蹙起。

“还没走?”

徐嘉翊声音低了些,带着几分无奈和不悦。

吴青眠沉默了许久,喉结轻轻滚动,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不能让他一直跪在这里。”

他终究做不到冷眼旁观。

再深的恩怨,也经不起这样透支身心的折磨。

吴青眠拿起外套,推门走了出去,晨风吹得他衣摆轻晃,一步步走到江椴面前。

他站在几步开外,看着那人苍白憔悴的模样,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疲惫:

“雨早就停了,你别再跪在这里了,回去吧。早点去看看医生,别把身子拖垮。”

江椴原本垂着眼眸,整个人都处在麻木虚脱的状态,听见熟悉的声音,他艰难地缓缓抬眼。

眼底布满红血丝,眸子里是浓重的疲惫、憔悴,还有一丝见到他时微弱的光亮。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浑身骨头像是被冻僵了,膝盖刺痛发麻,早已失去知觉。

他撑着地面,想顺着吴青眠的话慢慢站起来,只想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可身子刚借力抬起半截,气血瞬间翻涌,整夜淋雨受寒、心力交瘁早已掏空了他所有力气。

眼前猛地一黑,脑袋一阵眩晕,身躯直直地往前踉跄了一下,彻底失去了意识。

“江椴!”

吴青眠下意识伸手想去扶。

徐嘉翊也立刻快步跟了上来,伸手稳稳托住江椴下坠的身体,眉宇间带着凝重。

“不能放他在这里不管,先送医院。”

徐嘉翊看向吴青眠,语气沉稳,没有半分埋怨,只有妥帖的分寸。

吴青眠点了点头,心绪乱得一塌糊涂。

两人合力,一左一右扶着昏沉无力的江椴,驱车往附近的医院赶去。

办好住院手续,医生诊断是重度风寒、低血糖加上心力交瘁,需要输液静养,好好观察。

病房里很安静,白色的墙壁透着清冷。吴青眠看着床上脸色依旧苍白、紧闭双眼的江椴,心里五味杂陈。

“我在这里守一会儿,你去楼下买点必需品,再交点费用。”

徐嘉翊轻声对吴青眠说。

吴青眠没多想,应声点头:“好。”

吴青眠一走没多久,病床上的江椴便缓缓睁开了眼。

他侧过头,看着病房门口的方向,没看到吴青眠。

只看到了另一个人。

一个让他嫉妒了三年的人。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带着无声的对峙。

徐嘉翊走到床边,神色平静,没有敌意,却带着不容侵犯的立场。

江椴率先开口,声音沙哑虚弱,却藏着骨子里的执拗:“他呢?”

“下去给你买东西了。”

徐嘉翊淡淡回了一句,拉开一旁的椅子坐下,目光落在江椴身上。

“你没必要这样折腾自己,更没必要折磨他。”

江椴眼底掠过一丝苦涩,指尖攥紧身下的床单:

“我和他之间的事,轮不到外人插手。”

“外人?”

徐嘉翊轻轻挑眉,语气从容却坚定,“我现在陪在他身边,给了他安稳和快乐,我才是陪他过日子的人。你是他的过去,仅此而已。”

“我知道从前是我对不起他,我伤他太深。”

江椴喉间发紧,眼底翻涌着悔恨,“我想弥补他,重新好好爱他……”

“迟了。”

徐嘉翊语气很轻,却字字清晰。

“你幡然醒悟的道歉,来得太晚了。他已经熬过了最难熬的日子,也已经不需要你了。”

江椴胸口一闷,心口像是被针扎一样疼,他没有反驳,他知道这个人说的都是对的。

“我可以等……”

是了,他现在能做的也只有等了。

“不行。”

徐嘉翊毫不退让,目光坦然看向他。

“你带给吴青眠的,永远是痛苦和放不下的纠葛。而我能带给他的,是安稳、自在,是不用提心吊胆的余生。”

“你跪一夜,消耗自己的身体,只会让他心软、愧疚,不是爱。你这样只会给他平添负担,打乱他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生活。”

江椴沉默下来,眼底染满落寞与不甘,嘴唇动了动,却无从反驳。

他知道徐嘉翊说的是实话。

他没什么能反驳的。

“我不会轻易放弃他。”

江椴抬眼,眼底带着偏执的倔强。

“我会用一辈子去还……”

徐嘉翊看着他眼底不死的执念,淡淡颔首:

“我不会刻意阻拦你见他,但我也不会退让。我会守好他,不让他再被你的过往拉扯受伤。”

两人之间气氛沉静,但暗流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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