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你是想死吗?!

江椴没死。

被救回来了。

胸腔的钝痛不断的蔓延,江椴却彻底醒透了,只不过还剩半分昏迷时的混沌。

临门一脚踏入阎王殿的感觉还历历在目。

他缓缓睁开眼,眼神有些空茫。

吴青眠在门口细碎的说话声和通红的眼仿佛穿过了重症监护室的门,江椴总感觉他亲眼看到了,亲耳听见了。

大概是幻觉吧。

他应该放手了……

他欠吴青眠的,早已还不清,或许唯有放手,才是真的成全……

吴青眠听见病房里的动静,走进来了,愣了一下。

他看见江椴那张惨白的脸,没有生机的眼神,一时间竟无法将眼前这个人与之前那个桀骜、狂妄的江家掌权人匹配在一起。

“你走吧。”

“我会回去,不会再打扰你了。”

江椴的声音响起,苍白无力带着萎靡。

“之前我说过,我放你走,还你自由。”

“这次,我说到做到。”

他每说一个字,都用尽了全身力气,胸口的伤口疼得他浑身发抖。

他不想再看吴青眠眼里的挣扎,不想再让自己的偏执,毁掉他本该有的安稳幸福。

他强迫自己说出这些话,说出让吴青眠离开自己的话,喉咙不停的收紧发涩,心脏生疼。

吴青眠沉默了站在原地没动,过了一会儿讷讷的说道:

“好……”

“谢谢你救我。”

“你保重身体,好好休息。”

话音刚落,吴青眠转身出了病房,脚步有些虚浮和仓促。

过了一夜,江椴走了。

他的手下匆匆赶到,小心翼翼地将他接走。

他彻底消失在了吴青眠的视线里。

回到静兰澜居后,江椴彻底封闭了自己。

心里的疼已经超过了身体的疼,他控制不住的想去找吴青眠,控制不住的想找人监视他……

所以他拒绝了一切康复治疗,任由伤口反复发炎,整日把自己关在昏暗的房间里,靠着酒精麻痹自己。

他不想让自己有力气。

一有力气他就一定会再去找他的,那样他会不高兴的……

酒瓶散落一地,空气中满是浓烈的酒气,他不修边幅,眼底是化不开的阴郁和疲惫,往日里张扬桀骜的模样,荡然无存。

他不再过问外界的一切,强迫自己不再打探吴青眠的消息,硬生生将自己活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放手是他选的,可这份锥心刺骨的痛苦,也只能他自己扛。

杨明涛听说江椴回来了,来找过他好几次,可次次都被他叫人赶了出去。

今天是他强闯进静兰澜居的。

看着江椴日渐沉沦、自我摧残的模样,杨明涛心急如焚,却又无计可施。

劝过、骂过、拦过,可江椴始终无动于衷,除了喝酒,再也没有任何情绪。

他实在看不下去了,终究还是找人打听出了顾安的联系方式,拨通了他的电话。

自从吴青眠被江椴找到之后,他的身份就不再是透明的。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喂,您好,请问您有什么法律上的问题需要帮助吗?”

语气公事公办,没有什么波澜,吴青眠还以为是客户打来的,这是他的办公号码。

杨明涛语气里充斥着一点哀求的意味:

“青眠,你回来看看他吧,算我求你了。”

“江椴他快把自己熬死了,他回来之后就没吃过一顿正经饭,天天酗酒,谁的话都不听,病也不看……”

吴青眠的眉头微微皱起。

“江椴在你身边吗?把电话给他。”

“好,我去找他。”

杨明涛来到了江椴身边,把电话递给他。

“江椴,吴青眠的电话。”

江椴一听吴青眠三个字,身体抖了一下,声音颤的厉害,音量不大却清晰,每一个字都传进了屏幕另一边的吴青眠的耳朵里。

“不接……”

吴青眠开口说话,清冷的声线中明显的夹杂着怒气,这是很少见的。

“江椴,你这又是搞的哪一出!不吃饭,不看病,你是想死吗?”

江椴听见吴青眠的声音,内心止不住的开心,想笑。

可一想到吴青眠避他如蛇蝎,他就怎么也笑不出来。

“不关你的事……”

“我说过,我还你自由,所以我不能有力气……”

江椴说这几句话已经快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胸口不正常的起伏着。

电话另一头传过吴青眠的声音,明显的没有平常一般的冷静自持。

能把吴青眠这样的人逼成这样的,说实话,也只有江椴了。

“我会回去看你,前提是你要有个人样,要不然这辈子你也别想看到我了!”

说完吴青眠猛地挂了电话,电话另一头传过“嘟嘟嘟”的忙音。

江椴有些惊到了,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他猛地坐直了,一把拉住杨明涛的裤腿。声音里压制不住的兴奋。

“你,你听到了吗?”

“他说他要回来看我,咳咳咳,他要回来看我!”

“你快去给我叫医生,不能让他看到这样的我……”

刚说完,昏了。

把杨明涛吓了一跳,心想,当他兄弟容易吗我,谈个恋爱啥也不会,全靠自己整日的苦口婆心和身体力行。

后来医生说是他是因为身体虚弱加上情绪大起大落导致的。

伤口发炎的很厉害,幸好救治的及时,再晚几个小时就真不一定能救回来了。

……

吴青眠和徐嘉翊分手了。

徐嘉翊提的。

他无法接受吴青眠有一个这样刻骨铭心的“前任”。

吴青眠同意了,他觉得挺对不起徐嘉翊的。

当初在被江椴伤透、最孤独无助的时候,他遇见了温柔的徐嘉翊,填补心底的孤独和空洞,寻找到了一份暂时的安稳。

徐嘉翊被他的气质和容貌所吸引,两人就这样搭伙过了三年。

吴青眠依赖那份陪伴,日子过得平淡温馨。

说多爱吧,谈不上,因为吴青眠仍感到麻木。

他看似自由,却始终活在无尽的空虚里。

在听到杨明涛说那些话的那一刻,吴青眠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颤,耳边是杨明涛焦急的语气,脑海里瞬间闪过江椴苍白虚弱的脸,闪过他替他挡刀时的不管不顾,心口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他不得不承认,他从来都没有真正放下过江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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