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喝到胃出血

明德酒庄内,金碧辉煌,江椴在前面大步流星的走着,身边围了一圈又一圈想要攀上江家关系的企业家,吴青眠硬生生的被挤到了最外圈,只能看到江椴的发顶在一群人中间显得格外突兀。

“江总,我敬您一杯。”一个穿着白色T恤的年轻人被一位老总推搡着走到江椴身边,那年轻人说话柔柔弱弱的,一身大学生打扮,简直又纯又欲。

江椴男女不忌,但他嫌外面的人脏,所以从来不和外面的人瞎搞,吴青眠是他养在身边最趁手的工具,从各个方面来说。

但今天他却不知怎么了,没有拒绝这位“大学生”的敬酒,反而是轻轻的搂住了他纤细的腰肢,用在座的人都能听见的话说了句“你喂我。”

这可把那个老总高兴坏了,小声催促道“江总叫你呢,还不快点!有点儿眼力见!”

那小年轻着急忙慌的走上前去,“江总,我喂您。”说话好像带着钩子,身体柔若无骨似的几乎贴在了江椴身上。

江椴凑过去,轻轻抿了一口,眼神却斜向吴青眠的方向看,想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只见他手里拿着侍从给的高脚杯,时不时的抿上一口,漫不经心的回答着旁边人的搭话,看都不往这儿看,当真是惬意极了!

江椴只觉得自找无趣,挥挥手很是不耐烦“滚开,到一边儿去。”

那年轻人和老总都被他这一举动弄的有点儿找不着北。只觉得这位江总的脾气当真是阴晴不定。

而吴青眠远远没有看上去的那么从容,他与旁人说话,但是说的什么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他的脚像被定在了原地一样无法动弹,只能机械的喝着手里的酒来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

他什么都没有了,最后的尊严他一定要维系住,不能像一个“妒夫”一样,让人看了笑话,那样他自己也瞧不起他自己。

江椴自觉无趣,便不再大堂逗留,转身去了包间,几位合伙人早都已经坐这儿等了,但面对姗姗来迟的江总没有人敢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怨言。

见他进来,包间中的交谈声戛然而止,每个人脸上都扬起了十分的笑容,谄媚极了,“江总上座,刚点好的菜,都是店里的招牌,您尝尝?”

没有人敢劝江椴喝酒,如果有,那人一定是不自量力。

“赵总,赏脸喝点儿?”

江椴嘴角带着笑,这可让赵总感到受宠若惊。

急忙道“不敢当,不敢当,江总赏脸,我一定陪您喝个尽兴!”

“我今天身体不适,不能喝酒,就由我的律师代替我喝,各位觉得怎么样?”

几位老总面面相觑,不敢说什么,江总说什么他们附和着便是,如若惹得他不快,今天的合作必定是打水漂了。

这可是和江氏的合作!如果成功了他们企业近几年的利润翻几倍都不止!

“好,好,没问题,江总说什么就是什么!”几位老总异口同声道。

这个包间里算上吴青眠一共有十三个人,不算江椴那就是和十一个人喝,喝上几轮下来大概率人都要没了……

吴青眠没说什么。

嘴角依然挂着那副淡淡的职业假笑,一身西装利落得体,修饰的他的身材高挑纤细,包间的灯光一照更是明眸皓齿,配上他身上疏离淡漠的气质,让人感觉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几位老总一时间看的有些出神。

随即便一窝蜂的拥了过去,接二连三的敬吴青眠酒喝。

吴青眠更是来者不拒,一杯杯白酒下肚,他只感觉食道里和胃里都烧的厉害,火辣辣的疼。

耳边传来奉承的声音“吴律师爽快!”

他知道江椴是故意的,而且他胃不好他也是知道的……

几位老总更是人精,不可能不知道江椴是什么意思,一个接着一个的灌吴青眠酒喝。

“吴律师,好酒量!来,我敬你,我干了,你随意!”

“好,喝……”

吴青眠扬起头,艰难的将酒杯对准嘴巴,他额头上全是汗,脸像红酒一样红,白酒顺着他的嘴唇滑过他的下巴,再滑过他的喉结,在暖光灯光的照射下显得秀色可餐。

他的左手死死地撑着桌沿,说的话越来越少,脑袋晕乎乎的,他没有叫停,因为江椴并没有说可以停下来……

江椴看他牵强的样子,面色不虞,脸黑极了,他想看吴青眠向他求饶,像让吴青眠依赖自己,而不是每天冷冰冰的,只有提到吴青清那个女人情绪波动。

他讨厌他因为别人而情绪有变化,他的一切都只能属于我!

吴青眠还在喝,速度慢了下来,但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不一会儿他就感觉到自己腹部灼烧的厉害,感到恶心,心跳的很快,头晕眼花。

下一秒他就站不住了,猛地倒在了地上,椅子摩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

包间里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即几位老总们哈哈大笑了起来,他们笑吴青眠喝酒喝的都晕到地板上去了。江椴也没当回事,只以为他是喝多了。连正眼都没给他一个,便又自顾自的喝起了自己的小酒。

几位老总笑着拉吴青眠起身,酒晕子似的说着话“吴律师怎么睡着了啊,起来接着喝啊,这才哪到哪啊。”

其他人附和着哈哈大笑,那声音大的好像要把包间的房顶都掀翻了。

吴青眠趴在地上,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撑着地板,想从地上爬起来,刚一用力一口鲜血就猛地从嘴里喷了出来,不受控制的。

当那口血从喉咙里喷出来的时候,吴青眠并没有觉得有多疼,只是觉得胃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反复揉搓。

看着地上那一滩刺眼的红色,吴青眠才明白,惹怒江椴,要付出多么惨痛的代价。

他那一颗因江椴而跳动的心脏仿佛随着这口鲜血的喷出而慢了半拍,甚至要停滞下来,不再跳动……

但是吴青眠乐得如此,如果多吐几次血就可以不再喜欢江椴,那么,他愿意,并且乐此不疲。

几位老总看到这场景顿时傻眼了,噤声了,好像被眼前的一滩红吓到了,随后便炸起慌乱的声音“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本来喝得正在兴头上的江椴回头看见这一幕仿佛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他的瞳孔剧烈的缩紧,一个健步冲到吴青眠的身边,掏出手机打出了救护车的电话,他按号码的时候手颤抖的快拿不住手机。

吴青眠还在吐血,意识已经不清晰了。只能听见有人在叫他,声音很大,真吵,他只觉得。

“别睡,青眠,吴青眠,醒醒!”

又是一口血从吴青眠嘴里呕出来,他的手不停的发抖,不是冷,是那种控制不住的从骨子里发出的颤抖,胃里不住的痉挛。都这种时候了他想的还是,别抖了,贱不贱啊,真想扇自己两巴掌……

吐的血染红了江椴的白色衬衫,江椴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倒流,止不住的冒冷汗,他从来没这么害怕过……

“吴青眠,别睡,醒醒!你还想不想见你妹妹了!”

即使是这种时候,江椴也要威胁一下吴青眠。这仿佛已经成为了他的一种习惯了。

吴青眠听着声音,感觉忽远忽近的,像隔着一层水,怎么听也听不真切。

几位老总见这架势也都明白了怎么回事,冷汗顿时侵占了全身,他们害怕江椴的秋后算账,到时候这儿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别想好过。

房间里安静的要命,如果江椴不说话的话。

时间好像被无限延长了,江椴觉得时间有些难熬,从打电话到救护车来甚至不到五分钟……

但他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在意吴青眠的。

从小到大耳濡目染只有他是江氏集团的掌权人,任何人都不能影响到他的情绪。

吴青眠被医务人员用担架抬上救护车,他脸色惨白,嘴角下巴挂着刺眼的红,不断的刺痛着江椴的神经。

车门关上的一瞬间,外面那些围观的、帮忙的、看热闹的脸都被隔在了外面。车厢里只有惨白的灯,随车医生坐在他旁边,一只手按着他的脉搏,另一只手在翻他的眼皮。

吴青眠躺在救护车里,天花板的灯晃的刺眼,但他却睁不开眼睛,氧气面罩扣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感觉自己还活着,救护车的鸣笛声不停的穿透他的耳膜,

“叫什么名字?”

“吴……青眠。”

“能听到我说话吗?保持清醒,不要睡。”

他听见医生在跟医院报备:“男性,二十九岁,酒精性上消化道出血,呕血量约五百毫升,血压九十六十,心率一百三十,有休克前期表现,准备急诊胃镜。”

这些话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连在一起却像在说别人的事。

他躺在救护车里,胃里还在往外渗血,嘴里的血腥味怎么都咽不下去,氧气面罩里全是自己的呼吸声——急促的、滚烫的、带着铁锈味的呼吸。

他消极的想着,要是这样死了也挺好的,反正他无亲无故,只希望江椴能看在他帮他喝酒喝死的面子下多照顾照顾青清,这样他也就死也瞑目了……

想到这儿他开始剧烈挣扎了起来,“医生!医生!我要下车,我不需要治疗……”

说着便要从担架上翻下去,但他本身也没什么力气,两个医生没费什么力气就给他摁住了。

急诊室的天花板是灰白色的,一条一条的铝扣板,其中有一块翘了角。

这是吴青眠醒来后看到的第一个画面。

他不知道自己在急诊观察室躺了多久,也不知道中间经历了什么。他只记得有人往他脖子里扎了一针,有人往他嘴里塞了一根管子,有人在喊“血压又掉了”,有人在跑。

但现在这些都过去了,他又活了过来,真是,令人失望……

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输液架上挂着一大袋透明的液体,旁边还有一个注射泵,上面贴着“生长抑素”的标签。心电监护的电极片贴在他胸口,每动一下,那几根花花绿绿的线就跟着晃。

他侧过头,看见床头的监护仪上跳动着绿色的数字。心率:112。血压:102/68。血氧:96。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他慢慢地、小心地呼吸了一下。胃还是疼的,但那种要被撕开的感觉已经没了,变成了一种钝钝的、闷闷的疼,像被人用拳头抵着胃,不松开,但也不再用力,浑身还是使不上力气。

“青眠,你醒了。”来人是江椴,声音依旧高高在上。

看起来憔悴了些,也只是一些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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