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chapter21 回简家,还是我家……

水晶壁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像一层薄纱笼罩着偌大的客厅。灯光在简庭烨紧锁的眉宇间投下深深的阴影, 将他眼底的阴郁衬得愈发浓重。

他松了松领带,昂贵的真丝面料在他指间皱成一团,眉宇间的无奈与烦躁加重。

公司里堆积如山的文件, 婚礼筹备的琐事,言言更是让他一个头两个大。

祝禧当初走的时候什么都没挣没要,走得一干二净, 而后阮书灵接替了她的位置。

不得不说, 这些年祝禧在她的本职工作上做得太好, 好到以致于简庭烨以为没有她,自己完全可以一个人应付得过来。

老爷子临终前的话犹在耳边:“你啊,性子太傲。小祝那丫头是给你留的定心丸。”简弘老来得子,经历过晚年丧妻丧子, 对于这唯一的幼子寄托了极高的期望, 而他也足够优秀, 一直以来没让他失望过,但始终心高气傲不够沉稳, 需要祝禧这样的人在身边压一压他的浮躁气。

那时候简庭烨不以为意,当时他只当是老人家的糊涂话。

爷爷重病之际简庭烨接手了家族企业,从祝禧毕业进入简氏那天起, 而祝禧一毕业就跟着进了简氏, 这些年,他就看着她一步步从小心翼翼的新人成长为在董事会上敢与他针锋相对的左膀右臂。她学得太快, 做得太好, 好到让他不得不开始警惕——

他一直是不喜欢她的。

从很早以前就是。

就连简庭烨也说不清对于祝禧本能地抵触出自哪里。

这种感觉他只在另一个人身上体会过。

所以当两人意见出现分歧时, 公司董事甚至越过自己信服认可她的想法的时候,董事们投向祝禧的信任目光,比任何背叛都更让他如芒在背。

即使明知道祝禧不可能背叛他。

但祝禧食言了, 曾经她说过只要简家需要会永远以简家为主,因为她的前程是简家给的。

如今两个人却站在了没有任何余地的对立面。

最可笑的是,他竟对这空荡荡的屋子里感受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

正午当头,公司办公楼下因为有人闹事引起了不小的骚动,原本还异常犯困的员工都完全不困了。

公司八卦群里的消息不停地刷新跳动,还有人拍了现场照片——

盛欢彤又回来了。

女人穿着巴宝莉的格纹连衣裙,并不宽松的腰间已经有了隐约可见的凸起,看来以前刻意遮掩,实际上的月份比祝禧想象的还要足,但她作为孕妇状态却似乎不太好,以前总爱涂水润玻璃质感的唇彩和粉色腮红的年轻女人,青春靓丽的面孔如今却显得有些浮肿难看,见到祝禧时语气里充满愤恨:

“祝禧,你要给我一个交代。”

祝禧冷眼看着眼前当众撒泼取闹的女人:“我需要给你什么交代。”

“你算计我!”

盛欢彤失声叫道。

她是孕妇没人敢动,甚至还要担心她太过激动在公司出什么事情,因此闹事底气也足了不少。

“简庭烨答应你的事情没做到?”

盛欢彤一噎,戳到了痛处,连脸色都更加白了几分。

倒不是说简庭烨答应的事情没做到,他确实许诺给佟政一个比在森乾薪水更高的职位,即使自己不上班,光靠佟政一个人的薪水都能够让他们俩未来婚后的生活能够有很好的保障,原本是这样的。

但佟政自从森乾离开之后就一蹶不振,连自己宁愿放自己的前途也要替他挣来的工作也不要了。

盛欢彤被气得双眼发红,跟佟政大吵了一架。当初口口声声说是为了两个人的未来,现在为了祝禧连他们的未来也不要了。

两个人现在双双失业,又在冷战当中,自己到头来什么好都没落着。

她嘴唇动了动,“反正......”

指甲掐进掌心,“是你辞退我们的,我不服这个决定。”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自己要恶意裁员,祝禧看了眼时间,不想跟她再耗时间,原本有个外勤需要亲自出,因为盛欢彤的事情已经耽误了半个小时。

“佟政是自己主动提出的辞职,而你涉嫌泄漏公司内部信息,你觉得哪点不满意,可以跟公司的法务聊。”

见她要走,盛欢彤大声说道:

“我现在在孕期,你没有资格辞退我!”

“欢姐!”

方思婕快步走出办公楼大厅,喘着气连忙将她拉到一边,对祝禧面带歉意道:“对不起对不起,祝总,她是来找我的,您先去忙。”

她将盛欢彤拉住,明显是给祝禧解围,祝禧瞥了眼急躁上火的盛欢彤,转身离开。

“怎么回事?”

严弈刚到公司楼下就见这阵仗,随手拽住一个人问道。

被点名的员工原原本本将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他惊讶地微挑了眉。

进公司之前就略有耳闻,看来她这恋爱还谈出不少麻烦事啊。

祝禧走到严弈面前时,似乎也不太受刚才这事的影响。

“走吧。”

本来是应钱董的要求顺便带严弈去熟悉车间,他今天难得准时到了,自己却耽误了时间。

中途严弈接了个电话,祝禧无意间瞥见屏幕,画面里露出一张女人的侧脸,背景是宽敞明亮的健身房。那女人有着健康的小麦色肌肤,微卷的头发随意扎成马尾,因运动而泛红的脸颊透着活力。

以为是他新交的女朋友,祝禧自觉挪开目光。

“Who's there with you?”视频里的女人问道。

严弈镜头往祝禧晃了下,用口型对她说道:我妈。

祝禧停下脚步,摘掉口罩问好。

“你就是小祝吧?”女人突然切换成流利的中文,语调轻快,“严弈经常提起你,在那糟老头手底下干活为难你了。”

意识到是自己误会多想,祝禧轻摸了下鼻尖。

她惊讶严弈的母亲竟然这么年轻,并且突然有些理解钱董这些年离了婚却不另找,女人面孔有些眼熟,但严弈说她妈一直在国外,自己不可能见过,不过像她这样漂亮的女人,和某些明星撞脸也不奇怪。

“下班喝一杯?”

严弈坐进车里揉着酸痛的脖颈。

他现在都有点后悔回来了,在国外逍遥自在的日子不过,偏要回来当这劳什子“青年才俊”。这些天忙得脚不沾地,活像一头突然被重新拴上绳的牛马。

祝禧划开手机,蒲英临走前发来的语音静静躺在对话框里。

现在她已经学会用智能机,虽然不会打字,但知道发送语音。两个人的聊天很少,蒲英怕祝禧太忙尽量不打扰她,而祝禧几乎从不主动聊天,聊天记录大多数是转账,最下面是她的一条语音。

“妈回去了,你好好照顾自己。”

车窗缝隙外凛凛的风吹进来,心情直转急下的坏。

但凡说点别的,她还有可能感动于蒲英是真的关心自己。

巴巴地来,又急匆匆地走,千里迢迢就为了和祝明根在她眼前晃一下。

一句话换一笔钱,蒲英哪里不精明,没有比这更精明的买卖了。

她转了一笔大额转账过去,将手机关机,说道。

“去。”

严弈起初还诧异她今日的爽快,直到看见祝禧仰头连灌三杯单一麦芽威士忌,喉间连一丝停顿都没有,才意识到不对劲。

女人纤细手指捏着杯沿,水晶杯在她手中像个温顺的玩具。她喝酒的样子像在品茶,他连下巴都有点收不住。

这还是以前那个聚会上抱着酒杯连喝几口都要算准了的祝禧吗?

以前聚会她总是他们这群里人里最矜持的那个,大伙儿都醉的七七八八不省人事了她还是清醒的,善后的责任自然而然就落在祝禧身上。

而严弈那唯一一个不爱参加聚会的哥们就成了首当其冲的另一个怨种。

每当他抱着手机操着被酒精麻痹的舌头和脑子半天说不清楚位置的时候,祝禧才会磨磨蹭蹭地接过严弈的手机。

“在哪?”

耳朵在听筒上方悬停,声线穿透听筒嗓音微微的懒意,隐约的不悦语调,显然是被从睡梦中吵醒,带着略微磨砂沙哑的质感,每个音节都裹着重量感沉沉压过来。

祝禧握着手机,忽然就不想说话了。

不知道是不是大冒险输掉时被迫喝下的那杯酒精的原因,此刻头脑有些晕眩。

两头陡然沉默,听筒里只剩下两道交错的呼吸声。

“祝禧?”

对方准确无误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 ...嗯。”

她慢半拍地回应。说完位置,电话挂断,祝禧感觉手心有点出汗。

第一次和他们出来的时候她就喝醉了,醒来是在周聿珩家。

从那以后,祝禧跟他们出来喝酒,永远都是喝的最少的那个。

她不敢喝多,怕自己醉了又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那次严弈还没喝到意识不清,听他事后说她死活不肯回宿舍,坐在周聿珩车里不肯出来,说着非要回家。

严弈也不清楚她非要回什么家,拗不过,只好让周聿珩把她单独送回去,还交代他要安安全全把人家送回去。

他十分放心自家兄弟的人品,殊不知这完全是把羊送入虎口,这哥们就是头披着羊皮的狼。

车内暖黄的顶灯下,周聿珩侧目看向副驾驶。

副驾驶上的人儿安静得反常,眼镜歪歪扭扭地攥在手里,鼻骨一侧压出微红未消的痕迹,被湿漉的浓睫投下的阴影所掩盖,眼角的湿意还弥留在眼尾浅浅沟壑当中,模样柔软脆弱,仿佛一折就碎。

这是周聿珩从来没见过的样子。

夜风略过发梢,沙沙声混着衣料摩擦的细响,将微凉的空气烘得发热,车窗玻璃上,斑驳的树影渐渐重合,模糊了界限。

祝禧急促的呼吸喷在车窗上,凝成一小片雾气。她笨拙地曲起膝盖,腿根蹭过换挡杆时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发丝从耳后滑落,又被她胡乱别回去,指尖在周聿珩的手臂内侧上留下几道转瞬即逝的红痕。

因为动作急促而生涩蛮狠,耳畔的发丝滚落,又被随意地拢回耳后。

她似乎总是习惯于将自己包裹成一颗木讷寡言的木头,硬生生凿开了,才发现是一根倔骨。

大多数时候她都不乐意表达自己的感受,只有被逼到极致时,才会表露出内里。就连情动时分,她也总是咬着唇把呜咽咽回去,最后气不过了才在他肩上狠狠咬一口。

酒精将女孩的脸颊醺得绯红,像被晚霞染透的云絮。仿佛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滚烫的泪珠一颗颗砸在周聿珩的黑色冲锋外套上,洇开深色的水痕。额头抵着他凸出的锁骨,因为接吻而通红微肿的嘴唇间溢出含混的呓语,“我想... ...回家。”

周聿珩略微挑眉,难得地接她的话:“哪个家?”

回应他的只有紊乱的呼吸声。他伸出手指捧住她的脸,拇指指腹精准地卡在她鼻梁与脸颊起伏的凹陷处,完美贴合弧度。

“简家?”

她皱着眉心微动,脸颊滑紧微凉的手掌当中,滚烫皮肤仿佛自动汲取降温的源头,下意识地去贴冰凉的那一侧。

脸颊柔软的弧度拱满整个手心,周聿珩望着她无意识地迎合的动作,视线黯然,双眸漆黑。

“还是,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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