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chapter30 “不如选我”

包厢内, 空气里氤氲着清茶微苦的香气,男人腕骨凸出,修长的手指轻叩桌面, 垂眼听着中介人口若悬河,长睫在眼下拓出一小片阴影。

鼻骨与唇峰线条干净利落,连喉结的弧度都恰到好处。

都说漂亮的女人是非多, 但有时候, 好看的男人更甚, 大多薄情滥性,惹眼的皮相像层薄瓷,经不起推敲。

祝禧找伴侣的第一点,该是会过日子的。

眼前的男人似乎就筛去了第一条。

好在谈吐尚可, 言辞彰显着颇为良好的修养。

“周先生平时有什么爱好?”婚介人笑着问道。

男人抬眸, 瞳孔在光线下呈现出通透的质感, 嘴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偶尔下厨。”

那声音低沉悦耳,尾音微微上扬, 祝禧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旁边中介人立刻欢喜鼓舞地接道:

“这个爱好好呀,我们祝小姐就是想要一位能够婚后顾家主内的好丈夫, 祝小姐, 您说对吧?”

他突然直视她的眼睛,眼底漾着清浅的笑意, “是这样吗?”

祝禧眼皮微跳, 目光落在他领口, 没有与他对视。

周聿珩白色衬衫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领口扣得严丝合缝,衬得脖颈线条干净修长。而那条领带, 深蓝色缀着银线麦穗,针脚细密,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和她所眼熟的纹路走向都分毫不差。

连领带都是她出门前亲自挑选的纹样,她原本认为,如果周聿珩愿意参加婚礼,这条领带应该会和她适配。

但现在……

祝禧感到一阵头疼晕眩,强忍着离开的冲动。

“祝小姐,您看怎么样?”

Cherry越看两人越觉得有戏,轻轻撞了撞她的肩膀,借男人起身结账的间隙低声问她。

祝禧脸色僵硬,低头抿了口茶,滚烫的茶水滑过喉咙,苦涩的味道瞬间从舌尖蔓延开来。

“我感觉……可能不太合适。”

Cherry明显愣了一下:“不合适?”她忍不住又翻看手中的资料——这位周先生无论是学历、三观还是谈吐,都完美契合祝禧列出的所有条件,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她还是不满意,一时有些犹豫,“那今天这——”

“就到这里吧。”

祝禧放下茶杯,青瓷杯底与木质桌面相触,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她伸手去拿包,指尖却在真皮包纹上微微顿住,身后响起不紧不慢的嗓音:

“祝小姐还打算再放我一次鸽子?”

祝禧的背脊绷得笔直,转身时绸质上衣在腰间折出几道生硬的褶皱。

周聿珩那张如玉的脸庞浮着完美柔和的笑容,眼底却看不清笑意,幽深得骇人,仿佛深不见底的古井,稍有不慎就能将人拖入深渊。

她恍然想起许多年以前。

某个炎夏的午后,大学城校园论坛的评论区几乎被刷爆,那篇帖子在首页挂了整整一天。

阮书灵和简庭烨还是走到了一起。

#财大校花抛弃旧爱,官宣恋情# 的标题下,是阮书灵踮着脚尖为简庭烨整理衣领的照片。

阳光透过梧桐叶的间隙洒落在两人身上,阮书灵嘴角噙着甜蜜的笑,简庭烨低头注视她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这样的画面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郎才女貌。

毕竟当初所有人都认为阮书灵眼光不好,明明自己家世优渥,阮书灵放着那么多追求者不要,偏偏总往宜大那个落魄校草身边凑。

有传言说他们很早就认识,关系匪浅,也有人说他们曾经是一对,因为身份差距太大而分手,可阮书灵几次想挽回无果,最后还是投入了他人的怀抱。

:「我就说他们迟早要在一起!」

:「早该这样了,这才叫配好不好!」

:「周学长实惨,果然还是抵不过天降……」

:「楼上醒醒,明明是周聿珩甩的阮书灵好吗?」

有人为他们惋惜惋惜,但更多人都坚定地站阮书灵和简庭烨。但到了祝禧这里,似乎就成了暗恋be收场的路人甲。

即使对简庭烨鞍前马后苦追许久,也抵不过人家郎才女貌的般配。

蔡琴还特地打电话过来安慰,“你也别太伤心,看看人家周聿珩,被人绿了都没出来说啥……”

接到室友的电话时,祝禧下了决心来找周聿珩说清楚,结束他们之间存续的奇怪关系。

蔡琴的声音还没有消失,糟糕的通讯断开。

头顶风扇呼啦啦吱呀转着,将剩下的声音吞没。

祝禧下意识眨了眨酸胀的眼睛。

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清楚电话的内容,她略有心虚,抬起一只手臂摸索床头柜边遗落的眼镜试图找回清晰的视线,下一秒却被扣紧十指,拽回薄汗的被子里。

房间里的窗帘拉得严实,厚重的布料将外界完全隔绝,让祝禧恍惚以为这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缝隙透过的熹微光线落在书桌透明的鱼缸,明灭晃荡的光线折射变幻,在昏暗的墙面上投下粼粼波光,如同幽暗海底浮动的磷火。

周聿珩眼底写着什么,祝禧看不分明。

只是扣着自己手腕的掌心温度灼人,几乎要烫碎她的骨头。

祝禧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在生气。

床单上的褶皱深得抚不平,像他们之间理不清的思绪。那天的周聿珩异常沉默,仿佛要用最原始的方式让她记住,有些关系,不是她想开始就开始,想结束就能结束的。

祝禧恍惚间以为自己会就这样死在他怀里。

鱼缸里的鱼突然剧烈地游动起来,搅动的水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周聿珩终于开口,声音却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想结束?”他轻笑一声,指尖抚过她锁骨上的红痕,“晚了。”

祝禧想,真是疯了。

车窗上凝结的水雾模糊了外界的光影,倒衬得车厢里愈发像个密不透风的茧。

她咬着牙直起身,坐回副驾驶座,指尖哆哆嗦嗦去扣衬衫扣子。到第三颗时,指尖猛地一顿——那里的布料薄得发皱,还留着周聿珩齿尖碾过的热意,像个烫红的印记。

真皮座椅上散乱着揉皱的领带,还有她被扯掉的发夹,乱得就像她每次下定决心要远离,却总会被拽回更深的漩涡。

“找这个?”

周聿珩修长的手指将发夹递过来。银色质地在顶灯下泛着冷光,和他腕骨上那道她情急时抓出的红痕形成鲜明对比。

祝禧没有接,只是固执地在包里翻找,散落的发丝黏在汗湿的颈间,像纠缠不清的蛛网。

明明早就该明白的。

周聿珩就像株艳丽的食人花,徒有美丽的外表,沾上了,就难以摆脱,她应该离得远远地,越远越好。

可人总是会在同一个坑前反复失足,似乎是戒不掉的惯性。

捏着烟点了两回没点上,索性放弃,将折断的香烟攥进掌心。

心里暗暗发誓,这绝对是最后一次。

她再也不能被冲动冲昏头脑。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镇定下来,转头看向周聿珩,“你可以走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

周聿珩正在系袖扣的手指蓦地顿住,玉质袖扣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柔润的光泽。他缓缓抬眸,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什么?”

祝禧嘴唇干涩,对于他沉沉的视线,略微挪开视线,抿唇道:“我不想玩了,没意思。”

没意思。

这句话似乎已经不是第一次从她口中说出来。

仿佛刚才挂在他身上的女人是幻觉,她倒是够无情。

“这就没意思了?”

祝禧视线一跳,抬起眼,周聿珩的唇角始终勾着,眼底却一丝笑意也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危险的平静。

祝禧感觉到隐约的不妙,还没来得及反驳,周聿珩突然伸手扣住她的腰,一把将她拽到自己腿上。

狭窄的车厢内,她挣扎的膝盖撞上方向盘,刺耳的呜笛声骤然划破寂静。

“周聿珩!”她恼火地去掰他的手指,却被他反手扣住手腕,十指交缠,死死按在座椅上。

他忽然低头,高挺的鼻梁擦过她怒红的耳垂:“和我结婚。”灼热的呼吸裹着薄荷雪松香气灌进鼻腔,“我能让你发现更有意思的事。”

祝禧瞬间僵住,车载香薰滴答作响,在死寂的车厢里清晰无比。

“不是要气简庭烨?”他指尖漫不经心地卷着她散落的发丝,声音轻得像在讨论天气,“既然要相亲,要结婚,比起随便找个人,你不如选我。”

内心的震动还没从他上一句反应过来,想反驳,却发现张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腰上桎梏的力量加重。

她收紧着眉,“你在说什么鬼话?”

周聿珩低笑一声,右手往前一探,从车载储物格里抽出两本暗红色的本子,随手丢在她腿上。

——户口本。

祝禧看清楚是什么时,眼睛蓦地睁大,不禁惊愕,“你怎么... ...”

怎么会有她的户口本。

她死死盯着那两本证件,脑子里轰然炸开。

“你什么时候拿的?”

周聿珩唇角微勾,“今天早上,你出门的时候。”

家贼难防。

祝禧气得指尖发抖。她就不该信任他放他进门,更不该让他有机会靠近书房,放任他一步步蹬鼻子上脸地得寸进尺。

“去么?”他低头看了眼腕表,时针指向五点整,“民政局还有半小时下班。”

“你还有十五分钟考虑。”

祝禧胸口剧烈起伏,脑子里乱成一团。她应该拒绝,应该推开他,应该甩他一巴掌说他做梦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可偏偏,她听见自己咬牙切齿的声音:“……你认真的?”

他指腹摩挲着她的腕骨,闻言低笑:“当然。”

祝禧盯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让她心脏狂跳。理智告诉她应该逃,可身体却像是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去就去。”

她突然低头,狠狠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血腥味瞬间在唇齿间蔓延,一字一句说道:“但你别后悔。”

周聿珩喉结滚动,嗓音低哑:“这句话,原样奉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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